《怀梦》波的蛙

15、魔王

　　魔王

　　红焰的海洋黑烟的波浪
　　号哭的涛声击打苍白的时间海岸

　　飘忽的鬼火堆杂的尸骸
　　群魔在跳踉
　　“交出魔笛!交出魔笛!”

　　〈一个苍老的画外音〉
　　魔笛能结束魔王的生命!
　　
　　魔王!魔王!

　　天使飞翔挪轻柔的彩霞
　　天父叮咛颤温暖的阳光

　　“地球上环绕了腥臭的黑云
　　——污染、罪恶、遍地的血腥
　　看不见太阳和我的辉光
　　地面和人心积满了黑暗
　　孩子去吧去到人间
　　让焦渴的人心痛饮我无尽的爱怜

　　看呵
　　黑云在雷电前战栗溃退
　　去呵孩子
　　快去快回!”
　　
　　“呵天父
　　我为何要有眼
　　眼见的只有人类的罪衍
　　我的耳溢满一声声惨叫
　　受难的人心在无助地哀嚎
　　黑臭的云层下日月不辨
　　灰色的绵延也算作地面
　　无尽的喧嚣是一些市井
　　燕尾服和珠链们在匆匆地爬行”
　　
　　***

　　像朵白荷花在黑夜里绽放
　　天使来到了人群中央
　　街头停泊了
　　孕妇车祸后的尸体
　　
　　人们舔食未干的血迹
　　人们撕扯产儿的肢体
　　
　　天使的怒火燃烧成一圈光墙
　　人形的狼群扑不过透明的篱障
　　墙里的生命得到了复苏
　　母亲呼吸着婴儿在啼哭
　　
　　“我居然睡了一觉
　　不好!
　　金镯!嵌钻的金镯!
　　我的
　　我的
　　我的金镯
　　我的
　　嗬，我嗅，
　　我嗅出了金镯的气息
　　偷镯子的混蛋休想如意!

　　我的爪牙阵阵发痒
　　怨毒要用鲜血偿还!
　　
　　母亲嗅着匍匐远去
　　只留下天使和天使的诧异
　　“冰冷的金镯你不曾遗忘
　　温暖的花儿你怎扔在路旁”

　　“没爹的孩子一样有嘴
　　年轻貌美谁要这负累!”
　　
　　***

　　嗷嗷的婴儿咬破天使的手指
　　吸吮饱光明的血浆
　　魇饱的婴儿清了清稚嫩的喉嗓

　　“狠心人
　　我乞讨着丰浓的罪恶之乳
　　你竟喂我稀薄的爱的血浆
　　善让人受挫受伤彷徨
　　爱让人痛苦懦弱悲伤
　　美只是判了死刑的囚犯
　　我控诉你的无耻暗算
　　用真善美毒害未来的显宦!”
　　
　　“孩子爱才是真的力量
　　天父看得见人间的真善
　　深夜的山顶看得见
　　山下点点的灯光。”
　　
　　可婴儿早爬到血泊
　　和苍蝇
　　把母血的余沥争享
　　
　　“主呵为何
　　人能活
　　人不能爱”

　　红焰的海洋黑烟的波浪
　　号哭的涛声击打苍白的时间海岸

　　飘忽的鬼火堆杂的尸骸
　　群魔在叫嚷
　　“交出魔笛!交出魔笛!”

　　〈一个苍老的画外音〉
　　魔笛能结束魔王的生命!
　　
　　魔王!魔王!
　　
　　***

　　疾病、战争、贫困和饥荒
　　结了队在浓雾中嬉戏游荡
　　人们呻吟着 把乐土企盼

　　“主呵，在天的父…”
　　天使领着人群齐声祷告
　　祁祷一声高过一声
　　浓雾一阵淡过一阵
　　
　　雾散后的天空晶莹明朗
　　管风琴的乐声中花香弥漫
　　奶酪花、 面包果把树枝压弯
　　蜂蜜和牛奶的溪流纡回流淌

　　“人哪，彼此相爱!
　　凭了天父的存在!”
　　天使的福音还在回荡
　　枪声已响炮声已响

　　“牛奶河!果酱树!
　　惊人的财富宝藏
　　看谁把这地盘独占
　　胜者为王!”
　　
　　“主呵为何
　　人能不饿
　　人不能不恨”
　　
　　***

　　红焰的海洋黑烟的波浪
　　号哭的涛声拍打苍白的时间海岸
　　
　　飘忽的鬼火堆杂的尸骸
　　群魔正张狂
　　“交出魔笛!交出魔笛!”
　　
　　〈一个苍老的画外音〉
　　魔笛能结束魔王的生命!
　　
　　魔王!魔王!
　　
　　***

　　“雏鸟儿快回巢吧
　　莫要被逼紧的夜色吞了
　　天使快回来吧
　　你离开神力之源——天堂太久了”

　　“主呵，再等两天罢
　　人间的苦难太多了”
　　
　　疲了的天使
　　驱除瘟疫时晕倒
　　唤醒他的
　　是火刑柱下
　　熊熊的火苗

　　他被人拔去的羽毛
　　在水晶盒子里放得很好
　　贴着“来自怪物”的标签
　　开价很高

　　疯狂的投标竞买只是序曲
　　火刑场上的热闹才是正剧

　　往日的恭顺变作狰狞的欢笑
　　人兽们在咆啸

　　“烧死他!烧死!
　　兜售善、美、灵魂的骗子
　　他敢说爱超越生死
　　他的言行映出我们的渺小
　　他的洁白衬出肮脏的周遭

　　烧死他! 把他烧死!
　　神的死是人的节日!”
　　
　　灭神的火映亮了足足十年
　　烧焦的天使又被扔进罪恶的深渊
　　□□、凶器、垃圾和死尸
　　沼泽地仅有的不变的装饰
　　
　　***

　　苦难的岁月无比漫长
　　漫长的岁月流过古老的泥塘

　　一个黑夜溺死了所有的光芒
　　喘息的风如天地未创一样恐慌
　　一阵惊雷炸开了天上的水库
　　洪水淹没丘陵和平陆
　　
　　上涨的污水
　　差点让天使窒息
　　一阵惊惶接着
　　一阵狂喜
　　污淖给了他新的羽翼!
　　
　　鼓黑色的翅膀
　　天使飞回天堂
　　
　　***

　　月亮花坛虹霓喷泉在原来的地方
　　只有天父苍老于爱子的早殇

　　“天父呵，让我的后悔洗尽您的悲哀
　　请宽恕您的孩子迟迟归来
　　人世间重惩了我的任性
　　久别的心渴求着您的亲近。”

　　天父的震怒如雷鸣
　　“漆黑枯焦腥臭的邪灵
　　背负着人世的污垢血腥
　　竞敢来玷污天使的英名!
　　离开!
　　快!
　　你双翼淋漓的人间之罪
　　熏坏了满园的天国玫瑰”

　　“天父，这是您的爱
　　您爱人们
　　您远离他们
　　您痛恨人间的罪行
　　您无视濒灭挣扎的心灵
　　您要人们纯洁无瑕
　　您要长毒菌的朽木
　　长出棉花!”

　　“滴着酸溅着毒的词句
　　你带回人间那广阔的黑狱
　　你弄脏了天国的清气
　　看我砸断你的双翼!”

　　一阵霹雳
　　断翼的天使缓缓站起
　　
　　“我有力量砸烂天堂
　　这力量不缘恩赐来自苦难
　　我就离开留你块干净地方
　　我任你砸断我的翅膀
　　只因我
　　不再希冀天堂
　　
　　聪明人爱丑妻胜过剧中美人
　　人世间苦难是我的立身根本”

　　“今后我不再自称天使
　　撒旦是更响亮的名字!”
　　
　　***

　　红焰的海洋黑烟的波浪
　　号哭的涛声击打苍白的时间海岸

　　飘忽的鬼火堆杂的尸骸
　　群魔嚣张
　　“交出魔笛!交出魔笛!”

　　〈一个苍老的画外音〉
　　魔笛能结束魔王的生命!
　　
　　魔王!魔王!

　　撒旦从天堂回到地面
　　人群麋集到他的脚前

　　“神奇的
　　你有我们的气息
　　你失落你悔恨你妒嫉
　　你痛苦你怨忿你惊惧
　　没有了未来没有了过去
　　
　　而你
　　你这样强健有力!

　　请收容我们
　　我们有所欲
　　我们无所归依
　　我们憎恨别人蔑视自己
　　
　　请接受膜拜和魔王的美誉
　　仇恨是唯一的力量
　　魔王是唯一的神祗”

　　平静的撒旦
　　造出撒旦的月亮和太阳
　　重重黑云下有了光芒
　　暴力的世界秩序井然

　　愤怒的魔王
　　让地球开裂熔岩奔淌
　　“全是些奴隶!懦夫!罪犯!
　　没有人值得拯救或原谅!”

　　撒旦的日子千万年没有改变
　　撒旦的日子千万年令他厌倦

　　忽一天传来苍老的声音
　　“魔笛能夺去魔王的生命!”

　　“交出魔笛!交出魔笛!”
　　血光和火光群魔已恐慌

　　魔王!魔王!

　　等待中过去了岁岁年年
　　传说中的魔笛从未出现
　　
　　***

　　倦了的魔王独自游荡
　　溯着天使时经过的地方

　　那片苦难的泥淖周围
　　年少的牧女削着管青青的芦苇
　　芦笛随口吹出个声音
　　年轻、明亮、温柔而肯定

　　“徒劳、怀疑、仇恨和痛苦
　　忽视的爱
　　失落的爱
　　发出的惨呼 
　　只是漫漫爱途必经的险阻
　　
　　有了爱
　　不会没有天堂
　　有了火
　　不怕夜路的暗”
　　
　　***

　　“原来我从未失去……”
　　
　　金色的夕阳
　　樱色的霞光
　　清泠的湖水
　　百合的湖岸
　　空气里摇漾着天国的异香

　　在这曾经的黑云污泽
　　在这苏醒的人间天堂
　　白衣少年进入了
　　永恒的梦乡

　　牧女的歌声婉转悠长
　　“落花弄浑了清清的泉水
　　我的牧歌唤不醒你的沉睡
　　湖畔的美少年你何时苏醒
　　还是你已得到了月神的柔情”①

　　晚风吹落了合欢花蕊
　　牧女一遍遍轻问“你是谁”

　　天父的声音在空中回响
　　“这是天使我光荣的孩子!”

　　大地上所有的草木
　　在狂风中高唱
　　“这是魔王!
　　魔王!”

　　注： ①一天晚上，英俊的牧羊人Endymion在山上睡着了，月神Selenc发现了他，对他一见钟情，为得到这美男子常相陪伴，月神使他在睡梦中永褒青春。
　　又注： 《圣经》载，大天使撒旦违背上帝，失去了天堂，成为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