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洛克螺旋梯》屐兮

2、还有个异类叫叶暮黎 又是一个礼

　　又是一个礼拜六的早晨，也是要做礼拜的日子。暮黎在拥挤的小道路上开着车蚂蚁般的行走着——这个时候总是找不到停车位。
　　“我的老天，我不懂为什么现在才七点半这里就有这么多车。”她觉得自己的躁郁症总有一天会因为这糟糕的交通而爆发。
　　“因为这座城市只有这一个教堂。”沭妤本来想说谁叫你年轻的时候装逼跟着人家信基督，但她再怎么白目也知道这种事只能在心里吐槽。
　　“是，谁叫我年轻的时候爱装逼跟着那个自负男信基督。”暮黎完全没好气，她早餐没吃就出门，这下子看来连吃早饭的时间都没有。
　　“哎呀，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说什么。”她有如三姑六婆那样三八的朝着暮黎摆摆手，正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时候突然看到左侧的停车位上有辆车要走了，赶忙指了指那里。
　　“有有我看到了。”暮黎只好收起原本想继续和沭妤争辩的心情，专心把车挪进去。
　　没熄火，把车钥匙和手边的杂志丢给那个正在因为她泊车技术快精准而鼓掌拍马屁的陈沭妤。如果换做别人她可能会洋洋得意一番，但是沭妤这个倒车技术烂到连掉头都可以跟人撞的，她实在在无法把她的称赞当回事。
　　“半个小时？”
　　“嗯哼。”
　　“那我在车上等你。”
　　“恩。”照理说暮黎会如同往常一般的说些诸如“难道你以为我会叫你这个无神论的懒人跟我上去”这类有些许嘲讽意味的话来作为回应。
　　但是时间不允许。

　　进到教堂坐下的那一刻，暮黎不禁皱眉，又是那个经常会出现的家伙。
　　“嘿，这边这边。”那个熟悉的身影热情的挥舞着双手，因为他不确定在这个人群吵杂的地方暮黎是否能够注意到他。不过他好像并没有发现，他每次的动作都非常惹眼，想不注意他到都很难。
　　经过前几次的接触暮黎知道自己只有在他的身边坐下才能制止他那夸张的表情跟动作。这个男孩子是之前在教会的活动上认识的，烫着一头深亚麻的卷发，长度齐肩——在暮黎眼中那头发和她妈的头发绝对是一个发型师的作品。总是穿修身小西装配条窄脚裤，还有万年不变的男士牛津跟鞋。凭这些她想都不想就认定他一定是某个发型屋的洗头小弟。甚至每次聊天时都很好奇想问他是在哪家店上的班，但又觉得问了这个问题似乎就一定要去光顾他，索性不理睬。
　　想到这里，她才发现她似乎都从来没有问过关于他的任何事情，也并不了解。
　　跟这种人长期一起做礼拜真的可以吗。她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

　　“你可以稍微往里面挪一些吗，位置恐怕有点窄。”大热天她讨厌跟别人靠得太近。
　　“喔好。”他稍微起身挪了挪位置，却忘记了膝盖上的单肩背包。忘记拉链的包掉到地上，导致带盒的胶卷纷纷散了出来。些许滚落到了暮黎的脚边，她弯下腰帮忙捡起来，起身递给他的时候发现他紧张得满头大汗。
　　“对不起啊，谢谢谢谢。”他有些局促的说道，然后随便的把胶卷塞到背包里，拉上拉链，结果手边的相机也差点掉到地上。这一切都显得他似乎有些笨手笨脚。
　　“没事的，不用急。”她递出一张纸巾给他，不知道是否是看到那些胶卷的原因，她突然对他增添了几分好感。“你喜欢摄影吗？”
　　“恩。”他点点头，刚接过的纸巾只是擦了下额头就已经湿透了。
　　这么近距离的她才发现这个男生真的长得秀气得可以，还真是……暮黎不禁唏嘘，老天爷怎么总爱开这样的性别玩笑。
　　“5QD…？”暮黎看到他手上那台成色并不好的胶片相机，猛然间回忆什么的突然全部都来了。那些明晃晃的夏天，她的他，和他的她。还清晰可见，但也可能仅仅是她以为还清晰可见吧。
　　不然她怎么会连相机的型号，都无法肯定的说出口了。
　　“你怎么知道，你也用这台机子吗？”男生停止了对相机的琢磨，抬头看着她。
　　“嗯……以前的用它拍得很好。”那点回忆似乎又要变成浪潮吞没过来，察觉到自己眼眶湿润，她开始深深的叹气舒缓心情。
　　“你想要看我拍的片么？”面前的人似乎没有察觉到暮黎的情绪，兴致勃勃的取出一大摞的照片放到暮黎面前的折叠桌上。
　　“不过，礼拜要开始了。”她这样说着，却还是装作不在意地翻弄着那些色彩斑斓的相纸。
　　“你可以带回去慢慢看。”男生摆摆手，又露出那样调皮的笑容，“但是你可能要留个联系方式给我。”

　　礼拜结束以后，暮黎回到车上，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仔细地看着那些照片，一次又一次。
　　沭妤吃着刚才无聊从外面菜市场早餐摊上买来的水煎包配着甜豆花，好久没有逛过菜市场对她来说也着实新鲜。
　　“其实以前想逃避的生活也不是真的那么不堪吧。”专心看照片的人突然开了口。
　　“但人总是为了不能得到的在折腾啊。”沭妤感慨着，“与其说折腾，还不如说只是给自己找一个活着的追求。”
　　“嗯。”把档挂到底。
　　“我也一样。”暮黎这样说道。

　　红灯。刚踩下刹车的暮黎的专注力立马被过去的回忆拨开。
　　年轻时候曾经迷失的自己，告诉她不要执着往前记得看看沿途风景的那个人。年少轻狂的离家出走还有让她难过却因此成长的众叛亲离。
　　以为逃脱了那时候每夜的辗转反侧，但最近好像又开始了。
　　这时候沭妤推了推暮黎的肩膀，告诉她，绿灯了。
　　她猛的回过神，一个全踩的油门。
　　猛烈的推倍感让沭妤觉得奇怪。她盯着那个绝对没有专心开车的人一直看，暮黎心里肯定有事情，所以开车才会那么不专心。而一被发现不专心，狮子座心理就开始作祟，总是恼羞成怒用力踩油门。以为这样就可以不被旁人发现她藏在心里的情绪。
　　是的，这就是叶暮黎。陈沭妤很满意这好久都没有感受到的熟悉感，即便与裕卿生活了那么多年她都未曾再经历过的。
　　她不了解他，可是她也不曾想去了解。拉下窗，风突然大了起来，带着一丝凉意。
　　也吹乱了她一大早起来做的头发。
　　秋天来了吗，她看到那发黄的树叶纷纷掉落下来，这个城市的秋天总是那么自闭，静悄悄的就来了。

　　沭妤把筷子放在暮黎面前反扣着的杯子上。使劲敲了三四下，才让她缓过神来。
　　恍然回神的暮黎把空杯子倒上服务员不知道什么时候送来的茶。一大口地就这样喝了下去。
　　“怎么会是菊普！”暮黎差点没有吐出来，她讨厌普洱的味道。
　　沭妤差点没给她一个白眼，“点菜的时候我说了三遍，我想喝菊普，你没反对。”
　　暮黎习惯性地又想要争辩什么，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理亏，索性闭嘴。
　　“她好像得了癌症。”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晚期。”
　　“活该…”这句话讲出口的那一刻沭妤却觉得自己好像说得太狠。
　　“你说我要不要去看看她？”暮黎给自己的茶杯倒了一杯温开水，放在手心滚过来又滚过去，最终还是喝了它。
　　“你心里都有答案了？还问我干嘛。”
　　“陈沭妤。”
　　“嗯？”
　　“那你找到那个问题的答案了吗？”
　　沭妤被暮黎突然的反问吓了一跳，略带反复的拿起又放下她的筷子。
　　“你猜到多少？”
　　“猜到一些吧，具体还是要听你说。”暮黎顿了顿，“只是那天我还是想拿文案给你瞧瞧，虽然你推了很多次。但是打给你，没接，我以为你故意的。可打到你家裕卿却说你回你妈那去了。”
　　“所以后来你又打到我妈家里去。”
　　“嗯。但是你妈告诉我，你晚饭前就说忘带了给她买的一套衣服所以回家去拿。但是一直就没有再回去。”
　　“因为发生了一点事情。”
　　“但是第二天早上你回我电话的时候，是刚哭过没错吧。”
　　“那天裕卿带女人回家了。”沭妤把话挑明。
　　不意外，暮黎一点都不意外。
　　“所以让我猜猜——你和他大吵了一架，为了不让他找到你所以关机，然后闹离家出走了？然后你一夜的彻夜未眠让你想通了这样的人生没有追求，啊，原来这才是你终于愿意帮我改文案的原因啊。”
　　看着面前这个人眉飞色舞的乱想想，沭妤苦笑犹豫着要告诉暮黎多少，她是需要一个倾吐的对象。父母不行，她不想让老人家知道她的难处。把父母接来这座城市就是希望他们可以无忧的安享晚年。但自尊更不允许自己告诉暮黎这匪夷所思地她的做法。她知道暮黎不会嘲笑，可是她终究无法让自己坦率的开口去承认——她经历了一场失败得无以复加的婚姻。让她把尊严和原则统统输光。
　　而最糟糕的情况是，她不想结束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