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妇》冰洋风

4、逼嫁 小人物也是

　　却说那林二领了差事，不敢怠慢，拔脚就去了庄府 ，寻了相熟的人去顽。
　　林二是个机灵的，虽然常年受命盯着庄府，却只与庄府的下人们做些平常结交，并不使银子打听消息。反正平素京里差不多人家的底下人，有私交的也多，顽到一处，自然会说些主人家的事情，林二伶俐，仗着人缘好，有什么需要打探的都可知道得八九不离十。反不像使银子打探事情那样显眼。
　　这日却碰了个钉子。那吴少爷来京不久，虽住在庄家，日日不是在房间里用功，就是出去与朋友交游。许是知道庄府会照应，他只带了一个下人上京，还是个老仆。沉默寡言，日日只是听差遣，与庄府里别的下人话都不多说一句。从庄府下人处便也打探不出什么吴少爷的事。
　　林二爹死得早，在苏府里轮不到什么好差事，一心想要跟大姑娘去庄府的。想想好不容易得了大姑娘的信任，若是这趟没办好，让大姑娘认为自己是个无能的，日后的前程便没了指望。心里一急，索性土人狠招，直接来了个尾形。只要吴江波一出府便盯上梢。没想到那老仆伶俐异常，没几天就发现自家少爷被人跟踪，急忙报告。吴江波也给唬了一大跳。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确定自己既没得罪什么人，也没把柄落在别人手里，就把这事报给了他的姑父，庄家二老爷庄锡进。
　　庄锡进是什么人？军机章京，常年浸淫在政治斗争中，觉悟自然格外的高。吴江波一个小小举子，为甚有人跟踪？定是冲着他背后的庄家来的。非常时期不容差错，第二日他就命吴江波照以往样带了人出门，自己则布置好护卫，只等着把那跟踪之人捉到。

　　“少爷，人捉到了。”
　　“嗯，天黑之后处置了，别留痕迹。”吴江波照庄锡进教的演起来。
　　“这小子胆敢谋害少爷，就是死也不能让他这么轻易。不过少爷放心，我们兄弟知道怎么做，决不会叫人发现尸身。”护卫故意将这话说得恶狠狠。
　　林二满心想着怎么脱身，怎么赖账，万没想到问都不问一句竟要将他处死。那点聪明劲儿都吓没了，大嚷起来：“少爷饶命，少爷饶命，小的没有恶意啊!小的，小的只是……奉主人之命，来看看少爷每天做些甚事。小的和少爷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绝没有谋害少爷的意思！”
　　“好小子油嘴滑舌，不想谋害少爷却为甚要跟踪？这号人我们见多了，不是要绑票，就是谋财害命。少爷您别听这小子胡吣污了耳朵，您先回去，我们兄弟自会料理妥当。”
　　吴江波果然点点头，转身就要走。林二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惧，语无伦次地大叫：“不是的！我是苏府的家生子。苏老爷的苏府，不是绑票的！不是啊！我只是，只是要打听吴少爷每日做什么，见什么人。不是……”
　　“什么苏老爷的苏府？”吴江波回头问。
　　见他愿意和自己说话，林二总算镇定了些：“是户部右侍郎苏老爷。我是他家家生子。”
　　吴江波愣住，不知该怎么接话。庄锡进走了出来，斜眼瞥了瞥林二：“一派胡言。苏大人派人跟踪吴贤侄做什么？快把这小子带走！”
　　“不是老爷！是我家大小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踪吴少爷。但是是真的！大小姐吩咐我娘叫我做的！是真的！我娘是大小姐的乳母！我常为大小姐打听庄府的事情，庄府许多下人都识得我。门房的魏福，是我干兄弟。采买上陈四家的，是我干娘！他们都可以证明我的身分。”
　　庄锡进直觉林二并没说谎，可是……“你家大小姐，是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会差你打探外男的事情？我看你仗着自己是小姐乳母的儿子，便将脏水泼在小姐身上。”
　　“不是的！不信你去问小姐……”话未说完林二自己也觉得不对。庄锡进一个外男如何去问小姐。再说自己出卖小姐，小姐又怎会为了救自己而承认。不由懊恼，当初不该为了前程做这些差事。
　　“不如你说说，你家大小姐还差你做过什么。看你有没有说谎。”
　　“前次庄老太太病情不好，请了宋老大夫，就是我盯着庄府才及时知道，报给大小姐的。也是我常在外面打听，才知道宋老大夫极难请。大小姐好像就是这样猜到老太太病重才掉到池子里去的。我娘跟我说，庄老太太见大小姐几次，都说过要能早点嫁来就好的话。大小姐一听宋老大夫上门，转头就掉进池子里，定是故意的，为了怕庄家催娶。病了两个月也不是真的。我家小姐甚有心计，不是普通闺阁女子。我真的没有说谎！”
　　庄锡进心里已信了九分，但还是装出不信的样子：“哼！一派胡言。苏家大姐儿，与我那侄子是指腹为婚。早早晚晚也要成亲，做那劳什子干什么？我看你还不老实。你们把他拖下去吧。”
　　“我没有胡说！我家小姐，我家小姐是怕庄家要倒。她说庄家是义王一派。皇家争斗，最是无情。一个弄不好，满门抄斩也不是新鲜事。她就是许了我娘，将来带了我们一家去庄府，卖身契和奴籍却不带走。若是一切都好，她在庄家总有做当家主母的那一日，必会重用我们。若是庄家真的出了事，我们却是苏家奴仆，官府发卖也轮不到我们，再回苏家就好。我娘……我娘原本最是守规矩，不肯让我做这样密事。就是听了这话才点头让我打探消息。我们家三兄弟……我娘……都是为了我们兄弟……”林二还处在死亡的恐惧中，想到娘亲，不禁哭了起来。
　　庄锡进一时震惊，原以为苏家大姐儿是另有意中人才拖着婚事，没想到……

　　“姑娘，林二有话要跟姑娘回。”
　　苏寒奇怪地看了林妈妈一眼，皱起眉头：“我如何能见男仆？”以前有事，都是借由林妈妈传话。苏寒也只在决定用林二之前，借着上香的机会见过林二一次。
　　“林二说此事甚大，只能跟姑娘亲自说。”
　　苏寒隐约有不好的预感。不过古代就是不方便得很，她再怎么心急，也得去秉了母亲，说要去上香，然后精心安排个机会与林二见面。好在这些年身边还有几个心腹帮忙，不然就算去上香，身边跟了一大群人，也没机会见林二。

　　两天后，在慈感寺的厢房里，林二痛哭着将他背主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末了，带来庄锡进的一句话。“庄家五月催娶，九月成亲。望苏大小姐赏了庄家这个面子，便是两下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