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妇》冰洋风

2、庄府男丁会议 政治最重要

　　此时的庄家，正在召开家庭男性常委会议。
　　“祖父与父亲不必忧心，祖父早已告老，纵算朝堂上有个什么，想必也会无事。”
　　庄锡凌看着儿子，五味杂成。儿子是个争气的，十七岁已是举人，且学问颇精，想来春闱联捷不是难事。就算不能如意，三年后再下场，二十岁的进士也是难得。前程自是看好。只是自己这个儿子，说好听了是心无杂念，说难听了……便是有些书呆。庄老太爷毕竟是义王的师傅，自己虽然不算可共机密的幕僚，到底也脱不去义王一系的身份。这些年义王看着是有些式微，只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不是义王，自己何以顺顺当当地升到从二品高位？若不是因为皇帝忌惮义王，自己明明更擅长实务，为何在翰林院一呆这些年？
　　说白了，自己如今的官职，便是皇上和义王角力的结果。儿子竟还以为朝堂上的风起云涌，与自家无关，这真是……只好安慰自己儿子还年轻，尚可调/教。
　　庄家二老爷庄锡进暗暗翻个白眼，当年大哥成亲后，姑娘一个接一个地出生，儿子却没影儿。好不容易渊哥儿出生，自是全家的宝贝疙瘩。虽然自家大哥一直鞭策他读书上进，日常琐事却全是母亲与大嫂打理。母亲和大嫂自然无所不用其极地娇惯着。如今渊哥儿读书也算有成，却是俗话说的缺心眼儿。长房长子，将来庄家也要靠他，却是自己这个叔叔，只比他大了十岁，人家父母俱在，自己也不好端起长辈架子教导。唉……
　　庄锡进索性不接侄子的话头：“父亲、大哥，依我看，说义王有不臣之心，实未可信。多半还是宣丰他们那帮子造的谣。如今要计议的，倒是万一山陵崩，幼主接位，却要怎么处？”
　　庄老太爷连连点头：“义王的性情，我却也知道。虽说当年的事憋着气，这些年来不时与皇上顶着，到底也是为国着想的。且看这些年他与皇上的争执，为私利的少，为朝廷的多。只不过他与皇上性情不同，政见常有分歧罢了。兄弟阋墙，兵戎之祸，断断不至于。”
　　“幼主接位，一则垂帘，一则辅政。本朝从无垂帘先例，想必无人敢轻议，看来必是要有顾命大臣了。”庄锡进分析。
　　“二弟，皇上的病，到底怎么样了？你是军机章京，总有些消息罢。”庄锡凌个性稳重，心里还存着万一的想头，也许皇上不至于撑不下去？
　　军机处，说实在的也就是内阁了。军机大臣虽都是兼职，朝廷大政，机密要务，莫不出于此。而军机章京，用现代的话说就是军机大臣秘书。品级不高，却手握实权。最重要的，所有机密，皆可与闻。
　　“别提了，”庄锡进挥挥手，“如今宣丰把持着朝廷大政，快要一手遮天了。军机处的规矩都乱了。虽则军机处的人历来由皇上裁夺，宣丰也不敢做得太过，却是像防贼一样防着我。到我们这一班儿当值时，他索性连军机章京也不要了，连廷寄都是军机大臣自己写了。我现在呀，怕是比翰林老爷还清闲些。”
　　庄锡凌皱紧了眉头，弟弟机变过人，连他都打听不到任何消息，可见宣丰把持的程度。
　　庄老太爷也是眉头紧皱：“皇上宠信宣丰也太过了。”
　　“皇上这样身体，又要防着那位，自然得有人可用。”庄锡进语带嘲讽，在他看来，皇帝为了当年的事，一直防着义王，却又没那个精力事必躬亲，自然要重用信得过的人。只是……这赶走了狼，又来了虎的事情，可不是没听过。不过这话犯大忌讳，父兄倒也罢了，自己这个傻侄子也在，还是不要多口的好。
　　庄锡凌听出弟弟话中深意，只是也不便接口，只道：“近日有人私下议论，真到那一日，义王宣丰，或可同列顾命。”
　　庄锡凌虽不是手握重权的阁臣，但在清流中地位不低。他所谓的私下议论，自然是指清流中。
　　“同列顾命……”庄老太爷拈拈胡须，玩味起这句话。要说这还真是个极好的主意。顾命大臣向例八个，本朝规矩，亲亲尊贤。贤，自然由得今上独断，可这个亲字却掺不了水分。宣丰是皇上宠臣，但丝毫没有皇家血统。因此顾命大臣中必得有一个皇亲国戚，还得跟宣丰有差不多的分量。义王还真是不二之选。义王宣丰，积怨良久，论才能倒不相上下。若两者同为顾命，就算其中之一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另一个也能起到制衡之效。
　　自然，这样一来，义王一派的庄家，也不会受到太大冲击才是。
　　“这是个好主意，还是要多多促成才好。”庄老太爷一锤定音，定下了庄家的基调。
　　大老爷二老爷同声应是。各自心里怎么想的却又不知道了。

　　作为穿越女，苏寒自然知道目前局势危险。毕竟前世那么多历史不是白念的，可不像这一世的闺阁小姐们只念些女子行为规范啥的。
　　苏寒现在很忧郁。
　　皇上啊，您到底啥时候驾崩啊？
　　自己眼看到要嫁到义王一派去了，倘若皇上早点驾崩，局势早点明朗，大不了守一辈子望门寡，或者出家，也好过满门抄斩啥的啊。再说这一世父母对自己极好，可别被自己的婆家牵连了。
　　可是这个悲摧的世道，姑娘家连自己的婚事问都问不得一句。
　　“姑娘，林二捎话来，说是庄府今天请了宋老大夫上门。”林妈妈走到苏寒身边轻声说。
　　林二是林妈妈，也就是苏寒奶娘的儿子，没领正经差事。苏寒费了姥姥劲儿才说动林妈妈打发儿女为自己做些私下的事。说起来林妈妈的下半辈子可还在自己手上呢。这年头就是这么杯具。说起来自己还是府里的嫡出大小姐，打听点外面的事都是千难万难的。想想要是重生在现代，财政部副部长的女儿，包养小白脸都没问题啊！哪还需要这么小心翼翼地打探未来夫家的动静。
　　“宋老大夫？”没听过耶。
　　“宋老大夫是太医院退下来的，最善老人家风瘫之症，寻常请不动。”林妈妈一字不差地复述林二捎来的话。
　　庄老太太风瘫有些年了，素来是请一位姓黄的大夫，每旬上门一次，苏寒是知道的。其实大家心里清楚，风瘫也是没啥办法的。所谓带病延年，翻译成白话文就是拖着不死。突然请一位前国家领导人专用的特需门诊专家上门，要么庄老太太快挂了，要么庄老爷子也风瘫了？
　　“迷蝶，拿上渔具，我们去七彩池边钓鱼。”

　　苏夫人文氏正在与管家娘子对账，一个丫鬟急急冲进来，连礼都行得乱七八糟。
　　“太太，大姑娘在七彩池边钓鱼，掉进池子里去了！”
　　文氏大惊失色，一边吩咐着请大夫，一头就要去看女儿。
　　“太太，庄府来了位管家娘子，说是有急事要回太太。”另一个丫鬟来回。
　　文氏头大如牛，这怎么事都挤在一起了？想了想，还是叫庄府的人进来回话。

　　“亲家太太好。我家太太遣小的来报，老太太今日咳痰不止，瞧着有些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