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的寂寞过了山》安晴

4、续三 虽然我不是

　　我气得非同小可，当即拨通了段小遥的手机。段小遥依旧闷着声半死不活的样子，辩不清是刚睡醒还是在感冒，他不发一言的听着我爆豆子似的怒骂和愤慨从我嘴巴里蹦出，直到我挂掉电话，仍是一片寂然的沉默。他的阳光哪儿去了？我抱着胳膊有点幸灾乐祸的乱想。心为什么越来越疼。我无法释然，他为什么不为自己辩白一声？哪怕是口是心非的安慰我一番。他已经把对我的感情全部收回去了吗？

　　段小遥，你真是狠。我咬牙切齿的诅咒着他死，诅咒着他再次被丛微微甩一次，当他回头找我时，我再恶狠狠的嘲笑他一番，补上几脚。踩得他死去活来，我才能宽恕他的无能对我造成的伤害。

　　我想着。抱着我的胳膊。幸灾乐祸。越快乐心为什么就越疼痛不止？我被自己的念头也暗暗吓了一跳，我何时那么认真的计较起一个男人对我的伤害，我何时已不再是一个一味忍让的女子，我像一个恶毒的老巫婆一样诅咒着他去死。

　　正恍惚的当儿，桌面上的手机再次发出蜜蜂一样嗡嗡的振动。我没接，任它在桌子上响了一会，自行消失。我方拿起电话，上面印满了丛微微的手机号码。我期待的段小遥的没有出现。

　　段小遥你真狠！段小遥你去死！在我准备关机的时候，丛微微仿佛意犹未尽。这些天来，她能从不断地骚扰中找到了她的人生乐趣。她不断地诉说着跟段小遥的过往点滴，不断地又骂着我，我已经懒得再去搭理。我熟练地握着手机准备删除那些像轰炸机一样的信息，背景灯突然又亮出来，看到了丛微微发来了这么一条消息：琳琅，对不起，我向你道歉，我不是有意的。后面没加代表任何感情的标点或者语气词。说实话我还真不相信她是个能轻易就道歉的女孩。她的道歉也就不会有一丝的恳挚。不过接下来的日子这个厉害的丛微微总算停止了对我长达半个多月的手机轰炸。我又开始独自一个人。段小遥和丛微微从我生命退出。伸出手来，抚摩着洁白的墙壁上自己的倒影，我的影子是那么的寂寞，完整。像一座坚固的堡垒，再不会开启。往事成风。我把关于段小遥的一切记忆统统扫进时间这个垃圾桶。我空等了一个承诺。也许我并没有在等，因为我不爱他。

　　我不爱他。日子如常。寂寞如常。却冰冷异常。

　　再见丛微微时是在一个大型超市，那时我正专心致志地选购着一周的生活用品，矿泉水，水果，牛奶，泡面和一大堆的零嘴。我推着车慢悠悠地踱着步子四处乱晃，忽然听到儿畔有个陌生的声音叫我，我好奇地转了转脑袋，就看见了那张妖娆异常的脸，她比上次平和了点，她笑着，如春花一样踩着高跟鞋跑过来。笑容热情得过火。她的个子有点高。我面无表情地微仰着头想假装不认识的从她身边绕过。丛微微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一定要约我去吃顿饭或者喝个茶以示歉意。我无法领情，拒绝了她。我说没空，下次吧。你可以带上段小遥一起。到时我请你们喝茶。丛微微的表情不易察觉地僵了僵，小声嘀咕了一句，我知道你肯定和段小遥一样恨死我了！

　　我不明白。我微笑着，一贯的从容。我从不为此操心，爱和不爱，随遇而安。

　　你明白。丛微微咬着下唇，紧盯着我。你不给我机会。你让段小遥跟你一样地恨我。我不过是想过回从前的日子，和段小遥一起的日子。我真的很累了，琳琅。我再也经受不起一丝风浪了，段小遥是我最后的归属。她的语气渐渐哽咽。我故意别过头去，怕看到她的眼泪。

　　她继续自顾自地往下是说，声音急促：我一直在追逐着我的幸福，幸福却离我越来越遥远，段小遥已经不理我了。琳琅你知道吗？我是很恨你的，很恨，可是你又让我嫉妒！

　　丛微微表情无限凄凉。她第一次向我这个她不喜欢的陌生人袒露了她的脆弱。我于是原谅了她先前对我的无礼举动，接受了她并不随和的求和态度，我面无表情却态度温和了些许的对着她看了一会儿，说：丛微微，我根本就没和你争段小遥。

　　这下轮到丛微微觉得惊讶了:难道你不爱他吗?

　　是.我对他从始至终只存着喜欢,在我想爱上他时,你来了--我们就完了.

　　你是在怪我?从微微语势咄咄,她和我一样敏感又尖锐,我们都是属于猫科动物的女子.

　　我淡淡的笑.不是的,是在庆幸自己在最后的关头终于看清了段小遥不是我想要的.

　　可段小遥爱你的呢.琳琅,段小遥是个好男人,你为什么说翻脸就翻脸?

　　不爱就不爱了,感情不是用来施舍的.我开始不耐烦,轻轻地扯着嘴角冷笑,看着眼前这个可怜又可恨的女人那样不友善的眼神,我知道什么话都是多余的.这很让我头疼.

　　你真无情.丛微微恨恨地看着我冷漠顾我的脸,我想她未必如我设想的要糟糕,起码她已懂得珍惜.我想段小遥与其与我继续纠缠还不如选个可以和他幸福牵手的女子一起到老.把个中的坎坷简化掉也许我们都会获得彼此的幸福.也许我依然会忧伤.可是我不会哭泣.这是我和他最好的结局.丛微微仿佛不明白,她厌恶我的任性而为,厌恶我不知好歹,厌恶我的残忍和挥霍无度,我把她最最心爱的小遥弄伤了,她像只被激怒的母鸡气咻咻昂然地对着我,仿佛要与我决一死战的架势.我没来由得笑了,宛若画报中的女子,笑容诡异,我好不留情的还击:你不是很爱他吗?现在我把你的小遥还原封不动的还给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丛微微的脸越发的阴沉,眸子里开始又雾气和闪电,我知道自己说的话有点重了,但是后悔已经晚了.丛微微旁若无人地站在人群中号啕大哭.我则扎煞着手,听她申讨着我种种的罪孽.说我是个歹毒的女人,总是用伪装的隐忍来博得段小遥的同情和欢心.她又反复得强调爱情里是没有怜悯的.段小遥只是一时的迷糊,她说她会等她回来的,她又说你用不着可怜我.她说得语无伦次,我听得头痛欲裂.我说我要走了,你一个人在这发疯好了.

　　她听了,哭得更大声了.

　　如果不是你别有用心,如果不是你心计叵测,段小遥会上你的当吗?你是个不光彩的胜利者,你扮纯情装可爱,其实你跟我没什么区别,只是我比你更诚实!你讨厌我却不说,你还记着上次我给你的那两巴掌是吗?于是你就拿段小遥来报复我,你知道我爱段小遥,你也爱他的,你这样说无非是为了报复.琳琅,你不知道你的内心有多么的丑陋.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仍就在微笑,心却紧缩成一团.这就是恋爱中女人?!爱情是多么的可怕啊,它使人忘记贤淑和善良.不断的争夺和漫骂,辨不清事情的真伪,极其的狭隘跟自私.这就是恋爱中的女人,我无法想象在这样的爱情中我如何能逃生,也许我是爱着段小遥的,但是我不想这样的爱,这样的爱太累,我承受不起.空气中有丝丝的凉意,她在过道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断的控诉着我,而我成了所有人的众矢之的.我的冷酷,我的不耐烦,都已经被旁人当作是个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可事实,我们都一样.都只是潮水,潮来潮往,那个港湾永远不会为任何一次的潮来改变,也不会为任何一次的潮落消失,它一直在,在我们伸手可及,却一辈子都在追寻的前方.

　　我们并不能原地不动的流淌,段小遥曾经是我梦想的港湾,当我欲图靠近他时,方才发现他不是我梦寐以求的港湾.

　　微微你很爱段小遥呀.我细细的嗓门干涩而平直,低哑得回旋在我们两个人的身边,丛微微困惑地看着我,不明白我要说什么,只是重重得点头,嘴巴依旧撇着,小胸脯一鼓一鼓地,你觉得很得意,是吧?我爱他,他却爱你!你从我手边夺走了他,又把他扔还给我,一点内疚感都没有?

　　你当初离开他时不也像我这样.我发誓我说这句话时并没有讥讽她嘲笑她的意思,无非是想提醒她.但是丛微微的眼眶刹那又红了起来,她说:你太坏了,净爱挑人家的伤口剥.

　　我说我不坏,只想说明一点我和你是一样的.你的错误是离开段小遥,我的错误是不该停留.所以这一次我一定要离开.所以记住我不会和你争段小遥的.

　　真的?

　　她将信将疑.我很用力地点头.真的.她似乎有些感动,诺诺地说了几句表示歉意的话.

　　虽然我不是很喜欢你,但是我要谢谢你.她转身离开,我目送她直至消失人群,才恍然的发现自己站在空旷大厅的阳光下,空气稀薄,清冷风的钻进衣服的袖口.阳光却又那么的强烈.

　　我一个人站着,没有人理睬,心一瓣一瓣的凋落,没有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