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味药材》木糖淳

1、神仙泪

　　在这个皇城的女子都是可怜的。而我，却是最可怜的。
　　试想，你爱上一个不爱你的人不可怜吗？而那个人却是灭了你满门的人，你又会如何。
　　其他皇城中的女子还有幻想，有一天可得天颜垂青。而我的那个梦好像做的太美，所以碎的太快。
　　我以为他是喜欢我的，他曾执起我手，说如若相守，定当一生相护。
　　可到头，只不过是镜花水月的空梦一场。
　　那日江南春日里对我倾城一笑的少年，在大婚之夜寻不到半点踪影。蓦然发现他是皇帝，我是皇后。
　　而所有的企盼在他把屠刀亮向颜家之时，飞灰烟灭。
　　你从来不知道你可以这样的恨一个人，当你深深爱过之后。你就会明白，这恨的浓烈。
　　没有了家人，没有了自由。只有一个屠你满门的丈夫，这便是我的人生。
　　我还要为我灭了我满门的丈夫而活着，我还要用我的血来供养着他。
　　哈哈，真荒谬。
　　我可是恨不得他死，恨不得他死啊。
　　元嘉6年，我在倾蝶园差不多有一个年头了。韶华易逝，即使再流光飞舞又如何。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今天是爹爹和哥哥的忌日，而我却不知道该如何祭奠。只能简单地在晚上焚香拜月，洒上一杯桑落酒。
　　我望着月，不知道他当初为什么要留下我活着。死，不过是一刀。可生不如死，却是千万刀。想到不能报这血海深仇，两行清泪就这样无言的滑落。
　　酒不知喝了多少了，心吟从开始劝我，到后来陪着我一起喝。我们俩说着小时候的事情，说着说着，就仿佛看到了江南春日里对我倾城一笑的少年。我一定是醉了，要不然我怎么又会看到他呢。他还是那么好看，像从前一样宠溺的摸着我的头，把我横抱进了屋。轻轻的把我放在了床，拉拢衾被。而我却鬼迷心窍的拉着他，要他别走。他竟然温柔的对我说，好，我不走。
　　醒来头痛欲裂，雕花床上，只有我一个人愣愣的看着周围。这个梦真离奇。后宫中只有太监和皇帝，哪有什么少年。
　　唤了唤几声心吟，并没有听见回答。进来的是巧素，给我端来了洗簌水。简单的洗簌后，巧素说，万岁爷今天会过来。
　　过来？我疑惑着，怎么会过来。一向只是十五派人来取血的，今怎么会想到要过来。我问巧素：“有说什么时候过来吗？”
　　回娘娘：“万岁爷只说晚膳后将会来。”
　　“哦，那你告诉皇上，没什么事就别来了，血我会奉上的。”每逢十五，我就要用的血来续我仇家的命。我真不想见他，见到他我怎么会狠心给血他。
　　巧素退下后，我去心吟房里，看见心吟还在睡。便没有打扰她。
　　倾蝶园内，萧瑟冷清。但今天太阳还不错，晒晒太阳，喝喝茶，看看闲书。一天混一天。冷宫之中，有太多的妃嫔这样了此残生。他过来？想见他吗？他晚上来，摇摇头。我怎么会跟其他妃子一样了。
　　皇帝、皇后，只不过是庄生的蝴蝶梦。元嘉5年，八台大轿把我从午门中抬了进来。新婚之夜才惊喜与眼前的丈夫竟是魂牵梦萦之人。可一夜的冷漠如凉水从头浇到到了脚，看着花烛燃尽了一夜才明白，有些梦是做不得。三天的相对，三天的冷漠，三天坐着等着天亮。随后他便以为苍生祈福之名派我去了五台山。梦要是还没醒的话，那是因为还没天亮。三个月后，从五台山回来那晚，得知父亲被判终生监禁服毒自尽，而哥哥抗旨不从被杀。而我这乱臣贼子女由皇后降为昭仪，终生不得踏出这倾蝶园。
　　血海深仇怎能不报。我故意染风寒，拖着不及时地医治。一个月后，终于引得皇上来。在他扶起我喂我药时，我迅速抽出发簪往他心脏部位捅去。至此，我们的命就连在了一起。因为我并不知道这发簪上萃有剧毒，神仙泪。
　　神仙泪，已经失传的剧毒。据说是滇南蔓荼教所有，谁也没有见过，只是听说。关于神仙泪并没有太多的传说流出，因为对于子虚乌有的东西，并不值的去探究。而发簪上的毒却正是神仙泪。
　　为什么，我也这么问过我师傅。师傅说因为那小子中毒都快折腾的没命了，所以只能是神仙泪。无药可解。
　　连被世人称为“活判官”的师傅，都这么说。那真的是没药解了。
　　从那以后每个月我得用鲜血供养着我的仇人——当今的圣上。师傅说拿过发簪的太监都死了，我却戴着都没事。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场关系。丈夫是仇人。杀了我全家，把我关起来。我多不想给他我的血，可师傅把刀递给我说，你真的愿他死吗？拿着刀狠划开了指尖，看着血滴落杯中。眼泪掉下是疼还是痛，我已经不愿回想了。因为我已经供养了他差不多一年了。活得痛苦，现在死也死不了了。
　　至此我不愿在再见他了。见了，就想杀了他，根本不想给血。不想给血，他就会死。我不想他真的死。
　　他也真的至此再没来过。
　　我又哭了吗，是他要来所以又想起这些吗？

　　晚膳后，听见外面传来尖细嗓子的一声大叫：“皇上驾到——”。他来了。
　　奴婢们都退下后，我知道他就在站那看着我，我并未抬头。倚在灯下正看着《广异记》，“看来颜昭仪日子过的还不错。”他半响开了口。
　　我并未接话，不想抬头看他。即使书中文字并不吸引人，我也依旧埋着着头。不知道他为何今天要来，只是来看我过得好不好吗？
　　“《广异记》就这么好看？。”
　　我看着他说道：“你来干什么，血不是十五刚送过吗？不够吗，拿杯子来。”
　　“我来看我爱妃。不行吗？”烛火中他轻吹着茶，热气上走，看不清他的眼睛。他依旧如一年前的模样，没有丝毫的改变。金丝束发，银色盘扣，金珠点缀的天蚕丝腰带，丰采如神。根本看不出中了神仙泪的毒。
　　“有事，就说。没有什么事，那就请回吧。”他以为他在演《长生殿》？情深如此。还爱妃？
　　“千日醉兰、妖花青草、凝神珠、幻冥石、鬼天顽玉、麒麟精魄、邪璃紫蚕。你听过几种？”萧逐辰把茶杯放下，看着我温和的说。
　　“这。。。。。。”我心中一惊，只听说过千日醉兰、妖花青草、凝神珠、幻冥石。而这些都是惊世骇俗的至宝。随便哪一种，都能让全武林的人都为之疯狂争夺。剩下的鬼天顽玉、麒麟精魄、邪璃紫蚕，想必也是了。
　　“师傅说，我这病，需要靠这七味药材，才能炼制丹药。”萧逐辰细细地给我解释道，师傅翻遍典籍，寻访高人。才得来这一方子，而宫中只有凝神珠。
　　“千日醉兰、妖花青草、幻冥石、鬼天顽玉、麒麟精魄、邪璃紫蚕，那其他的真的有么？”传说毕竟是传说，我疑惑着。
　　“有凝神珠，其他的想必也应该存在，神仙泪都不是虚假。你也不希望我死吧。”他笑了笑。
　　“那你来和我说有什么用？”我又不知道那簪子上有神仙泪，解药我又没有。
　　“替我找其这剩下的六味药材。”萧逐辰顿了顿，“还你自由，我也可以解脱了。
　　“我替你找药。”我嗤笑着。“萧逐辰，你杀我族人，还要我替你找药。你出去，你滚出去。”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何必欺我于这份上。
　　“找到药，你也不用供我血了。既然你不愿，那每月十五，我就来取血好了。”他放下茶杯转身就离开了。
　　“血也不给了，你的死活又与我何干，我巴不得你死。”我拿起他喝过的茶杯气愤地朝他走的方向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