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濡以沫》沫央

48、梦忆叶颖

　　跟在连云的身后，走了很长时间，依然没有走到过道的尽头。是的，很长时间，虽然这里只有昏黄的烛光，也看不到外面的天色，但是她能看觉得她越来越乏困，甚至是呼吸也有点儿困难，苏以沫想，这可能是这过道太过狭长的原因，还有这是在地底下。
　　苏以沫觉得走是时间太长，时间有些模糊不清，她头晃了一下，再抬头时，眼前已出现一女子，身上穿的是粗布钗裙，肩上还挑着两捆木柴。那女子看着她，温柔的笑了笑：“沫儿，你在干什么？”
　　突然，那女子又皱了皱眉，训斥道：“你站那么高做什么？前两天才再树上摔下来，还不长记性是不是？”
　　“我渴。”她下意识的回答，为何眼前的情形如此的熟悉？这女子也如此的眼熟？她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认识这个人吗？
　　那女子脸上露出了心疼的表情：“都是娘不好，出门竟忘了往壶里添水。”
　　娘？对了，这不是叶颖吗？她们之间现在的对话不是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与叶颖初次见面时的对话？自己又重新回到了那时候吗？可是这里并不是青峰山啊，这还是狭长到令人气闷的过道啊。可是眼前的叶颖又是怎么回事？对了，连云呢？连云人呢
　　眼前的女子不知从那里弄来一个水瓢，笑着递给她，她迷迷糊糊的过去接。“苏姑娘！”突然，男子的大声呼唤声将她惊醒，眼前的女子立时消散不见。苏以沫回过神来，眼带迷茫的看着神情有些狼狈的连云。连云拉过她的手，急急的向前跑去，边跑边说：“我们必须赶快离开这里，这长明灯有问题。我没猜错的话，这过道并没有多长，但是我们一直在原地没动，只是这灯燃出的焰火味能让我们产生幻觉，让我们以为我们已经走了很远。”
　　苏以沫迷迷糊糊的听着，然后迷迷糊糊的跟着连云跑。将不久前才遭连云欺骗的事忘得干干净净。

　　夜晚，街上没有行人，只有苏以沫一人在街上行走。雨哗啦啦的下的很大，苏以沫觉得有些奇特，这雨下的这么大，竟然没能将她淋湿，甚至连一滴雨都未曾落到她身上。苏以沫伸出手去看，雨落在她手上，然后立刻消失不见。
　　她放下手，看向周围的环境，她来过这里，这正是青峰山下的那个小镇子。当年她跟随楚天去渔州时曾在这里住宿过一晚，后来，来找以星，也来过这里。
　　像是受到某种牵引，她不自觉的走过一条条街道，掠过一座座房舍，周围很静，除了雨水落地的声音，还有她的脚步声。不知走了多久，她拐了个弯，然后在一家药铺前停了下来。借着药铺门前挂着的两个大灯笼透出的光亮，她看见药铺前跪着个女子，那女子的肩膀无力的垂着，她的衣服头发也早已湿透，她跪坐地上，声音带着嘶哑的哭声：“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吧，大夫。”
　　这声音！即使再嘶哑，苏以沫也记得，这是叶颖的声音！叶颖。
　　苏以沫走过去，想扶她起来，但是她的手要碰到她的肩膀时，竟从她肩上穿了过去。她晃晃手，叶颖在那里，可是她所抓住的东西却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她又不死心的去帮叶颖敲门，却得到同样的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有。
　　苏以沫试着跟她说话，可是她却什么都没有听见。她有些无助，她什么都做不了，不能帮叶颖做任何事。再又尝试了几次后，她只能颓废的蹲在地上，陪着叶颖，看着她的泪混合着雨水不停的往下落，看着她神神叨叨的呐喊。
　　“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吧。”
　　“大夫，您是怕我没钱吗？没关系，我夫君家有钱，他有的是钱，只要你救活了我女儿，我马上带你去找他，你要多少钱都可以。”
　　“大夫，我女儿只是普通的摔伤和发烧而已，很好治的，求求您，您就去看看她吧。”
　　“……”
　　似乎过了很久，那扇紧闭的门终于被打开，一个蓄着小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披着上衣，举着烛台出来了。苏以沫赶紧站起来，那中年男人却没看到她。
　　“大夫，您愿意跟我去看我女儿了，对不对？”叶颖脸上露出了笑容，眼中放出耀眼的光芒，苏以沫的心紧了紧，她的女儿……她的女儿怎么了？她怎么想不起来了？
　　大夫无奈的看着叶颖，叹了口气道：“你这又是何苦……我早说了，能救我就一定救。可……”
　　“大夫，我女儿会好的。”叶颖抓住大夫的一摆，肯定的说。
　　大夫摇摇头：“唉，也罢。我便陪你再去看一躺吧。”大夫转身进了屋，背了药箱。
　　……

　　苏以沫跟着二人上山了。那大夫给了叶颖一把伞，可叶颖手脚都在颤抖，根本打不稳。苏以沫想过去帮她撑伞，可是她一碰到伞柄，那伞便从她手上穿过，那伞似乎只是个幻影。
　　到了苏以沫在青峰山上的家，叶颖跑过去把大门打开，把大夫迎了进去，苏以沫默不作声的跟了过去。
　　叶颖急匆匆的打开卧房的门，满是希望的道：“大夫，您快去看看我女儿。”
　　苏以沫进了卧房，看到卧房正中的位置放着一个火炉。怪不得刚才进门的时候有股热浪传来。苏以沫看向房中的方木桌子，她给以星的信已经不知道弄那里去了。
　　“您说什么！”
　　苏以沫听到叶颖的声音赶忙向床边望去，叶颖已跌倒在了地上，大夫无奈的摇摇头：“她已经去了，你还是早些为她安排后事吧。”说着，来到苏以沫身边，把一个碎银放在了桌上：“唉，这是之前给令爱看病抓药的钱，留给你应急吧。”说着，那了伞背着药箱出了门。

　　苏以沫向床上看去，床上静静的躺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她皮肤白皙，鼻子小巧，嘴唇樱红，她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像一个漂亮的洋娃娃。苏以沫凑近了些看，那女孩的鼻翼是不动的，她是没有呼吸的。
　　过了一会儿，叶颖慢慢的扒着床沿，慢慢的站了起来，坐在床沿上。把手伸进被子了，哭的：“宝贝，我的沫儿，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别怕，娘给你暖暖，不冷啊。”叶颖紧紧的把女孩抱在怀里，叶颖把头抵在女孩脸上，苏以沫在外面看不到叶颖的表情，但却能看到女孩脸上立时湿了一大片。一会儿，叶颖突然哽咽着唱起了歌：“婴仔婴婴睏，一暝大一寸…婴仔婴婴惜，一暝大一尺。摇子日落山，抱子金金看。子是我心肝，惊你受风寒……”
　　叶颖的语调轻柔又沉重，听的苏以沫只想哭。

作者有话说

　　摇婴仔歌
婴仔婴婴睏　一暝大一寸　
婴仔婴婴惜　一暝大一尺
摇子日落山　抱子金金看　
子是我心肝　惊你受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