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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妖孽之祸( ...

  •   “碍事。”

      低低的嗤鼻带着丝厌烦自马上那人口里吐出,他勒了勒缰绳,马蹄离了小孩的脚,小孩疼得一个翻滚,半个身子又滚向马蹄的左侧。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去死吗?那本公子就成全你。”一声虐笑轻飘飘地散在燥热的空气里,沐清却感到有一阵恶寒从后背冒起。

      扬起的马蹄像一把尖锐的剑,带着凌厉之势落下,然后有一个身影急速地掠了出去,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在马蹄踩下的那一瞬,夺走了那个命悬一线的孩子。

      “没事,没事,别怕,别怕。”沐清紧紧抱住孩子颤动的身子,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好疼,好疼。”孩子在她的怀里痛哭挣扎,被踩伤的右腿像一根被折断的木棒,静静地搁在□□,沐清知道,他的这条腿已经废了。

      “姑娘好大的胆识,马腹下救人,动作精准利落,真叫人大开眼界。”肇事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邪魅带笑的嗓音软绵绵的,如说一场风花雪月。

      “……”

      他纵马伤人,她情急救人,他人无丝毫愧意,竟是这样的开场白?方才那一刻有多惊险他难道会不知道?她多怕来不及救下那孩子。

      沐清敢说,她活了这么多年,首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厌恶感,即使她还没有见过这个人的脸 。

      她恨恨地抬头看他,眼里冒着幽幽的火,“你纵马行凶,端的就是这样的态度?”

      骑马的有三人,两名黑衣护卫列于左右,而为首的年轻男子,身骑枣红的骏马,着一身暗纹雕花的米色华服,一方妖艳的红色披风张扬狂傲地飞舞着,一如他轻抿嘴角的张狂玩味。

      “依姑娘之见,我该是怎样的态度?”他轻轻地笑,如玉粉饰的脸俊美得近乎诡异,那种美融汇了女性的柔美和男性的冷峻,彷如阴阳的完美契合,而他那邪魅轻狂的笑像一朵妖艳绽放的红莲,让人有一种如人扼喉的……惊叹?

      世界上怎么存在这样的人?俊美得这般不详?!

      如果她没看错没听错的话,这个是……男人吧?!

      沐清承认即使身为女子的自己也要惊艳于男人的容貌,她有一瞬是惊愕的,但也仅是一瞬而已,她的愤怒早在他这种轻佻轻蔑的姿态下爆发,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说的就是这种人吧。

      这人长成这副妖孽模样出来,是要祸害谁呢?

      “下马赔礼道歉,立刻找最好的大夫给他医治。”一字一顿,她道。

      桃花美眼兴味挑起,宫奕玄问,“你是这孩子的娘?”

      “不是。”

      “也对,这般年轻貌美的姑娘不像一个五六岁孩子的娘。”

      “我是不是孩子的娘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如果她的娘亲都不管她的死活,你是以什么身份来管这份闲事?”宫奕玄长眉轻轻一挑,含着别有意味的笑意看她,“不过姑娘弱柳之姿却能临危不乱救人于难,这份英气让在下十分欣赏,如果不是在下有要事在身,必定邀姑娘好好畅饮一番,与姑娘交个朋友。不知姑娘可否告知芳名,家居何处?”

      这人分不清轻重缓急的吗?眼下出现的可是人命关天的事,他还有心思问她名字,敢情这人平时就是这样和女人搭讪调情的?还交朋友咧?她是得了失心疯了,才会想和这样的人做朋友。

      沐清安抚着痛苦呻吟的小孩,递了个白眼给他,“我说这位公子,再不送这孩子去看大夫,他可就要死了,其他无关之事可否留待日后再说?”

      宫奕玄眼角微弯,笑得春风拂柳,他说“姑娘此言差矣,姑娘之胆气为世间女子少有,真让在下深深折服,如若在下今日不能知晓姑娘芳名,在下必定食不安心、睡不踏实,更有可能遗憾终身,这又怎能说是无关之事呢?这小孩嘛……”他淡淡睨那孩子一眼,“既然她是姑娘无关之人,姑娘大可不必趟此浑水。”

      他、他、他在……胡说八道什么?

      救人是趟浑水吗?

      明明是颠倒是非、本末倒置,他也能侃一套冠冕说词。跟这人说话是给自己找气受的么?

      沐清告诫自己要冷静再冷静,千万不要在冲动之下,一个倒勾拳毁了这个妖孽的……‘花容月貌’。

      “且不说我与这孩子是否相识,但人命不是蝼蚁,岂容随意践踏?但凡良心未泯灭之人见此生死存亡之事都不会无动于衷,我虽一介女流,亦不过做了一个平常人都会做的事,实在不值得公子一再宣夸。倒是公子您骑马伤人在先,当立即送这孩子去医治,方可弥补些微过责,我想公子明理之人,必定明白这个浅显的道理。”

      说得这么清楚,连猪都听明白了吧?沐清眼神诚恳看他,腹诽……这位仁兄您不会连猪都不如吧?

      男人莞尔一笑,摇摇头道,“姑娘此话又错了。”

      “何错之有?”虚心请教。

      他又想胡侃什么?

      “其一,这种连爹娘都遗弃的贱命流落街头只是等死的份,这种人和蝼蚁没有两样,他死不足惜。”

      一股冷汗从沐清的脊背冒起,瞧她听见了什么?这个人的心难道是黑的不成,一条活生生的人命竟然与蝼蚁相提并论?

      “其二,在下佩服姑娘胆识并非虚言,姑娘方才说救人于难之事任何一个良心未灭之人都不会无动于衷,可这街上人数众多,除了姑娘,何人伸出援手了?又有何人帮姑娘说过一言半语了?说不定这些人正在心底嘲笑姑娘是个多管闲事之人呢!”

      沐清微愣,环顾四周之人,他们以或惊、或奇、或惧的眼神看着这一切,彷如看一场闹剧一般,事不关己唯有旁观吗?沐清心起微澜,或许他们知道,单看这个人的派头就是他们这些市井小民不敢招惹之人啊,惹不起躲得起……确实实际,人情冷漠莫不如是。

      可是这人又有何资格言说这些?

      “不管这些人是何态度,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公子你……”

      打断她的话,男人笑睨她一眼,“其三,在下之所以说姑娘不要趟此浑水,是因为这小子乱行乱撞惊扰了在下的马,耽误了在下的行程,误了在下的大事,在下还要治他个……妨碍公务之罪呢。”

      “你说什么?妨碍公务?”柳眉一颤,沐清顿悟,原来这人是个官啊,难怪会这般肆意乖张而有恃无恐。

      “来人,将这小子带下去。”他对身后侍卫淡淡吩咐一句,可看向她时,又是那种桃花满枝似的笑,“姑娘受惊了,可要在下送姑娘回家?”

      遇见这样的人,没有惊吓是假的吧!

      他身后的黑衣侍卫翻身下马,依他的吩咐就来拖走她怀里的小孩。沐清惊惶地护着孩子,急道,“你们别过来,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们还要带他去哪里?你们放开他……”

      “疼……好疼,娘你在哪,我……好疼……”纠缠之间,触及孩子伤患,原本昏迷的孩子疼得醒转,喃喃泣语,唤着自己的娘亲。

      可是他的娘亲真的将他抛弃了吗?真的会有如此铁石心肠的娘吗?

      沐清死命护着,“你们放开他,他真的会死。你们到底想对一个孩子做什么?”

      “嗳,刚才姑娘没有听清楚吗?”马上男人一派清悠,对她的护佑似有一丝不解,“他犯了妨碍公务之罪,有罪之人自然是押入牢里。”突像想起什么似的,他又问,“姑娘还未告知在下你芳名,家居何处呢?”

      沐清手无缚鸡之力又岂能敌得过两个护卫,不多时两护卫便将孩子抢在手里,就像拎一只受伤的小兔子似的轻松。

      沐清拳头紧握,一股无形的怒火覆满清冷的双眸,她斜睇马上之人,冷冷道,“为官之道是为民排忧解难,你滥用私刑、草菅人命、目无章法算是什么官?别人的人命是蝼蚁,那你这种肆意祸害人命之人的命又有多值钱?恐怕比苍蝇更不堪。如果别人可以随意去死,那你呢?你是不是应该死上千百回了,因为你这种人存活在世界上本身就是个祸害。”

      “放肆,竟敢对大人无理。”一侍卫冷喝一声,声落时一把长刀已经架在沐清的脖子上。

      沐清眸不动,色不改,冷冷注视着马上那人。

      宫奕玄轻浮油滑的模样似乎没有变过,薄唇依旧勾着完美的弧度,桃花眼的明睐笑意比春风还是要润上几分,可是沐清知道这人已经有了怒意。因为他的笑意没有达到眼底,他的薄唇勾着的是冷冷的寒。

      她的眼是冷的,所以她能看清这张完美的狐狸假面下此刻藏着的……冷漠寡情。

      “姑娘果然好胆识,就冲姑娘此番‘金玉良言’,在下必定好好谢谢姑娘。”他笑着说。

      “公子言重了,我不过实话实说,岂敢呈公子一个‘谢’字。”长刀架喉,她纹丝不动。

      “冲儿……冲儿……”

      声嘶底里的声音打破了这诡秘的死寂,一个妇人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扑在侍卫脚下,一把抱住了伤重的孩子。

      “冲儿不是有意惊扰大人的,请大人饶命啊……”妇人朝向宫奕玄,重重磕首,泪水满面。

      宫奕玄居高临下地睨着妇人,轻声问,“你是这小子的娘亲?”

      “是、是,民妇是他娘亲,冲儿他年纪小不懂事,实在是无意冒犯大人,请大人饶啊……”

      “你既是他娘亲,为何一开始不出来相认,如今跑来向本官求情,又是何意思?”

      面容戚戚,言语恳切,民妇哽咽道,“民妇丈夫去年患病死了,留下三个未成年的孩子,民妇一人实在养不起三个孩子啊,冲儿是老幺需最花心思,于是民妇趁今日赶集,便将冲儿放在街上,望有好心人家大发善心收留冲儿……是以不敢出来相认,可是民妇见冲儿一直喊着娘,民妇于心不忍啊……平日民妇最疼冲儿,看冲儿这般疼,民妇的心也跟着疼啊。民妇愿代子受过,请大人饶命啊……”

      宫奕玄微眯着眼,他的笑有了寒意,“自己的亲娘都不想养,还妄想别人会好心收留,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你现在要代子受过,那你另外两个孩子的生活会如何?还有,此子一腿已废,病残之身无娘亲在旁照顾他该如何生存?你救了此子,却以另外一种方式折磨着他此后的人身,还让另外两个孩子的生活陷入困顿……这就是你身为娘亲的担当?”

      宫奕玄忽又一笑,那眸低的寒意随之散去似不曾存在一般,他神态悠然,漫不经心道,“要不要代子受过你可要想清楚啊,身为人母的你一步走错,你的孩儿可是会怨你、恨你一辈子。或者可要本官替你一刀毙了他这条残命,省得你为难呢?”

      “不……不……他们都是我的孩子,虎毒不食子,我怎可舍弃他们?怎可舍弃?”妇人一把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双瞳失了焦距,彷如陷入了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的噩梦中。

      “呵呵……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世界上怎会有你这样的人?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你怎可这般冷血无情?”紧握的拳头几可见骨,沐清的身子轻轻颤着,颈边的长刀划出一道细痕,血液顺着刀口滑落,她亦未有察觉。

      宫奕玄不置可否,瞅见那道血痕,眉峰不动地对着侍卫淡声道,“放开刀。”

      “是,大人。”

      他云淡风轻地看着她,“姑娘受惊了。”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妖女害的……”妇人好似突然被人惊醒一般,像疯子般一把扑向沐清,神情狂乱,失了理性,“如果不是你这个蓝色妖姬的出现,我的冲儿就不会乱跑,他就不会死,你这个害人的妖怪……我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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