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颜惑谁》吾珥

3、第二章 剧场剧目

　　“清清，清清，醒醒啊。”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在唤她，甫一睁眼，一张俊彦凑在眼前，男子眯眼轻笑，金冠玉带，龙袍烁眼，好一富贵逼人。

　　“你……成浩？”看清眼前人，她才缓缓开口。

　　“哟，好帅的皇帝陛下。”

　　双指按上太阳穴重重揉捏，迷蒙睡眼渐复清亮透彻，好糗，险些叫错人了。

　　梦里那人一身龙袍穿得睨傲清贵，一双清冽双瞳望向女子时犹如注入一波春水，那般显露爱宠柔情，他的笑如寒雪如霁，丝丝暖意沁入心脾，让人忍不住陷溺其中。

　　连自己都忍不住要赞美自己是天才了，能将剧中人物勾画地那般生动细致呵。

　　“傻笑什么呢？”剧中主角成浩一脸贼笑，“才一日不见你就对我魂牵梦萦啦？瑞康……瑞康……连梦里也含着我的名字，要不要考虑做我的女朋友啊？”

　　“你想得倒美，我梦见的是瑞康又不是梦见你。”

　　她撇嘴一笑，突然像被什么撞了一下似的惊叫出声。

　　“你说什么？我喊着……瑞康的名字？”

　　不会吧，她入戏没那么深吧！

　　“嗯哼！”

　　成浩双手交叉，摸着光洁的下巴，很自恋地说，“梦里的我很帅吧，穿上龙袍果然就不一样啊。”俯身向前，俊脸换上迷离笑意，“美人，你可愿做朕的爱妃？”

　　沐清一把推开这张俊脸，她得承认这位偶像派帅哥的确很养眼，这丫也颇入戏哟。

　　盈盈拜身，她道，“陛下，您还是找别的妃子调情去吧。拍戏的时间快到了，奴婢还得更衣梳妆去。”

　　“去吧，朕准了。”

　　唷，装皇帝装上瘾了！

　　“该你化妆了，昨晚上通告晚了，没睡好吧？”经纪人陈姐拿着一套绯色水波长裙，见她微有倦意，关心地问。

　　“是有些没睡好。”都是那个梦在作祟啦。

　　“等这部电影拍完了，我们暂不接戏，你就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那也得等三个月以后再说，导演说了，我们要进军戛纳电影节，懈怠不得啊。”

　　她现在拍的新电影《墨荒传说》讲述的是墨荒大陆北域的玥国新任国主与下凡间游玩的广善仙子暖儿之间的一段曲折的人仙畸恋。

　　新帝瑞康登基之时恰逢玥国遭逢百年难得一见的大旱，玥国三月不雨，稻田颗粒无收，暖儿的出现带来了一场连绵三日的大雨，是以瑞康帝将暖儿奉为国之圣宾。

　　早在初遇时瑞康帝就对绝美秀逸的暖儿有了钦慕之心，暖儿留在皇宫的两个月里，她纯真如童，灵秀慧黠，瑞康帝心系于她的一静一动，发誓非卿不娶。原本暖儿只是贪恋凡尘有别于天宫的人情乐趣，但是瑞康柔情呵宠让她情根萌动，两人互许终身。

　　人仙殊途终无善果，两人的恋情遭到了暖儿的二哥亦即天宫上庭将军司渊的极力反对，他百般阻挠，后来暖儿的大哥冥道天君从中斡旋，两人经历多番生死离别之苦，终是得到短暂的福。

　　然，仅是短暂而已。

　　相爱不能相守，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情殇之苦，比百蚁啃心更痛，比断酒愁肠更愁，个中辛楚不明自喻。

　　绯裙飘逸如舞，淡扫蛾眉是烟柳如画，淡抹胭脂是玉颊琼鼻，灵眸慧黠是春水之润，飞天髻出云是风姿天成。

　　别上白玉凤簪，沐清揽镜自照，雅而不素似白莲出尘，秀而慧美如出水芙蓉。

　　忆起梦中的暖儿，她朝镜子做了个调皮鬼脸，自己也恍惚了……啧啧……果然像六根不净、仙根未稳的广善仙子。

　　助理小夏屁颠屁颠跑至跟前，先是自动自觉拍下一张快照，而后开口请人。

　　“广善仙子，导演大人已在敞喉催人了，不知您老人家准备妥当否？”

　　“嘿，小伙子颇有谄媚邀宠的潜质。不过能不能把你那两撇口水擦干抹净，很碍本仙的眼呐。”

　　小夏郁闷了，清清姐姐是不是要好好反省反省了，这是身为一位仙子该说的话么？

　　仙子的气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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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墙朱瓦，殿阁叠重，楼宇飞檐，旌旗飞扬，眼下是电影《墨荒传说》的拍摄现场。

　　“卡，OK……”

　　喇叭传来扩散的亮音，“这一场就拍到这里，大家先休息一下，下午接着拍第23场。”

　　“小夏，你送清清回酒店，期间不可有任何变更。”

　　“是，领命。”小夏唯唯诺诺。

　　陈姐小跑着过来，对着喝水的沐清一番悉心叮嘱，“回去好好休息，别给我到处乱逛。”

　　她喝下一口矿泉水，疑惑看着她，“你不跟我一块回去。”

　　“我约了Jone，谈合约的事。”

　　作为她的经纪人，她得亲力亲为事事为她周全，心知这个女人工作起来不要命了，平日行事也全无身为娱乐圈人该有的自觉和醒悟。当初，不知是不是自己脑子发晕，怎会仅凭这个丫头的一张纯真无邪小脸，几句甜言蜜语的话，就一时想不开做了这丫头的经纪人，其实想起来跟做她的妈妈差不多。

　　“诶，林沐清你那一脸贼笑是什么意思？”陈姐拧眉插腰，“别跟我说这里的小吃很出名你想去看看，别跟我说这里的时装店很fashion你想去逛逛，别跟我说这里的百货商场货品齐全你想去瞧瞧，别跟我说这里风光秀丽你想去欣赏欣赏，别跟我说……”

　　“好了，好了，我投降！”

　　沐清举手投降止了她的喋喋不休谆谆教诲，再低眉顺手地递上一瓶水好让她下火止渴。

　　“陈姐，你年方三十也会有更年期吗？我妈认识一个很有名的医生，专治女人更年期要不要我介绍……”

　　“林沐清你给我闭嘴！”

　　未下的火气飙升，未吞下的水化成浓浆。

　　“林沐清我跟你有仇是吧？你是变着法子考验我的耐性，逼我和你解约是吧？”

　　好吧，游戏提早结束。

　　她咧嘴一笑，是陈姐最招架不住的无辜状，“我也不过是想帮您促进血液循环，激进新陈代谢，待会您就能精神焕发地与Jone来一番激烈唇枪舌战，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会被某人气晕了送进医院？”

　　“怎么可能，某人功力粗浅怎么敌得过您老人家？”

　　功力粗浅？

　　还老人家？

　　女人三十就成老人家了么？

　　她这个经纪人为何命运如此多舛，摊上这样的主，天生就是为了来气她的么？

　　别的明星见报，说的是谁获得某大奖某殊荣，或谁与某富家子弟底下恋情曝光，人家上报是光彩照人地占了新闻一大版面。

　　而她家这位活宝，变装戏法很在行，报纸杂志的边边角角总有她的份，无关演技见长捧回某奖或与眸富二代传绯闻之话，是关“新代影坛新秀某某清又爆在某处与粉丝们亲密接触”云云，其中褒贬各述，可这位祖宗微服出巡前可否向她通报一声？届时出了状况要支援什么的，好歹也有个心理准备吧。

　　“你就贫嘴气我厉害，去去去……收拾好了你给我好好在酒店窝着，还好化妆师技术好，瞧瞧你早上的黑眼圈，若被八卦狗仔看见又得胡通乱写了。”

　　“写就写呗，我还愁没新闻呢。”她不甚在意地喝着水。

　　陈姐横眉冷瞪，“你给我见报试试？气死我了。”

　　“别气，别气！”沐清好心帮她抚背顺气，“明天我妈来探班，我让她煲好老火靓汤给您下下火。”

　　“林沐清，我若是你妈，我干脆跳楼去了。”

　　“我和我妈母慈女孝，你羡慕不来哟。”

　　她还敢把一瓶水喝得咕咕作响？

　　“林沐清你这个……”

　　沐清抬腕看表，大呼小叫，“你不是约了Jone吗？你看看时间，你要迟到了，Jone可是最讨厌别人迟到了。”

　　“回来再跟你算账……”

　　陈姐面红耳赤，呼啦呼啦而去。

　　助理小夏暗拍心口，看着颇为享受的始作俑者，小心翼翼道，“清清，你今天的火点得有点大，你看陈姐像吃了火药似的，我怕她把气全撒在Jone身上，合约可要泡汤啦。”

　　“没事，没事。她昨天跟他老公吵架了，现在一股火气发泄出来了，待她在路上冷却一下，状态刚刚好。”

　　小夏咋舌，清清小小年纪，心机可不可以那么重啊？大家共事一场，他真怕某天被她耍了也不知道！

　　“小夏啊，我想……”

　　来了，来了！小夏犹如惊弓之鸟，“清清姐，我求求您什么也别想，您老人家只要想着怎样睡更舒服就好了。陈姐下了懿旨，我只负责送你回酒店，别的什么也不会做。”

　　沐清和颜悦色地安慰着小夏受惊的心灵，“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不过是同你说我想看一会剧本，你可以慢慢收拾，不用着急。”

　　原来如此，小夏心虚地发现，他的后背是凉的。跟这位大姐混，唯一的好处是可以锻炼心脏的承受能力！

　　为什么他会觉得活得很悲凉？

　　沐清安安静静地坐下来揣摩剧本。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她入戏太深的缘故，她演绎着暖儿的角色，经历着暖儿的人生，早在看剧本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和暖儿融为一体。经历着她的经历，感受着她的喜她的悲。那时的她不是演员，快乐的时候真心的快乐，难受的时候伤心欲绝。

　　那天她在看剧本，看到暖儿和瑞康最后一次生死离别，她的心脏隐隐恻恻地疼，像被一排细针摩挲着，是经久不去的那种细腻的痛，一波又一波。

　　当陈姐惊慌失措地拿纸巾给她擦眼泪的时候她才发现她哭了，陈姐问她原因，她随便编了个借口，说是不小心吃到了芥末。

　　如果真的仅是吃到芥末而流泪就好了，那样哭过之后她就再无感觉。

　　可是剧中瑞康抱着暖儿冰冷的尸体，那眼神冷到极致，往日那张神采奕奕的俊颜覆着浓重的冰霜，他漠然看着阴沉的天，他一字一顿决绝立誓。

　　他说：任何人也不能阻我夫妻相携相守，朕当倾尽此生之力，上穷碧落下黄泉，誓要寻回吾妻，神若阻之，朕弑神，佛若阻之，朕弑佛。如若不可，朕定遁入魔道，必斗个天翻地覆，以证吾心。

　　傻，那人怎么这般傻？

　　天涯何处无芳草，他为何非暖儿不可？

　　他为何为那无望的爱情而苦苦折磨自己，让她去得不安心？或许这就是他的本意，让她的人离开了，也要惦记着有个男人正在彼岸之端等着她。

　　他们的爱情轰轰烈烈，短暂的幸福就像燃尽最后的烟火，在最璀璨之时灰飞烟灭，如果他们不曾相遇，结局是不是不一样？

　　她依旧是天宫上调皮捣蛋的广善仙子，他作他权倾天下受万民朝拜的王，他的爱也不会只给她一个人，他有后宫佳丽三千，他会有许多皇子皇孙替他延续万里江山。

　　可是他们遇上了，并爱彼此入心入髓，再容不下其他。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沧海万顷唯系一江潮。

　　或许，这就是他们的命吧，逃不掉，改不了，唯有随心之所至。

　　正午的太阳亮得刺眼，燥热的风卷起飞扬的沙尘，迷了她的眼，她眨了眨眼，眼角竟有些湿意，呵……风沙入眼，早知她就戴上墨镜了。

　　“大家都回去了，沐清你怎么还没走啊？”

　　眯眼细睇，来人黑发及腰，发带轻扬，一双眼是永远的隐讳深邃，一张不出众的脸上永远带着平淡如水的笑，他看起来像一个艺术家，又隐透着诗人的气质和浪漫，同时还带着几分书生的儒雅之气。

　　沐清笑意灿灿，恭恭敬敬迎向来人，那样子好似一个粉丝看见了突然出现的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