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关上的门(五) 第二天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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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开始，弗兰就开始授课，上课之前他们在翻译的帮助下终于互通了姓名，弗兰的卷舌头怎么也发不出晏爱染这三个字，所以他平静的对爱染说，换一个名字。
因为嫌弃发音而让别人换姓名，爱染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遇见这样的人。
可她还是说了另一个名字，凉。这是她有着日本血脉的母亲给她起的另一个名字。
弗兰教她幻术时并不认真，更像是一种角色扮演过家家或者说没事找事，从开始到之后的一个月，他很少说关于幻术的理论知识，做的最多的就是在房间里扔一个幻术，让她进入但并不破坏，能感悟多少就是她自己的事，询问视他的心情好坏，有时回答，得到更多的是冰冷冷的嘲讽和讥诮。
爱染想不明白一个人的心里怎么能储存那么多恶毒的让人羞愧的想自杀的词语，再用那种平淡寡味的调子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的吐出来。
他用一种看小玩意儿的目光看她，蔑视玩弄，无趣了就扔掉破坏，而现实，也确实如此。
她无时无刻不感到屈辱羞愧，那么一点骄傲被放在磨盘里咯吱咯吱的粉碎，还得为了活着，折断所有的反骨，温顺的在他面前低头，祈祷希望自己不要被他舍弃。
有几次夜晚，她梦见自己杀了他，匕首狠狠的刺进他的肚子里，子弹不要钱的往他身上扫射，醒来之后无所不能的光环立刻消失，她还是那个弱女子。
第一个星期之后，爱染仍是不知道幻术是什么，她能看见它能触碰它能破坏它，但因为不知道它的本质和意义，施放不了一个幻术。
她压力很大，觉得自己已经在崩溃的边缘，轻轻一推，就会万劫不复，巴利安唯一需要的是她在幻术上的天赋，一旦投资得不到回报，暂时保护的羽翼就会消失不见。
而弗兰的冷眼旁观更是增加了她的焦躁。
直到某天夜晚，她做了一个梦，那是一片湖，安静无波没有一丝涟漪，湖面像光滑的镜子，倒映着天和云，边岸有成排的柳树和桃花，嫩绿水红的颜色遥远的朦朦胧胧，她躺在湖中心的一艘狭小只容得下一个人的船上安睡。
但忽然就进入了另一个幻境，是在海下很深很深的地方，却奇怪的有缕缕的阳光透射进来，幽绿的水草海藻，色彩鲜艳的珊瑚海葵，不断开合闪耀珠光的扇贝，耀武扬威的螃蟹，还有鱼群自由自在的游来游去，一切都安谧美好的像是一场甜梦。她也像一条鱼游动，好奇的拨开一团团的水草，在那围成的狭小空间里发现了弗兰。
他是醒着的，没有带平时搞笑一样的青蛙帽子，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光着两只脚，单薄而脆弱，却像国王一样坐在中间的宝座上，一群紫红色的鱼围着他，手掌那么大，鳞片闪着柔和的光，优雅高贵的拖着金鱼似地华丽纱尾，爱染可以说这是她见过的最美丽的鱼，它们虔诚的轻吻他的脸颊和手指。
然后开始撕咬他，每一条都带走他的一口血肉，让他在顷刻之间就露出骨架，那些美丽的杀手依旧动作优雅雍容的宛若带着羽毛帽子拿着折扇的贵妇人，却让人在刹那间从骨子里冷起来。
她捂住嘴躲在浓密的水草后，心惊胆战的看着这场谋杀，弗兰仿佛发现了她，残缺的脸对着她藏身的地方，仅剩一只的深碧色眼睛看过来，他和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只是突然间的她似乎触及到那张脸之下的一部分真实。
无声的歇斯底里，平静的临死挣扎，像海一样沉重的蔓延侵蚀过来的绝望，那只眼里等待着的无尽深渊注视着每一个看得见它的人。
这个梦之后的第二天，在弗兰的课上，当她试探着伸出手时，爱染施展出了平生第一个幻术，就是她梦见的内容。
弗兰维持着他的三无脸，平淡的说，没想到你真的有幻术天赋，Me蒙对了。
爱染听了，脑补着怎么套麻袋揍他一顿。
有了第一次，后面的就容易多了，可能是因为她的体质特殊，她总能看见幻术的阵眼，无论弗兰在上面做了多少掩饰，她永远能找到出口，不会被别人还是自己的幻术迷惑。
施展幻术也因为见得多练得多渐渐的像模像样。
两个月后某一天，爱染在弗兰面前展示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弗兰默默的看完了，竖着食指说我们来个随堂小测试吧，弹过来一点幽光，罩住了她。
她并不惊慌，弗兰的幻术大部分是怎么也走不出去的迷宫，剩下的就是地狱炼狱血淋淋的景色，她看过太多早有心理准备。但这次并不是。
只不过一个古旧的四合院，黑瓦砖墙，两进两出，院子里种着两颗石榴，梢子上挂着的果子才青涩的玻璃球大小，靠墙的花坛里茉莉散着芬芳，艳色的大丽花高昂着头，红黄两色的美人蕉舒展嫩绿的水袖叶。树下放着摇椅，上面搁着一本线装书，夹着纸书签。
她呆了站在院子里，能闻见厨房里炒菜的香味，腌辣椒回锅肉，她最爱吃的。还有渐渐接近脚步声，正房的门打开了，生涩的咯吱一声，她不敢再看，掉头冲了出去。
一股强烈的愤怒燃烧着她，她不知它为何而来，但准备照它指示去做，摧毁她眼睛看见的一切。
稍微平静下来之后，她的右手已经插在弗兰的胸口上，指尖深入到血肉似乎能触摸到微微蠕动的内脏。并且她一点后悔也没有，平日的谨小慎微消失殆尽，活着什么的她已经不再去想了，脑子里只有杀了他，手指动着甚至想更进去一点。
之后弗兰养了一个月的伤，他们再没有提过这件事。
早上似梦似醒的那一段时间，她不再期待着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世界的愿望实现，巴利安的每个人都在叫她凉，她将爱染和凉分的很清楚，但有时也会弄错。
她看着凉的部分慢慢增加，爱染的部分越来越模糊，胸中总是涌现出悲凉，但悲凉对既定的事实毫无改变，总有一天，她会发现改变已经完成，她确确实实的成为另外一个人。
爱染总算能自己承认，那扇门已经关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关上的门(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