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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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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这“再见”来的这么快。
十多天后一个午夜,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半梦半醒接起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十分焦急,自称何家梁。我花了半分钟才想起他是谁,不免讶异,此人找我作甚?
何生单刀直入:“明少,能尽快回来一趟吗?”
我忽然生出不好的预感,坐起身来:“怎么了?”
“孙先生……进了医院,情况不太好。”
“什么!”我的睡意霎时全部消失,心脏停跳一拍,“他怎么了?”
“下午出行时遇到伏击,子弹擦伤心脏过去,现在还在抢救,医生也不敢说……明少,你去看他一眼吧,我跟庭哥这么多年,知道他的心思,怕是……”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呆了几秒钟,然后沉声说:“我这就订机票,辛苦你们好好照顾他。”
自己也不知道哪来的镇静,起身至桌前打开电脑预订机票,打字的时候才发现手抖得无法控制。巨大的恐惧感开始肆意蔓延。
孙幼庭可能会死。这个念头一出现我就止不住瑟瑟发抖,心脏抽搐呼吸困难。
潜意识里他是如此强大的存在,在他手里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解决的,简直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他,只要有他在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不用害怕。
可是,刚刚有人告诉我孙幼庭可能会死。大脑中仿佛有一根柱子轰然崩塌,溃烂一片。
这是我有生以来见过最严密的安保戒备。医院的整个楼面被包下,从电梯口开始每隔几米就有精壮黑衣人肃穆把守,还有专人负责各处巡逻监察。医院各个角落都被安装上探头和警戒装置,连街头都有三三两两马仔蹲守。
这么多年来孙幼庭一直以生意人的形象出现在世人面前,这也是我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他□□大佬那一面。
何生带领我穿过重重警戒来到重症监护室前。隔着透明玻璃,我看见一个人躺在那里,身上插满管子,戴着呼吸面罩,床边架着监测仪器不断记录数据。
一阵晕眩,几乎站立不住。何生忙扶住我。
“手术还顺利吗?”我闭上眼,低声问他。
“中了两枪,一颗在肩膀,另一颗子弹擦伤心肌,已经做了紧急修补,医生说,大约五成几率。”他尽量保持客观的语气,可是我依然从他微微颤抖的嗓音里听出不安与恐惧。
孙幼庭是一切的主心骨,他若倒下,局面无人能撑。
“他会好起来的。”我喃喃,随即提高声音,仿佛安慰他,更仿佛安慰自己:“孙幼庭的命岂是这么好拿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一个熟悉的女声伴随高跟鞋匝地的声音冷冷传来。
我回头一看,孙太婉仪,不施脂粉,满脸憔悴。
何生微微欠身:“孙太太。”
见我不答,她转而问他:“家梁,为什么这里会出现外人?”
何生看了我一眼,不卑不亢答到:“孙太太,明少从来不是外人。”
她的表情有些扭曲,抿着嘴仿佛自我压制一下,对我说:“陆先生,我不管你和外子之前是什么交情,现下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你来探望我很感激,恕不方便招待,将来幼庭好转,我定同他当面致谢。”
我看着她,挣扎了一下,终于开口道:“对不起,我无意打扰,只想留下来等他醒转,可以吗?”
她看着我,美丽的眼里满是怨怒,然而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往旁边座椅上一坐,低头把脸埋进膝盖,一声不吭。
我已经顾不得她的感受,全副身心只在玻璃背后那人,恨不能以身代之。一站几个小时,只盼下一秒他便能睁开眼醒过来。
孙幼庭,求你醒来,陆明陪你一世,再不离开。我看着他,心里默念,祈求上苍。
守了他三天,终于从医生口中听到那句脱离生命危险,霎时绷紧的弦一下子松弛下来,握着医生的手,感激到几乎语无伦次。
终于被允许可以近距离守候,慢慢等待他醒来,看着他瘦掉一圈胡子拉碴的脸,用棉签沾水轻轻湿润他干裂口唇。
一边想起这些天,孙太太从敌视到漠然再到悲伤的脸。她看着我,轻声说:“所以,你就是明明,对吧?”
我勉强对她笑笑:“我以为孙幼庭不会提起我。”
她的脸色苍白中透着暗黄,连续的打击已经使这个女人摇摇欲坠。她苦笑道:“我们的儿子,叫做孙思明。”
我张大嘴,愣愣看着她,羞愧歉疚,无地自容。
“从一开始,最短暂的追求期过去,我就感觉到他其实不爱我。他看着我的时候,眼神好像在看另一个人。”她自嘲的笑笑,有些不顾形象的抓抓头发,“原本以为,是最老套的从现任身上‘寻找初恋女友影子’之类的剧情,谁知道原来生活比无线剧集还复杂。”
她靠着窗,下颌尖瘦,眼神飘忽。即便如此她依然是美女,纵使不年轻。
“你知道的,很少人可以抵挡孙幼庭的主动示好,更何况,城内顶尖钻石王老五的求婚,没有女人能够拒绝——我念了近廿年书,依然不脱虚荣本性,很可笑吧?”她嘴角挂着清淡自嘲的笑,整个人看上去像一朵枯萎的百合花。
夜风悄无声息透过窗格,整间医院静谧一片,密密警卫的黑衣人依旧严谨职守,连声咳嗽都不闻。
她自顾自的说话,声音越来越轻:“我不会离婚,我是孙幼庭太太。无论他在外面怎么玩怎么恣肆,我还是孙太太。我是他孩子的母亲,他名正言顺的妻。”
她转头看向我,表情疲倦:“他不爱我,没关系,我爱他就可以了。”
孙幼庭,你娶到了世上最好的太太。不过,于我,她只是陌生人,与其对不起你,还是选择对不起她。孙幼庭,若我死后被罚下地狱,请陪我同行。
我抚摸着他有点凹下去的脸颊,掌心被胡渣刺得微微尖锐的疼,一如心底这些年寂寞酸楚、自我压抑。
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焦距从模糊到清晰,最终聚集到我脸上。我看着他,惊喜过度反而呆滞了,不知作何反应。他嘴唇蠕动了一下,仿佛要说话,我把耳朵凑近点,终于听到模糊的发音,他说:“明明,不要哭。”
我没哭啊?有点诧异的伸手摸摸自己的脸,却摸到一手眼泪。
我握住他的手,板起脸:“孙幼庭,下次再吓我,别想我再出现你面前。”
他嘴角动了动,仿佛想笑的样子。我也笑了,一边按铃叫医生过来。
“幼庭,你醒了?”背后传来孙太太有些激动不能自持的声音,我转头,看到她还是穿着昨天的裙子,双眼微微红肿,眼眶下有清晰的黑眼圈,看上去无比憔悴。
心里叹口气,忙起身让开:“我去找医生过来。”
她有些踉跄的快步上前,整个人半跪到病床前,已经完全忽略周边其他存在。
我看着他们,默然半晌,轻轻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