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血蟠龙》暮卷西山

30、番外补完一

　　1 “葬”
　　“江展，江展……”景析言脸上泪痕未干，衣衫破败浑身浴血，失魂落魄地抱着他，低声唤着他的名字，“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你等我，你等着我，我们……”他垂下眼帘，抚摸着江展粗糙不堪的脸颊，将他鬓边凌乱的长发理至脑后，深情地吻着他沾染了污血的唇瓣，“必再相见。”
　　他将蟠龙木盒放进江展怀里，深深凝视着他，倒退着走出了山洞。
　　“江展，我爱你。”景析言最后望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恋人，狠下心闭上眼睛，封住了洞口。
　　做完这件事，他猛地弯下腰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伸手至眼前，掌心上竟新添了斑斑驳驳的猩红。
　　“命不久矣。”景析言面无表情地自言自语，“我真是，自作自受。”

　　2 勾搭徒弟
　　他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街上，眼似是望着周遭熙熙攘攘的人群，却不知落在何处。
　　“呜呜……娘，娘你在哪里？”
　　小孩子清亮濡软的哭声在一片讨价还价声中突兀地响起，景析言顿住了脚步，转身看过去。
　　“好俊俏的娃儿！”
　　“小妹妹，姐姐带你去找娘亲好不好？”
　　几个姑娘围着这个跟家人走散的小孩子你一句我一句地逗弄他。
　　“滚开！我是男的！”小孩子忽然停住哭喊，一把挥开伸向他的手臂，哽咽着去瞪喊他妹妹的那位姐姐。
　　姑娘们顿时有些下不来台，可瞧着他湿漉漉的大眼睛不时扑闪着，红彤彤的脸蛋上挂满泪珠，训斥的话也骂不出口。
　　景析言忽然笑了笑，走过去把他抱了起来。
　　“你叫什么，告诉叔叔，叔叔给你买糖吃。”
　　小孩似乎被他突然的举动搞得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刚刚的哭声停得太急，他有些呛住，喉咙一嗝一嗝的，显得很滑稽。
　　景析言拍了拍他的背，眉眼弯弯地盯着他。
　　“我是小晖儿。”小孩两只胖胖的手搭在景析言肩上，歪着脑袋迷糊地望着他，有些搞不清状况。
　　景析言使劲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蛋，凑上去亲了一口。
　　小晖儿顿时疼得张开嘴巴重新哇哇大哭起来，扭着身子想跳下去。
　　“不哭不哭哦，叔叔教你打坏蛋。”景析言笑得越发开心，抱着看中的大弟子往他家的方向走去。

　　随便勾搭小孩子是会遭报应的，长大后的戎晖对着方靖如是想……

　　3 计划赶不上变化
　　景析言之所以要收戎晖，一是看中他的根骨，二是他的家世背景能够助他达成遗愿，将自己尸骨葬于紫云洞中。辞旧湖与东海暗通款曲，实为骴孽入世的洞口，湖底阴尸积聚，在骴气漫延下很容易化为妖物为祸人间。他修十二基柱镇守四面八方，裹住石像的黄铜铁衣镂刻封印符咒，可谓万无一失。
　　然而不久，戎家便遭遇大祸。戎晖母亲乃是西廷皇族，与戎父相恋，私奔出逃下嫁于他，戎父遭小人嫉恨，被揭发此事，判了通敌卖国之罪，戎家不得已，只有举家西逃，投奔戎晖母家。紫云洞便再无人管，基柱其一被毁，骴气弥散进湖底，这才有了女妖一事。
　　方靖和钟离坷在洞中都看到了一部分前尘往事，方靖并不是景析言，所以没有引起太多异样，钟离却是江展本人，后来在罪奴认主之时受到刺激，一瞬间恢复了江展的意识，出手伤了方靖，幸而所伤不深。

　　4 物归原主
　　一个道童模样的小儿抱着“天机神算”的布幌子，晃晃荡荡地跑到前面一个老道跟前，擦了擦额角的汗滴。
　　“师父，这可还有多久才能到？”
　　“不急不急，你看，这不就是了。”老道指着面前的朱漆大门，拍了拍他的脑袋，“阿诀，你总这么毛毛躁躁，可成不了大事。”
　　“成大事做什么。”小道童晃着脑袋，小声嘀咕，“我只要有口好吃的就成。”
　　元成子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上前去敲了敲方家的大门。
　　“哟，是位算命先生。”门房过来应门，瞧见他这身打扮，马上猜出他的身份，笑道，“快请快请，咱们府上刚添了位小公子，那个天降鸿光，可稀罕了，先生说得好了，定不会亏待。”
　　元成子捻须微笑，托着阿诀的后脑勺，带了他一起走进去。
　　“先生，您看我这孩儿……”方悬广满面喜气地抱起三儿子给他看，“可有什么说头？”
　　“小公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自是万中无一的福禄之相，只不过……”元成子略微沉吟，像是不知该不该讲。
　　方家夫妇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担忧地问：“先生想是有话，不妨直言。”
　　“他此生，却是凭白偷来的。”元成子叹了口气。
　　方悬广立马变了脸色，有些生气地说：“先生何出此言？”
　　元成子自怀中取出一枚凤形玉坠，挂上了婴儿柔软的脖颈，白嫩的肌肤映着这通透的红晶墨玉，越发显得粉雕玉琢。
　　“先生你这是……”方夫人迟疑地问道。
　　“不过是物归原主。”元成子将玉塞进他的衣襟，婴儿忽然张开了眼睛，咯咯笑了起来。
　　方夫人忙从丈夫手里接过孩子，开心地道：“这孩子竟会笑了！”
　　“我们靖儿就是聪明。”方悬广揽着妻子的肩膀，跟着傻笑。
　　师弟将元神寄投在这孩子身上，为他续了命，是他的造化，还是劫数？元成子看着幸福的一家三口，有些话还是等以后再说吧，等他大了，越长越不像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再告诉他们真相。
　　“老道有一话。”元成子道，“这孩子，切忌西行。”
　　“为何？”方夫人讶道。
　　元成子摇了摇头：“一切自有定数，老道言尽于此，成与不成，还是看他自己。”
　　说罢，便携了正低着头猛吃糕点的徒儿告退。
　　“方伯，快给先生包点盘缠。”方夫人忙转身喊道，结果一回头，人竟不见了。
　　“这可是真神仙了？”方夫人愣愣地说，“怎么、怎么就不见了？”
　　方悬广握住她的手，叹道：“说不得真是神仙下凡。”
　　师弟，师兄只希望你这辈子平安喜乐，做个普通人，但凭你的性子，怕终究还是不肯罢休。你今世的劫源不知是否还同那江展有关，方位在西，元成子沉吟着，莫不是你那徒弟？
　　元成子又摇了摇头，命数这东西，永远算不清，不如就随他造化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