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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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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不然我是不会答应B城编辑部的。那么小木呢,他对你还好吧!我小心翼翼地解释和询问。
她这时才转向我说,呵,我们都是朋友,这一辈子都不要忘。
我们微笑着拥抱了一个。小颜要走了吗?小木的声音。好了就好了。小颜放开我,把盘子整齐地码在碗柜里,这样精致。我要走咯。她轻轻地说。声音也很精致。
临走的时候,小颜悄悄对我耳语:昨天,我向小莫告白,他说,他放不下一些。我惊诧地立在那儿,明白了一些,失去了一些,也将改变一些了……
massage上还说,台风后的雨天要持续一星期。小莫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他属于梦里的侧脸还蛮好看,呼吸特别均匀,胸口一起一伏跟癞蛤蟆似的,我取出线毯盖上,打开笔记本漫无目的地打字。今天的雨下得很不对劲,我也说不出什么原因——敲打在房檐的声音不是很清脆。
打电话给B城编辑部大爷请了一星期假,他宽容地说好吧,不过稿子记得send给我,还有,宿舍给你空着。我感激得点头如捣蒜。
世间里的好人毕竟多;我却是一个不知道报答的人,妖孽似的,在世界里游走,毫无表情。也从不在乎别人的眷顾。
决定赖在A城一星期的第二天,天阴沉沉的一副似下雨不下雨的灰脸,庸懒地在床上把几天以来的文字SEND到B城编辑部。熬了几个晚上,渐渐习惯在午夜一点十六分准时打开笔记本,不加任何烟草、镇定剂等等必需品。这点我感到异常兴奋,不致二十岁就熬成黄脸婆。J伸个大懒腰。觉得活着还是幸福的!
床边的破手机总喜欢在主人享受一天之美好的时候乱吼。
喂?HELLO!你好!
55555555……
嘿,别哭得跟乌鸦似的呀,集中精神抓重点吧!啊?
小木,出车祸了,在医院抢救呢!
我彻底呆了,全世界只有类同前天晚上的心跳声,扑扑扑……
让我记录一下,今天4月14日上午九点。好。我应该清醒了。
——跌跌撞撞来到市立医院,透过加护病房的大玻璃窗,白色的世界里包裹住惨白的小木,腿被高吊起,浑身的纱布、绷带,额头上一块血红,像夕阳在落。我无力地抓住小颜的双肩:怎么回事?
我对不起他,我心情不好,我叫他开快车,我、我、我……小颜泪水涟涟,哽咽得一时凝噎。
那你为什么好好的,啊?你说呀你,你看你把他弄成……我也哭了。你是个棒槌!
对不起……她徘徊在崩溃边缘,对她来说,只是亲见朋友的鲜血而惶恐。我呢,他是爱的人啊!小颜紧紧攥住我,我用力甩开她朝相反方向远远逃开。无论如何,他要活着,他要活着。
没走几步,迎面一位满面泪痕的女士。我缓缓继续我的路,擦肩而过的刹那,她猛地回头叫住我——其实叫的小颜的名字,但直觉告诉我她在叫我。
你是颜青吧?
我试图张望拐角处后面哭成泪人的小颜,就要解释时,脸颊冷不防一阵热辣。
张望什么张望什么,颜青我告诉你,别再缠着我们家小木!你听见没有?!她的瞳孔大得夸张,映进我惊恐的双眸,她的眼眶里噙满泪水,那只打过我的右手已握成拳头不停地颤抖。
伯母……啪!右脸颊也冷不防一片热浪,以致踉踉跄跄几乎跌倒。
谁是你伯母,啊?小木的腿,搞不好要废掉的,啊。你、你、你……她哽咽住了,复又举起右手。我闭上眼睛等待本不属于我的惩罚,也许这样一来,昏迷的小木可以感应到。但愿吧,尽管惩罚我吧!
许久。我睁开眼睛。小莫。是小莫搀着那可怜的妇人走了,在拐角处消失。
我瘫软在地。“你到底疼过了吗?”小木的话萦绕耳边。我看见两个哽咽得说不出话的女人,我看见木干裂的双唇,我看见伯母颤抖的拳头,我真的、真的疼!一个巨大的黑影罩住了我原本阳光灿烂的国度。
随之渐进的脚步声,是小莫:你还好吧!一只手在在我发间轻柔摩挲。
听了这句话,不知为什么情感上的某个触点猛然涣散,我抓住小莫的衣领哇地哭了。小莫,我真的好疼!好疼!小莫一把将我拥入怀中,很深很深的怀里,他平静地说,晓冰,不许怪伯母,好吗?木会没事的。颜青,他……
后面的话我一句也没听,只知颜青一直站在身边抽泣,然后跑开了再也没回。
鸡血样的夕阳块块分明地布满苍老的天空——记得高二年有一次所有同学都在赞叹夕阳无限好的时候,我说,不过是丑陋的鸡血,谁知他鼓掌欢呼:妙,妙句!——人的一生,血色的一生。病人病而进,健而出,要么死而出。生命如这医院的喷水池,一发不可收,湿润、灿烂,掷地有声!原本我以为我是随性的人,从来不发感叹,从来不声嘶力竭。想来是错了。
我想要离开了是真的,不是假的。
走前的午夜,我回医院,加护病房里的小木浑身是管,仿佛它们一旦断了,他的生命也将中断。端详他紧闭的眼,我感觉我的冰冷。有另一个世界在等我,我不能放弃任何。这里的宁静懒散太排斥我。幸好我是浮萍无根,没有裹足之痛。小木,在他醒时已不睬我了,他从我身后逃开,从此缄默不语,情感的天平失控。他无意的咳嗽尚且让我心弦紧绷,何况这无限期的睡眠。背靠冷冰的窗玻璃,一种比冰更冰的气流肆意上升回旋:木,我明天就走了。
我在前面踢着易拉罐,小莫托着大箱行李在后。天气放晴,台风在这里绕了个弯便悄悄离开。果真世事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