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成》3483704

2、《碧成》下

　　本期主要人物（按出场顺序排列）：
　　华璎（楚妍）：
　　静冥：
　　华清：
　　卫庄（怀冰）：
　　风涧月：
　　旁白：

　　本期龙套：
　　华光
　　华云
　　众师妹

　　第一幕
　　场景：白云宫，天心阁
　　人物：华璎，静冥，华清

　　【人声嘈杂，下山声】

　　华璎：（心里思忖）“是哪个师妹沉不住气，竟然将出事的消息告诉了闭关静坐的师傅。”

　　【脚步声渐近】

　　华璎：（轻轻说）师傅……（内心担心）“师傅平日里最痛恨的便是道心不坚、凡思缠绕的弟子。三师妹以前被情障所惑，私会情郎，结果被师傅察觉，亲手杖责一百，废了武功将她赶下山去，据说三师妹以后一辈子都是个瘸子了。这次的事会如何处置…”

　　静冥：（严厉冰冷）华清，华嫦，你们跟我进天心阁来！

　　华璎（华清）：是

　　华璎：（轻叹）师傅……今年不过三十五罢？

　　【脚步声微停，后继续】

　　华清：（轻声回，声音轻飘）是才三十五……已经显得比年龄苍老了吧？我们、我们将来都会这样，二妹，你也是。

　　华璎：（疑问）大师姐…？（心里叹气）“大师姐…究竟是怎样的人…”

　　【众人上山】
　　【开门关门声桌椅声】

　　静冥：华璎，这一次你为了本门姐妹出生入死，师傅很欣慰……你果然是我的好徒弟。

　　静冥：（稍温柔）我都听说了，你这次因了经验不足、差点伤在风神会的手里，等明日师傅便好好的传你本门天心秘诀，再多与你拆练剑招，让你多一些临敌经验，以后再碰上这等事便能立于不败了。（转瞬变冷）但是，华璎，你既已出家修道，如何能够再心有凡念？

　　【“唰”地一声，听到簌簌响着，落到脚边】

　　静冥：（寒意）华璎，师傅向来以为你心静如水，但是今日在你房里我看到了什么？——玉豀诗集！你每日挑灯，原来读的就是这些么？

　　华璎：（惊颤）师傅…我…
　　【起身想捡起】

　　静冥：你要敢再捡起那本书，我就斩断你的手！（冷厉）李义山那些东西，只有一句是好的，你给我记住了——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静半晌】

　　静冥：（气息变平稳）给我回去好好读《玉皇心印妙经》，想想吧，华璎，师傅是为了你好——你的资质那么好，可是如果心里还有杂念，那无论如何都无法上窥天道啊。（叹了口气，眉目之间带有些感慨。）

　　华璎：（心里诧异）“居然……居然没有不问我和怀冰的事情么？”

　　【稽首行礼告辞，退了出去】

　　【退到门边立住脚】
　　华璎：（低首轻轻道）师傅……风神会的大当家风涧月，请我代他向师傅问好，祝故交修为更进。

　　静冥：风涧月？又是他……什么故交！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真真是诋毁清修之人。风神会里就没有一个好人。【手重重一拍椅子扶手 】（怒道）华璎你也是，这样人的话你也信？快给我回去好好修习经书！”

　　【犹豫许久，脚步加快，退出屋子】

　　【关门声脚步声】

　　华清：二师妹。

　　华璎：（轻轻问）师姐有何指教？

　　【足音响起，绕到她身侧】

　　华清：（轻声）这本书你好好收起来，不要再被师傅发觉了。（叹息）师傅要我烧了它，我想想还是私下藏了还给你。

　　华璎：（感激）多谢……多谢师姐。

　　华清：我没有同师傅说卫二公子的事情——但是六师妹说了。（声音顿了一下）也不能怪她……华嫦一直帮着我，所以有机会就会说你的坏话——

　　华璎：（低声）嗯

　　华清：（平静从容）她把你们在望湖楼上的事情都说了……师傅那么聪明的人，想来已经猜到了几分。

　　华璎：（脱口惊惧说）可师傅没说什么。

　　华清：（沉郁）是啊……我也很惊讶。师傅竟然什么都没说！以师傅的性格，你觉得她会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的不追究么？（停顿后继续）师傅她今天……吩咐三师妹到碧城山千丈崖上，去采解忧花来。

　　华璎：（内心惊恐）“解忧花？……解忧花？白云宫所有丹药里面需要解忧花的，只有——！”

　　华清：（淡淡说下去）天心阁的丹房里，好久没有炼制‘洗尘缘’了罢？如今用到，只怕要赶着现制了。

　　华璎：（震惊，脱口问）不会吧？师傅、师傅要我——

　　华清：（叹息了一声）你资质那么高，师傅断断不舍像以前对付四师妹那样、废了你武功赶你下山——她今日还说要传你天心秘诀，这秘诀在本门向来是不传之秘。师傅这样的脾气，有这样的打算，也是理所当然的……

　　华璎：（内心害怕，稍颤抖）“——洗尘缘…洗尘缘！赠卿一杯无情泪，洗尽尘缘入九霄。凡是道心坚决的人，在白云宫出家修道前，都可以请求服用洗尘缘，一杯入喉，尘缘尽忘，不复再有恩怨纠缠。但是每次动用洗尘缘，都是入门的子弟自愿提出。可是、可是师傅如今，居然有了逼我服用洗尘缘了断前尘的心思么？师傅要我忘记所有么？忘记从前优越的生活，忘记父母家人，忘记《玉豀诗集》，忘记……怀冰么。”

　　华清：（微微叹了口气）洗尘缘炼制至少要七天，你还有时间好好想一想——如果不愿意放下一切，那么，趁着师傅没有逼迫你，赶紧走吧！和卫二公子说一声，你和他离开白云宫吧！

　　华璎：（心里）“离开这里？大师姐的意思，是要我私逃出宫么？”（惊讶问）逃出去？师傅、师傅知道了不知该如何生气呢……

　　华清：（低眉淡淡说）我知道你向来温顺听话，这样大胆的事情未必能做的出来。本来我不会这样帮你，可是经过昨天的事情，我想——如果能做的到，我不想让二师妹你再遇上这样的事情。”

　　华璎：（怀疑）“‘再’遇上这样的事情？”（轻轻说一声）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师傅、师傅也是看过义山诗的，是么？

　　【插入背景音乐】

　　第二幕

　　场景：千丈崖悟真洞
　　人物：华清，华璎

　　【草动声，虫鸣声，脚步声】

　　华清：看这里——

　　华璎：恩？什么都没有呀。（诧然的想）“大师姐半夜偷偷地拉我来这里，是要给我看什么。”

　　华清：上面的字，只怕没有人能认得出来了……哪怕是亲手将那些字刻上去的人。（感慨道）十五年前某一个深秋，白云宫也有一个女弟子因为动了凡心、被贬到此处禁闭，她的师傅限令她在日出前想通，自愿去放弃所有尘缘——不然，便要强行让她喝下洗尘缘。

　　华璎：啊？（微微一怔，低呼）她、她的师傅……竟这般强人所难么？

　　华清：白云宫里面的规矩本来就严……历任的宫主，从来没有一个好脾气的。（叹息）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华璎：那么，她便是在这里静思了一夜么？（黯然伤感）她、她最后是怎么决定的？

　　华清：这个女弟子和现在的你有一点相似：她的资质也很好，可以说白云宫近一百年来只有她能在三十岁以前，就将白云千幻剑法真正练成……但是和你不一样，她那时候依然不顾一切的爱着那个男子，其实根本不用想什么，她绝对不会和情郎分开的。（略停顿）她的师傅硬生生将她关入悟真洞里，说如果她想不通等天明了就要逼她喝洗尘缘——她费尽了力气，也无法打开洞门出去。 （苦涩带不忍）眼看长夜就要过去，师傅就要拿着药过来，她疯了一样在石壁上到处刻下情郎的名字——生怕自己真的会忘掉，她想记住他啊

　　华璎：但是…最后还是被凿掉了么？(内心低叹) “还是没了……什么都没了……那样用尽了毕生爱恋写下来的名字，仿佛写在沙滩上一般，潮水来去之间，宛如从未发生。”

　　华清：是啊。师傅一进来，看见她这般不顾一切的势头，知道怎么劝也是无用，当即就制住了她，逼着她喝下那药去！（声音渐渐由波澜不惊变得尖锐）那个女弟子不肯喝，拼命的挣扎，甚至拔剑对着师傅动起手来……然而，她还不是师傅的对手。她师傅将她击倒在地，将药给她灌下去，然后在等着药力发作的间隙里，开始冷漠的一处处削去壁上刻着的名字——她必须忘记！必须忘记！（渐渐升高）最后知道无望，在陷入药力发挥的恍惚中时，那个女弟子忽然抓着剑锋回过手来，用剑划破了自己肩上的肌肤，将名字刻在自己的身上……她要记住他，她宁死都不要忘记！

　　华璎：（怯生生）后来呢？

　　华清：很惨

　　【沉静了一会儿】

　　华清：（不再情绪动荡，声音带些萧瑟悲凉）那个女弟子没有能按照原定计划下山去找那个恋人。几天不见她的消息，那个男子便自己找上了白云宫——然而，没想开门出来的便是她……”

　　华璎：她，她真的不记得他了么？

　　华清：不记得了——洗尘缘那样的药力……（叹口气）她的情郎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只觉得不可思议——只是几天不见，她便变得如此冷若冰霜。他无论怎么说，她都只是当他是个疯子。纠缠不清之间，惊动了白云宫里面的人，师傅出来看见了，就沉下了脸——要她将这个人赶走。那个女弟子就这样和昔日的情郎动起手来。（声音转向冰冷）她……招招无情，不带一丝留恋。不知道是因为她剑法真的大成了，还是最后关头那个男子下不了杀手——反正到最后，她一剑刺穿了昔日情郎的胸口。

　　华璎：（惊呼）啊？！

　　华清：也幸亏那个人武艺高绝，在受了那么重的伤却还没有毙命——只是抱恨而去，从此心灰意冷，在有为之年而绝迹于江湖。（声音低了下去，半晌道）就是到了如今，每一年伤势便要复发一次，这折磨…只怕是要至死方休了。

　　华璎：（极轻极轻的问一句）这上面本来刻着的名字，是不是……是不是‘风涧月’三个字？

　　华清：（沉默不语）

　　华璎：（感慨）师傅……师傅她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么？好可怜……她、她什么都忘了么？

　　华清：（轻轻叹息）是啊，她不记得了——师祖后来一直很严厉的管束她，渐渐师傅也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这十五年来她一直恪守着无尘师祖的训导，将风神会当作了死对头……你看，她不是死死守着青鸾花，不肯给风神会么？

　　华璎：（脱口轻呼）天……十五年后，师傅、师傅还要看着他死么？

　　华清：（微微叹息）师祖……说真的，虽然无尘师祖号称中兴白云宫的一代宗师，我却自小起就有些恨她。那时候我七岁，风老大和师傅都不过是双十年华的青年，多么相配的一对璧人啊——他们两的第一封书信，还是我偷偷转交的呢。（略停）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那时候我因为年纪小，所以师祖并不把我放在心上，看管的也松了一些——如今，可算是隔了蓬山一万重了。

　　华璎：（心里恍然）“原来，在望湖楼上，大师姐临走时扔下来的那句诗是这样的缘故，看来，风涧月的确也是喜读义山诗的吧？”

　　华清：（凝重）所以，二师妹，我带你来这里，给你讲这个故事——希望你不要再蹈这样的覆辙。（低叹，略停）太像了啊……在望湖楼我看见你和卫二公子那样的神情，心里就紧了一下。

　　华璎：（轻声问）师姐……那么，为什么，你不和师傅说你知道的事情？

　　华清：（冷冷笑了一声，声音有些锐利）师傅如今的性子，可以说和师祖一摸一样了。你以为她会听得进去？一开口，早就被当作污言秽语打出去了……（转无奈）而且，就我一个人是口说无凭的，没有什么能证明那些事情发生过。师祖当年把一切痕迹都抹去了……连师傅拼了命在肩上刻下的字，都被师祖用烙铁烫平了！很惨……很惨……

　　华璎：“师傅…”

　　华清：其实，我记得这个石台底下，本来有个地方刻着的字没有被师祖看见，还残留着…… 我两年前来看的时候还有‘风涧’两个字在，奇怪……后来再过来看，居然不知被谁抹掉了。（清冷冷的问）二师妹……如今，你心里的打算是怎样？

　　华璎：（咬咬牙，坚定）我走。

　　华清：（点头叹气）的确还是走的好……趁着师傅还没有炼出那洗尘缘来，过几天轮到华嫦值夜，我去她提点她一下。（轻轻笑了笑，眼色冷冷）师妹们或许还会说：大师姐毕竟有本事，借着这件事，就轻轻松松逼走了师傅最宠爱的弟子，坐稳了掌门师姐的位置……

　　华璎：（激动）师姐！

　　华清：（笑了笑）二师妹，我们回去罢——夜很深了，明日还要早起念经。

　　【两人离开】

　　华清：二师妹，我一直想问——（轻轻声问）七年前，究竟是为了什么，你要离开卫二公子呢？

　　华璎：（心里）“为什么？为什么当年……我居然有那般决断的决定，甚至不让怀冰有置喙的余地。”（平淡回答）许……那时候我太小。我才十六岁。我以为传奇就是该那样结束的——从一开始，我就觉得我和他不可能在一起——那些传奇里，不都是以离别后天涯永忆来结尾的么？（停顿）那时候，我看了太多的传奇和诗词……以为就该是这样的结尾——

　　华清：你以为自己是戏里的人么？所以要照着戏文里面的套路唱下去？（半晌，喃喃叹息）天，难道你们这些大家小姐、书读的多了，便会生出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心思来？

　　华璎：说实话，我是没有信心——我不了解离开我以后的他。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大门都不出的我，只能想象他的世界、他的想法，但是他内心究竟如何，我却是半点把握都没有的。我不懂他。所以我害怕。（半晌，心里怅然）“其实就连现在，已经涉足江湖的我还是不懂吧？”

　　【插入背景音】

　　第三幕
　　场景：三清殿
　　人物：静冥，华光，华璎，华清

　　静冥：（淡淡吩咐）华璎，今夜子时，你到天心阁来见我。

　　华璎：（忧悯低头）是

　　静冥：（有些疲倦）好，你们都退下吧……（忽然想起什么）华光，对了，你留一下。

　　【离开脚步声】

　　华清：（低声说）跟我来。

　　【两人偷偷绕回大殿】

　　华光：（恭恭敬敬）师傅，已经将解忧花添入药炉，弟子昼夜看守着，大约今夜便能炼成金丹了。

　　静冥：（略带倦意）好……到了子夜时分，给我送到天心阁来。（低低道）华光，你一向为人小心，这一次炼制洗尘缘的事情，莫要同宫中任何人说起。

　　华光：（平静）是（过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有些担忧的开口）但是洗尘缘药力太绝，师傅你真的要——

　　静冥：（冷淡）华光，你可以退下了。

　　【华光离开】

　　华清：（忧虑）看来就是今夜了……（转头问）你要带走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么？晚上是华嫦值夜，你赶紧下山。

　　华璎：（茫然回答）也没有什么要收拾的——就是一卷唐诗，几件随身衣服。

　　华清：下了山，就往北走——师傅会亲自来追你也未可知，自己留心形迹。白云宫的武功也不要随便传了出去……（叹了口气，细心叮咛）对了，凝碧剑你要留下。不然师傅绝对不甘罢休

　　华璎：（轻轻点头）嗯，这个自然。

　　华清：那么，我们先回去罢。养足了精神晚上才好赶路。

　　华璎：（站着不动。忽然好似下了什么决心）师姐，今天晚上我要先去天心阁盗取青鸾花！”

　　华清：你、你要带下山去，给风神会的龙头老大么？

　　华璎：（半晌，轻轻道）是啊……既然知道了这件事，我…我没有法子让自己什么都不做、自顾自的下山去。

　　华清：（不置可否）嗯……

　　华璎：师姐，凝碧剑再让我用一晚吧……不要用到是最好，但是先得带着进天心阁。（有些不好意思）我如果能顺利出来，下山前一定交给你……如果、如果我出不来……那么也就当交回给师傅好了。”

　　华清：（声音毫不迟疑的截断）二师妹，晚上我和你一起去。（停顿）我想了十五年都没有胆量去做的事情，如今有师妹和我一起做——华璎，多谢你。

　　华璎：师姐，华璎也多谢你了

　　第四幕

　　场景：碧城山
　　人物：华璎，华清，卫庄，风涧月，静冥，华光，众师妹

　　【轻风声】
　　华璎：师姐，你在这里替我望风，如果师傅过来了，就想办法延一下……我进去拿了青鸾花，便立即出来

　　华清：好，你快去快回。师傅此时应该是入定的时候，一柱香内该不会发觉

　　华璎：（舒口气）好。如果一柱香内不见我出来，那么师姐赶快回自己房间去，免得被师傅知道了今晚的事情。

　　华清：（催促）恩，师妹，快去快回。

　　华璎：好，师姐，我进去了。

　　【扣住檐下的垂莲，微微一使力，身子如同白鹤般瞬忽掠过窗口。】

　　【轻微脚步声】

　　【“乒”的一声清脆响声，有东西落地破碎】

　　华璎：（心里纳闷）“嗯？是剑光！（略惊慌）难道……还是被师傅发觉了？这样快的就动起手来了么？”谁在那里！

　　【有人从天心阁那扇窗跃出，听见“叮叮”几声金铁交击之声，华璎随即追出】

　　华清：（心下一惊）师妹！怎么回事？

　　华璎：师姐，那人先取去了青鸾花，快截住他！

　　【刀剑相碰，争执不下】
　　华清：（心里暗自一惊，惊呼）师妹，住手！是他！”（厉声喝止）是他！

　　【叮的一声，凝碧剑掉落在地】

　　卫庄：（忍痛苦笑）小妍……你、你当真出息了。（无奈的，带着几分赞许）好狠好快的出手啊——是、是空山灵雨？”

　　华璎：(心里害怕)“是怀冰，…依然是这招空山灵雨，依然是这把凝碧剑！
　　【忽然间哭出声来，飞奔过去抱住了他】

　　华璎：怀冰！怀冰！（大哭起来）你不要死！我想好了，我跟你一起走，好不好，好不好？不要死……不要死……

　　卫庄：（愣住）小妍…（连声轻轻安慰）小妍，别哭，别哭……没、没事的……

　　【“呛”的一声，流光剑跌落地面】

　　卫庄：（意识模糊）小妍，记住帮我…把青鸾花送去、送去给大哥。

　　华璎：怀冰！怀冰！（哭泣，焦急）师姐，师姐，过来帮帮我！

　　【四周安静】

　　华璎：（愣一下）师…师傅…

　　静冥：(冷冷的)华璎，你是要盗了青鸾花和这人私奔

　　华璎：（一怔）“今夜本来没有料到怀冰会来，私奔一事，要怎么说起？”

　　卫庄：(手撑住地面，大笑起来)不错，小妍就是要和我一起走！怎么样？林芷，十五年以后，你的徒弟可比你有心肝呢！

　　华璎：（自忖）“林芷……林芷。这就是静冥师傅的俗家姓名吗”

　　【插入回忆：
　　楚妍：啊？她是什么样的人呢？
　　怀冰：嗯……是个，怎么说呢？很温柔、很漂亮的女子，一笑两个酒窝，武功也很好。】

　　华璎：（心里想）“师傅温柔么？漂亮么？甚至，这么多年来，在她清冷如严霜般的脸上，连一丝的笑意都没有看到过啊。（感慨）……什么都遗忘了的人、活着的，难道只是这么一个空壳而已了吗？如果换了是自己，这样活着不如死了罢？或许师傅会觉得这样遗忘了也过得平静——然而，即使是遗忘，也要是她心甘情愿的遗忘！除了自己，没有人能够……逼她将过往遗忘。”

　　静冥：（语气中肃杀之意更重）华璎，你怎么说？

　　华璎：（擦看眼泪，肯定的）是的，师傅。我要和怀冰带着青鸾花下山去！

　　【四周震惊】

　　静冥：（冷笑）好！说得好！——我真是教出了个好徒弟！

　　【突然刀剑相碰】

　　卫庄：小妍！

　　众师妹：师傅！
　　华清：师妹！”

　　【剑声更激烈】

　　卫庄：小妍！
　　【试图站起】

　　华清：跑过去师傅！你不能杀二师妹！不能杀！

　　华璎：（内心独白，略飘渺）“——真的是命么？”

　　静冥：（飘忽，缓缓开口）华璎，你悔否？

　　华璎：（面色沉静）禀师傅，徒儿不悔。（忽地反问）师傅，你悔否？十五年前——

　　静冥：（厉声喝止）住口！（陡然间，大笑）好，好，好个不悔！你好，你好！——

　　【剑声再起】

　　华清：（大喊着，扑过去）师傅！师傅！你还要做这般灭绝人性的事情么？将心比心，你于心何忍——

　　静冥：冷漠华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曼声轻应）我不知道。

　　【“叮！”仿佛金铁交击，】

　　静冥：谁！

　　【一顶软轿正轻轻放下地来，轿帘掀起，一个人欠身步出软轿】

　　华清：（震惊的脱口而出）风神会？

　　卫庄：大…大哥？

　　风涧月：（孤愤）阿芷，这些年我一味让着你，但凡事总有个限度。你如何待我，我都不怨你——只是，你若要害二弟他们，我却不会答应！

　　静冥：（漠然的回答）风大当家，你二弟勾引我门下女弟子，私自窃取重宝青鸾花意图逃下山去——我清理门户，理所当然。

　　风涧月：（苦笑）呵……（表情肃穆）好，事到如今，万难善罢甘休——静冥宫主，冒犯！

　　静冥：（平定）华清，你放开手。替我把凝碧剑捡起来给我。然后回去，把师妹们都叫起来——今晚白云宫有生死之劫。”

　　华清：（带哭腔，激动）风老大！你不能怪师傅！她、她不是有心要这样对你……十五年前——
　　静冥：（打断说话，怒道）华清！给我放手！滚一边去！

　　华清：（不放手，哭着大喊）十五年前，师祖逼着她喝了洗尘缘啊！师祖逼着她！她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静冥：（激动）滚开！（推开华清）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华清：没有！我没有胡说！我说得都是真话！——师傅，你自己心里是不肯相信的，是不是？我本来也想，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就埋了也罢——可是，师傅！你却要二师妹也喝洗尘缘！她不能给你陪葬，所以，我要说出来，我一定要说出来！（稍微喘气停顿）师傅，我一直很敬爱你。（转头，急切的拉着风涧月）看到今晚师傅穿着以前做女弟子时候穿的衣服，忽然间就想起所有以前的事情——求你们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难道非要你死我活才肯罢休么？

　　风涧月：“阿芷…”（略停）咳咳……不行。（喘上口气，坚决的）我做大哥的，怎能、怎能眼睁睁看着……这事情，咳咳，在兄弟身上重演！（一步步走上去）所以，阿芷……今日我非杀你不可。

　　静冥：（平静冷漠）大言不惭。十五年前的剑下败走之徒，今日还敢言胜？

　　风涧月：（凄凉，坚定）十五年前是我让你。今日，我必不会再让。

　　静冥：好！今日你我再分一个高下如何？胜了，你便拿了青鸾花，带着华璎他们走——胜者生，负者死！

　　华光：（胆怯焦急）师傅……可是、可是你刚喝了洗尘缘，药力马上就要发作了呀！师傅你不能和人比试了——得赶快回天心阁去静坐呀！

　　华璎：（心里蓦然）“——师傅、师傅喝了洗尘缘吗？”

　　静冥：（厉声）华光，闭嘴，没有你的事。给我退下。

　　华璎：（清冷冷）师傅。

　　【走到天心阁台阶下。】

　　静冥：（莫测笑意）华璎，你挑的好郎君！——不必再叫我师傅，白云宫没有你这样的弟子了！

　　华璎：（幽幽叹了口气）我方才还在奇怪——我回答‘不悔’后，师傅那一剑，剑势竟是往回收的……师傅，原来并没有真正要杀我的念头啊！……

　　静冥：（冷冷道）胡说，如果不是风神会赶来阻挠，我一定清理门户！

　　华璎：（忽然间哭出声来）师傅…你不要难为自己了好不好？我明白过来了！我都明白了——你配药不是为了对付我，你是留着给自己喝的……师傅，近些日子来，你已经慢慢的想起以前的事了，对不对？！ 缓缓跪下其实，弟子在听师傅说‘义山诗里面只有一寸相思一寸灰是好的’时，就有些疑虑了……师傅怎么还会记得以前的诗呢？后来想想，十五年了，药性再霸道，也有退减的一天啊！（停顿继续）师傅是个聪明人，知道师姐为我所救必然感怀于心，为何却还将玉豀诗集交给师姐处置？——师傅、师傅并没有真的要处置弟子的意思啊……（哭腔）今夜师傅要弟子子夜来天心阁，我本也错以为师傅要逼弟子断绝尘缘——原来，师傅是怕自己喝了药之后会将所有都忘记：包括本门代代单传的秘诀，所以才要弟子过来传承口诀……是不是？悟真洞里面……那残留的‘风涧’两字，宫中除了大师姐没人会知道——既然被人铲去了，唯一的可能——便是师傅自己动手抹去的。师傅……你、你为什么要自己动手抹去仅剩的痕迹？你怕什么？你是怕面对十五年前你做过的事情吧？可是，那不是你真心要做的啊……那时候，杀风大当家的你，并不是你自己！

　　静冥：（声音低低的响起）华璎……你可不可以不要再那么聪明。女子若太聪明了，便要多吃很多的苦头，知道么？有些事情不知道、不记得最好。

　　华璎：（不停抽泣）师傅

　　静冥：只可惜……很快我就要不记得有过这么好的徒弟了。（带着恍惚的笑意）你说‘不悔’的时候，那表情…真的很像那时候的我。试了这么一试，你的怀冰也是好样的，他配你，也算当的起了——青鸾花你拿去罢……凝碧剑也拿去。

　　华璎：师傅！徒儿不会扔下你的！

　　静冥：（慈爱）傻丫头……世事一场大梦，梦醒后无师亦无徒，无我亦无他。

　　华清：师傅！师傅！
　　华光：师傅！师傅！

　　静冥：（对华清道）清华，我白云宫交给你，可以么？如果你不愿意，关了道观解散师妹们也可以……

　　华清：（哽咽）师傅，弟子领命。以后、以后也会好好侍奉您的。

　　静冥：（平静的笑）好。……但是，任何人……都不许再告诉我，关于以前的事情。我什么都不想再记得——这一次，是我自己决定的。”

　　风涧月：（轻轻的唤起）阿芷。
　　【脚步声上前】

　　静冥：（心里苦涩）“涧月，涧月……其实自从四年前记得过往开始，每一日都是煎熬，就如姮娥服了灵药，却换得碧海青天夜夜心，永远无法解脱。既然如此……如今，我就这样看着你、将你遗忘。”（平淡）你也忘了吧…

　　【背景音再起】

　　旁白：曾经沧海的人就是这样的从容和淡然，或者说是因为懂得了尊重彼此的选择——或许，只是时间磨去了他们心中的勇气和锐气。但是，无论如何，这一次，是他们自己出于本心的选择，并没有任何人可以勉强。

　　第五幕

　　场景：第二年秋来白云宫
　　人物：楚妍，怀冰，静冥，华云

　　【一行人上山】
　　怀冰：（宠爱）怎么，走累了么？小妍？要不要在前边坐一下？

　　楚妍：（摇头）不了

　　【听到“唰唰”几声轻响（扫地声），一个道装束发的女冠慢慢行过来】

　　楚妍：师——（忍住）

　　静冥：（缓缓笑道）——今日山上有素斋宴，两位早点赶上去罢。

　　怀冰：走吧

　　静冥：（便扫边念）秋池不自冷，风叶共成喧。（轻轻叹息一声）

　　【扫地声听】
　　静冥：（回头微微笑了一下）这些叶子埋到地下后化成了土，来年在上面种上新的花树，便能长得更繁茂呢！

　　楚妍：原来如此。不打搅道长了。

　　【一行人继续上山】

　　楚妍：（内心独白）“刚才听到的那一句，依然是李义山的诗——原来，至少师傅心里还有一点前尘往事不灭。但是，既然师傅想拥有这样的收梢，那么，所有爱她的人便不应该再去打扰她。”

　　【远处传来喊声】
　　华云：（大声）师姐，师姐，我们在这…

　　【插入音乐】

　　旁白：白云宫宫主的华清师姐站在门口迎接他们，华璎轻轻笑了笑，抬头看看卫庄，挽紧了他的手臂，将脑袋轻轻靠在了上面——不去想将来会如何，至少在这一刻，怀冰是切切实实在她身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