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红湿黯剑》阳溪月

2、第二章 年来初识小冯君

　　那小乞儿年岁虽小，身形却十分敏捷，在人来人往的市集中窜来扭去，几次堪堪要被陈有义追上，却又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寻个空子逃了开去。
　　陈有义一路紧追不舍，眼看人影渐疏，小乞儿竟是渐渐离了大路，逃上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山野小道。
　　陈有义心中暗暗纳罕，这小乞儿一路奔跑，追逃躲闪的技巧自不必说，但只这份耐力，也绝非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儿所能办到。他心中一惊，暗道不好，猛一提气，身形陡进，右手一把抓住小乞儿的背心，将之提在了空中。
　　小乞儿身在半空，双腿双足乱蹬，口中大叫：“我错啦！再不敢啦！求大爷饶了我吧！”陈有义好气又好笑，左手伸出道：“我的钱袋呢？拿来！”
　　只见小乞儿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眼珠骨碌一转，口里仍嘴硬道：“什么钱袋？不在我这里！”说着摊开两手，手中竟真的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钱袋的影子？
　　陈有义自恃身份，原不欲与这小乞儿一般见识，但这钱袋委实干系太大，他惊急之下， “啪啪”在小乞儿脸颊上扇了两掌，怒喝道：“你把钱袋藏哪了？快给我拿出来！”
　　小乞儿脸上立时起了红红两道掌印，只见他眼里蓄泪，似是要咧嘴哭出来，却犹自忍着，闭着嘴一言不发。
　　陈有义不耐与他啰嗦，举起手掌，正要再扇几巴掌。却听身后一个清亮苍老的声音道：“施主有礼！不知这小娃儿因何得罪施主，老衲代其求个情，请施主勿要再打了吧！”陈有义回头看去，只见一慈眉善目的灰衣老僧合十立于路旁，双目微闭，微微含笑，年纪似有五六十岁。
　　陈有义一边将乞儿放下地来，手中依然抓住其衣襟防他逃脱，一边转身恨恨道：“和尚有所不知，这小子偷了我的钱袋，我是一路追来此处的！”
　　那和尚“哦”了一声，转头又向小乞儿道：“若真如此，那就是小施主不对了。《正法念处经》云：‘彼偷盗业乐行多作，堕于地狱、畜生、饿鬼；若生人中，则常贫穷；若得财物，畏王、水火、劫贼因缘，具足失夺，不曾得乐。彼偷盗业，得如是等三种果报。小施主还是将钱袋还给这位施主吧。”说着，又微微躬身向小乞儿合十行礼，并不因他年小邋遢而有丝毫失礼。
　　陈有义嗤笑一声，心道，若是这乞儿能轻易还了给我我又何用追至此处，这老和尚实是迂腐得紧。不耐与他多说，又是一掌扇向小乞儿。小乞儿闭眼正待挨痛，等了一忽儿，却未有感觉，睁眼看去，只见陈有义的手腕被老和尚用一串念珠牢牢缚住，手掌正停在自己面前，不能移动分毫。
　　小乞儿眼见陈有义屏住气息用一只手与那老和尚的念珠串角力，脸渐渐涨红，颈上青筋爆出，而老和尚却好整以暇，不见丝毫窘态，尚自喃喃劝道：“施主好好说话便是，何必打斗伤了和气。”
　　小乞儿见两人僵持不下，便道：“你二人莫争了！这位大爷，我已说了钱袋不在我这里，不信你搜我身好了！”说着边一件件掀开破烂的衣襟，向陈有义示意。
　　两人听他这么说，边均停了手，看着他脱下外衣，前后抖落，又在身上各处拍拍捏捏，示意身上并没有东西。
　　陈有义大急，道：“明明是你抢到手中的，怎能没有！你快些拿出来！这东西若是失落了可怎么好！”说着又自行去小乞儿身上翻检，却依旧一无所获。
　　小乞儿歪头咬着手指道：“你追我追得太急。我一害怕，好像丢在刚才路过的那个铁匠铺门前了……”一语未罢，只见陈有义已经向着来路飞掠而去，片刻间身影便已看不见了。
　　小乞儿见陈有义远去，回头向老僧笑笑道：“老和尚，那汉子走啦！”说着跑到路边草丛里捡起个什么东西，又朝着老僧招手道：“来来，见者有份，我分你一半好了！”手中锦堆玉秀，分明是一个簇新的钱袋。
　　老僧摇摇头，又皱起眉头叹道：“小施主既偷了人家东西就不该这般耍赖。那位施主定然急坏了，我劝小施主还是快些还回去吧。”
　　小乞儿撇撇嘴，黯然摇头道，“你当我愿意偷人东西么？我已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把钱袋还回去我就要饿死啦！”说着解开钱袋抽绳，将里面的银锭和铜板都倒到手中，约略一分，递给老僧道，“你这老和尚人是很好的，这是你的一半。咦，这是什么？”只见数十个铜板堆中，还有一根手指大小的钥匙样物件，晶光灿烂，不知是铁是玉。
　　谁知老僧看见此物件，眼中精光一现，随即大惊失色，劈手从乞儿手中夺过此物，拿到眼前细细观看，又低声道，“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江南上官家已遭覆巢之祸？”一时间陷入沉思，不再理那乞儿。
　　小乞儿也凑上前去细看，只见那物件长不足两寸，柱状有齿，数个齿又有短有长，倒真像是把钥匙。只是非铁非铜，反而是微黄透明，隐隐见内中又有一物，是什么却看不分明。
　　小乞儿看了一阵，忽然一拍手，大声喜道：“这个我认识！”老僧本正自思量，被他一惊，急抬头道：“你认识？小施主，你在哪里见过么？”乞儿笑嘻嘻道：“我说我认识，不是说认识这个怪东西，是认识这个字！”说着，指着那钥匙样东西顶端一红色篆字道，“你看，这不是一个‘尚’字么？我家老爷曾经教过我的，我认识！”
　　老僧听他这样说，哑然失笑道：“原来小施主是认识这个‘尚’字。但你却不知这个字大有来历。”停一停，又说道：“事不容缓，我们快快去追刚才那位施主。晚了可要耽误大事！娃儿，你抓紧了！”随即展开轻身功夫急速向前追去。
　　小乞儿尚未反应过来，就觉自己被老僧拦腰挟起，两边景物飞快后退。这小乞儿本见这老僧慈眉善目，心中亲近之意油然自生，此时被他带着前行心中倒也不怕，两手紧紧抓住老僧的衣襟，犹自笑道，“这就是人家说过的轻功罢？老和尚，你教教我好么？我会了这个，下回人家就逮我不到了！”
　　老僧呵呵一笑道：“这轻功并非什么神功秘技，我教你自是不妨，可小施主若是想学了好去偷人东西却是不可！”
　　小乞儿笑道：“我有了本事就不用偷人东西啦！我见人家在集市上卖艺，每天能赚好些铜板呢！老和尚，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关虹。”
　　老僧道：“老衲明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