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姬生存手册》玳凛

24、山洞，险象生

　　“奈何人性本贪，吾愿余生吃斋念佛，望得苍天垂青，换取与尔厮守三世。”

　　这句话如同一句魔音，一直在柔宝心底盘旋，久久不去。虽此时饥肠辘辘，又兼寒风凛冽，柔宝心中却是暖暖的，异常满足。

　　正在柔宝沉浸在这份甜蜜中时，李大郎温润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打断了她的遐想，“小宝儿是不是饿了？”细细听来，竟是夹杂了几分隐忍的笑意。

　　柔宝顿觉大囧，肉乎乎的小手捂上自个儿早已瘪下去的肚子，委屈道：“我的肚子刚刚是不是叫了？”说罢，竟是不由嘟了嘟嘴，那模样活像犯了错的孩子。

　　李大郎虽是瞧不真切柔宝此时的表情，只凭日里对她的了解，多少也能猜出个大概来，脑补一番后，原本隐忍的笑意随即变成了爽朗笑声，在空寂的山中渐渐飘散出去，惹得柔宝一双肉乎乎的小粉拳如雨点般落在李大郎的身上。

　　柔宝本就饿的够呛，没打几下便已累得不轻，终是放弃了对李大郎的“刑罚”，躺在李大郎怀里兀自喘着粗气。

　　李大郎自己饿肚子倒也罢了，可让柔宝跟着他吃苦，他是万万做不到的，可眼下这处境，伸手不见五指的，别说是去找吃的了，就是路在哪都瞧不真切。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他读那么多书，又有何用？李大郎一时陷入了两难之境，心中愈发苦涩，抱着柔宝的手臂不由紧了紧。

　　柔宝自然不知道李大郎心中正在饱受痛苦的煎熬，还以为他是冷了，便伸手回抱住李大郎，希望用自己身上的体温驱除李大郎的寒气。两人就这样静静的抱作一团，一时无话，空气中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与瑟瑟风声相互缠绵，气氛渐渐有些不同寻常起来，四周的温度似乎也有所感应，竟是不约而同的齐齐上升。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相拥而坐，即使没有抵死缠绵，也该来个热情相吻，才算对得起如此天时地利人和，然而，本该发生的却没有发生，不该发生的，却是接踵而至。

　　不知过了多久，柔宝感到李大郎的身子竟是愈发的滚烫，心中大感不妙，忙不迭抽出一支手来去试了试李大郎的额头，不由大惊。李大郎竟在这个时候发起高烧来，对于眼下这种处境，怎一个乱字了得。柔宝心中顿时没了主张，莫名的恐慌渐渐爬满心头。

　　柔宝从未处理过这种突发情况，依稀记得以前看过的小说跟电视剧中若有这样的情景，多半都是用另一个人的身体来退热的。虽说很是难为情，可柔宝此时真是怕极了李大郎会离开她，也就顾不得那许多了。

　　柔宝本想着依葫芦画瓢，一双肉乎乎的小手颤颤巍巍刚触上李大郎的前襟，便被李大郎一把抓在手中，掌心处传来的热度令柔宝心中一紧，更加坚定了自个儿的想法。

　　柔宝试图将自个儿的手从李大郎手中抽出来，奈何此时李大郎的蛮劲颇大，柔宝只得放弃。柔宝正要用另一只手去解李大郎的衣襟，却听得李大郎嘴里模模糊糊的吐出几个字，便倾身将耳朵附到李大郎唇边，细细辨认一番后，方才听清了李大郎的话。

　　李大郎的声音因着高烧的缘故而略显沙哑，来来回回只重复着一句“小宝儿，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柔宝要去解李大郎衣襟的手一时僵在半空，不知不觉竟是湿了眼眶。

　　柔宝只是一个小女人，她没有什么大的志向，唯一的心愿便是找一个疼惜自己的男人好好的过日子，如若得之，她之幸，如若不得，她之命。李大郎已然病的神志不清，潜意识里却仍是对她念念不忘，她不是不感动的。

　　正在柔宝愣神之际，李大郎许是因着高烧的缘故，竟是一个劲儿的拉扯起自个儿的衣裳，身子愈发的不安稳起来。待到柔宝反应过来，忙不迭伸手去阻止李大郎的不安分，奈何李大郎此时已被高烧折磨得彻底失去了神智，哪还认得出柔宝。虽瞧不见李大郎的表情，可柔宝能想象得出他此时在地上翻滚的痛苦模样，心中一阵抽搐，愈发难受起来。

　　柔宝从未像现在这般痛恨自己的弱小无能，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快点长大。自从她来到这个异世，便被李大郎如同珍宝一般呵护着，李大郎用自己的方式将她保护起来，让她无忧无虑的活着。就因为活得太过安逸，柔宝竟然忘记了李大郎只是一个平凡的人，也有无助的时候，也需要别人的呵护，她竟然一直在李大郎的守护中理所当然的活着，她真是太混蛋了。

　　当她被王氏毒打的时候，当她一病不起差点死掉的时候，她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恐惧过，那种揪心的恐惧，是她从未有过的。这一次，她终于明白了，原来她也有想要守护的人，那个人，便是李大郎。

　　这一刻，柔宝在心中默默起誓，她要变强大，强大到能够保护李大郎，只要李大郎能够好起来，从此，她可以不爱红装爱武装。

　　人总是在最无助最彷徨的时候明白一些事情，柔宝希望自己看透的不要太晚。

　　许是先前想事情太过专注，柔宝此时才发现自个儿与李大郎竟是紧紧相拥做着加速运动，最要命的是，柔宝并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这种滚动。

　　急骤的风声与皮肉开裂的声响，在柔宝耳旁不断响起，感受到李大郎温热的呼吸声，柔宝的心反倒安稳下来，起初的恐惧也慢慢消散，此刻，她只盼望着这一切能快点结束。

　　有李大郎在的地方，柔宝心里总是踏实的，即使面对再大的苦难，她也不会害怕，因为在心底有一个声音不断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李大郎陪在她身边呢。柔宝想，这就是所谓的精神寄托吧。柔宝无法想象，若是哪一天，李大郎不在了，她的世界将会怎样。

　　柔宝抱着李大郎数着钱币，一个钱币，两个钱币，三个钱币……数到八百九十六个钱币的时候，只听“嘭嘭”两声巨响，柔宝与李大郎终于落地了。柔宝在心里默默吁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恍惚，重新接触到地面的感觉实在是太难以形容了，只周身的疼痛令她颇为难以忍受。

　　柔宝忙不迭去查看李大郎的伤势，只见李大郎原本白皙俊美的脸上一道道狰狞的血痕相互交错，身上的衣衫也已破烂不堪，伤势比脸上的还要厉害。因着李大郎已然昏睡过去，柔宝不能确定李大郎有没有骨折之类的伤势，原本平复的心情竟是渐渐又急躁起来。

　　柔宝此时只想找人求助，这才想起来打量现今所处的坏境。

　　这是一个如同瓦缸的山洞，四周封闭，头顶有一个半丈宽的洞口，举目望去，繁星明月，一览无余，倘若不是这种悲苦的境遇，这里到不失为一处幽会的好处所。柔宝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在李大郎身上扫视一圈，为自己的想法羞得有些脸红。

　　因着月光的照耀，山洞内尚算得明亮。柔宝将将环视一周，便被吓得合不上嘴了。

　　山洞最深处，横七竖八的躺着数十具尸体，有的只剩下骨头了，有的血迹尚未干涸。柔宝突然觉得毛骨悚然起来，浑身冷汗不断，她并不知道，更可怕的事情是，在这里，她将会遇上改变她一生命运的第二个人。

　　尸体的尽头，隐约一个人影正在用短刀肢解着一具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柔宝不自觉一阵干呕，却是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那人似是并未发现柔宝与李大郎的存在，只专心于手上的动作。

　　不可思议的是，柔宝竟然静静地立在那里看着那人将一只狐狸给放血，然后牛饮一番，再将狐狸去皮，将狐狸肉一块一块的切了下来，然后……那人居然生吃了狐狸肉。

　　柔宝觉得自己八成是疯了，居然能够眼睁睁的看着那么残忍的事情在自己眼前发生，还能这般熟视无睹。

　　正在柔宝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不解时，那人缓缓向柔宝所立的方向走来，柔宝本能就想要逃离，却是如同脚下生根一般，竟是动弹不得。不消片刻，那人已经立在了柔宝面前，随即一阵冰凉的触感从柔宝脖颈处传来，那人正用刚刚肢解狐狸的短刀抵在了柔宝的脖子上。

　　不知是否心里作用，柔宝只觉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重，令她喘不上气来。

　　柔宝忘了害怕，忘了尖叫，只愣愣的望了望那把短刀，随即又望了望那人，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来回转了三转，当中竟是一片迷惘。如果李大郎此时是清醒的，他一定能明白柔宝这副模样的涵义，我们可爱的柔宝同学，大脑再一次习惯性的短路了。

　　柔宝能够清楚地感受到那把短刀的锋利，因为它此刻已经成功的沾上了柔宝的血迹。柔宝这下终于魂归本体，心脏“噗通噗通”跳得愈来愈快，似是随时都能脱口而出一般。

　　闻到血腥味之后，那人似乎很是兴奋。柔宝终于听到了他说的第一句话，就连声音中，都带了浓重的血腥味。

　　“这几日一直喝野兽的血，委实有些厌烦”，那人一顿，一双眼睛将柔宝从上至下打量一遍，就如同挑选货物一般，眼神中颇有些嫌弃的成分在，复又说道：“我还未尝过人血是何滋味呢，想必很是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