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胆花开》穆娜

3、逃离

　　随后的几天，李末和夏宁开始忙个不停，前者是忙着去外面筹钱，后者则在家中打包收拾。说来也怪，夏宁干家务的本事一点儿不逊色于李末，这让李末着实纳闷了一阵，直到有一次他忍不住问道：“夏宁，你到底是不是少爷？怎么家里这些活儿你都会干？”他这一问反倒让夏宁纳了闷：“你想什么呢！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以为是过去的乡绅土豪啊，家里还雇个成百上千的丫头不成，我和你一样是从小自己穿衣，自己吃饭，自己上学校，自己钻被窝的啊，你当我是米虫吗？”
　　听了这话的李末哈哈傻笑，频频点头道：“哎呀！是是是，这都什么年代了，哪儿还能有什么乡绅土豪、大资本家啊，怪我怪我。不过话说回来你也真是贤惠！这要赶上古时候，谁娶了你谁有福啊！可惜现今不让娶男的，要不我准娶了你回来当米虫，其实咱俩挺般配，凑合凑合过也挺好？哈哈！你说是不？”李末这些话说的几分真几分假，夏宁一时难以分辨，再看李末那憨憨的面容，更觉得调笑少些，实话多些。
　　夏宁脸皮本就薄，这会更是羞红了脸，粉嫩嫩的煞是好看，李末不由看直了，就连夏宁一连几拳打在自己身上他都没反应。“诶呦！你真使劲儿打啊！我说笑的！”李末摸着腮帮子道。“该，看你下回还敢跟我耍贫嘴。”夏宁拍拍手上的灰悠哉悠哉的踱进屋中，李末刚想阻拦就见他急匆匆的和上了门，门关上的刹那，李末瞥见夏宁脸上的红晕似乎、好像比刚才更深更艳了。
　　不知不觉间年关将近，这就意味着离那帮人要走带夏宁的时间也在临近，好在李末和夏宁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估计这两天就可以动身。可是逃跑的事儿越到眼前，夏宁心慌的越厉害，李末知道后，常常安慰他好事多磨，等离开这里，一切都会好的，至此夏宁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平日里早晚祈福，祈求两人此行一路平安。
　　早在半个月前李末就联系好了一辆要到外省送木材的大卡车，给司机塞了点儿钱，说好年末送货时稍他们一段儿，那司机到也痛快，一口应下，两人商定了时间，正巧赶上小年夜那天晚上。
　　时间匆匆，转眼就到了约定的时候，李末和夏宁早已整装待发，就等司机来接应他们。
　　那天晚上，司机很准时的接到了自称到外省探亲过年的他们。
　　“李先生！李先生！我们在这儿！快来！”被年轻导游的声音拉回现实，老李蓦地从冥想中回过神，加快脚步跟上前面队伍，然而在看到远处的一棵大榕树时，那年冬夜里撕心裂肺的疼仿佛又回到了身上。
　　李末和夏宁逃跑的晚上，司机到的很准时，他们上车后便躲在成堆的木材后面，映着月光说些悄悄话。今晚是小年夜，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祭灶王，庆团圆，期盼来年的生活幸福美满，望着远处明明灭灭的灯火，夏宁的思绪飘荡到很远，“李末，我家原来有很多人，多到每逢过年过节我就不愿意出屋，你知道为什么吗？呵呵，人太多了，院子里、屋子里哪儿哪儿都是人，满满的看着就心烦，可是不知道从那天开始，家里的人却越来越少，越来越少，他们一个个被带走，一个个就再也没回来，谁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也没人敢管，没人敢问，因为你不知道下一个被带走的会不会就是自己。晚上我和哥哥姐姐们挤在一个屋里睡觉，白天我们从一间屋子躲到另一间屋子，想过各种办法躲避灾难的到来，却独独没有想过逃离这一切，你说这样的我们是不是很傻，现在想想真是愚不可及，要是早早逃走，或许大家都不会沦落的今天吧。”
　　说着过往的夏宁声音很飘渺，就像下一刻便烟消云散一般，李末不知道曾经的夏宁遇到过怎样的苦难，但是他敢肯定今后绝不希望夏宁再陷入同样地痛苦与孤单，轻轻搂住身边这具不知是因为冬夜的寒冷，亦或是痛苦回忆而不断索瑟的身体，李末坚定而有力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不离开说明你留恋这片土地，这是生你养你的地方，无论她变成何种摸样，我们都该爱她不是吗？你和你的家人都很勇敢，你们是用生命在捍卫对正义的诠释，或许现在有很多事咱们无法理解，但是你应该也发现了，越来越多和你一样的人们正在挺身而出，世界正在改变，即使速度很慢，但是只要它还在转动，就一定能迎来新升的太阳不是吗？如果某一天你不再有气力继续向前，放心，我会停下来陪着你到永远。”
　　李末后面还说了什么夏宁不记得了，因为他在李末温暖的怀中沉沉睡去，纵使腊月的冬夜寒彻心底，依旧抵不住从相互依偎着取暖的两人身上传递出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