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胆花开》穆娜

1、我们相识在混乱的年代

　　“李先生，您别急，慢慢走，我们在前面的路口等您。”年轻的导游冲落在队伍后面的一位耄耋老人挥手喊道。老李今年68，退休已经有好几年，在单位大家都叫他光棍儿老李，因为他至今还是个单身。老李一直有个心愿，那就是回故乡看看，无奈天不从人愿，老是被事情绊住，今年总算挤出了一些时间，抓住了夏天的尾巴，又回到了那片记忆中挥之不去的土地。
　　老李出生在上个世纪40年代，祖上几代都是本分的庄稼人，他也不例外，从小便跟着爹妈在地里扯活儿。那时候，老百姓最忌讳的就是乱世，总盼着能天下太平，安稳度日，然而那个年代什么都缺，独独就这“乱”字，来回来去就没消停过。老李爹妈去得早，家中本来有哥儿仨，然而在经历了战乱、新时期建设等等一系列社会变革后，活下来的却只剩老李一人。就这样惶惶度过了许多年，当老李正要从少年步入青年之际，他的生命轨迹被一个人所改变。
　　老李本名李末，李末第一次见到夏宁时，他是被人压进自己屋里的，小小的身躯，固执的眼神，即使一脸干涸的血迹，也遮掩不住他秀丽的面庞。看着颤悠悠的少年，李末无意识的伸手去扶，刚碰到他脏兮兮的衣角，就被少年身后那几个带着红袖标的年轻人一把推开，即使是身材魁梧的李末，也不免被推得一个踉跄。
　　“李末是吧，听村长说你家就你一口人，屋子有闲置，我们这儿正好有个犯人，需要在你这儿搁一阵，平日里别与他多交流，一天只许给上一口饭吃，到了该领走的时候，自然有人来领，听清楚了没！”这群人里领头的那人命令道。言罢挥开手中的皮带用力抽打起略有挣扎的少年，“嗤嗤”的肉绽声随即响起。倔强的少年一声未吭，只是咬着下唇怒视对方。从刚才起，李末就对眼前这群人的恶劣行径瞧不过眼，现在又见少年的面容愈发惨白，怒火一下就窜了上来。这么多年李末没少受村里的恶人欺负，不断的武力反抗练就了他不错的身手，于是他上前一把攥住正挥舞着皮带的那只手，厉声道：“既是放在我屋里的人你们便没资格糟践，我有本事让他吃饱就绝不允许他挨饿，有房子就得用来住人，关不关他我说的算。你们说他有罪，那怎么不直接扔进监狱，反而放在老百姓家里，你这是安的什么心！眼瞅就要过年了，你不怕阎王爷收了你去祭天！人搁我这儿，滚！”
　　那几个年轻人说来也都是半大小子，思想单纯，虽然行为过于极端，但始终是倚强凌弱，没什么真本事，被李末这么一吓唬，都撒丫子的往外跑，唯独那个带头的家伙撂下狠话：“你···你等着！”
　　李末闻言并未理睬，只是匆匆别了门，回屋照顾所谓的“犯人”。李末走近少年扶住他瘦弱的身子，从上到下检查了认真一遍，想看看他伤势如何。不摸还好，这一摸真真叫人心疼，手下的触感那里还有肉，全是赤条条的骨头，虽说现在粮食供应紧张，但也不至于饿成这样。细细摸索了半天，李末庆幸少年只受了些皮外伤，否则依少年现在的身体，能不能活过年三十都是未知。
　　“能说话吗？”李末扶着少年坐到床上，轻手轻脚的解开束缚住那双白皙小手的麻绳，心疼的看着那些红红的血印。“你不该跟他们对着干，还是按他们说的把我关起来吧，否则不会有好下场，这群人已经被迷了心智，就快疯了，什么都干得出来。”李末没想到这少年看着不过17、8的样子，说起话来却这般老道深邃，淡淡地回了句“知道了”，便医治起他的外伤。“刚才听他们说你叫李末，谢谢你，我叫夏宁。”即使满身伤痛，夏宁依然对李末露出了微笑，而那因疼痛变得有些不自然的笑颜，却成了镌刻进李末骨血的记忆，即使在很多年后回想起来也依旧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