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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星河渐晓铜壶噎 四更时分, ...

  •   四更时分,天色尚昏,胤祺披着外衣轻轻下了绣榻。
      到了外间让成禄伺候他着好朝服,又踱了进来,俯下身在静辞的脸颊上一亲:“你再睡一会儿,我先去上朝,然后去八弟那边,晚些再命人接你过去。”
      静辞略略点头。今日是胤禩的大婚,他们自然是得到场的。
      胤祺怕累着她,只命人先送刘氏她们几个过去了,等到喜筵差不多开了才让人来接她过去。
      大喜的日子,也不好太过素净,静辞挑了件淡紫金缕旗装,衬上蓝紫鸳鸯衫比甲。看起来略显些喜气。到了八贝勒府邸时,门前已是香车宝马排满。
      还未起身,已经有人揭了帘幕进来,正是胤祺。他拉过她的手:“用过点心了没有?”
      “用过了。”他早上就吩咐人给她备着一些小点,让她出门前先用一些,省得到了宴场未进食就喝酒。“你怎么出来了?侧福晋她们呢?”
      “她们在里面招呼人呢。”他取过一旁的狐裘给她披上,“进去吧。”
      她随他起身出车,他先行下了车,她刚弯了腰,步子还没踏出,已叫转过身来的他一把搂住纤腰,抱下了车子。静辞吃这一惊,本能地伸出双臂抱住他的颈。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抱你了,你臊什么?”他放她下来,脸上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以后有为夫效劳,犯不着用垫脚了。”他低声地在她耳边说道。
      静辞脸“噌”的一下就红了,羞得不敢再言语,大门外人来人往,看在别人眼里,该说成什么样子了。
      “五哥还真是怜香惜玉啊!”嘲讽的话语传来。
      是十四阿哥。他们大婚时,他推说身子不好也没来。这次是胤禩的大婚,他俩素来亲厚,自然是要来的。
      “十四弟,待你娶了福晋,只怕比我还尽心呢。”胤祺不以为然的笑着,拉着静辞的手,“还不过来见见你五嫂。”
      “五嫂与我往日在宫中是顶相熟的,怎么如今进了咱们家的门,倒生疏起来了。”十四阿哥的话越发无礼了。
      “你若是这般张狂的性子,谁敢与你亲近?”胤祺笑着说他,转头扶着静辞,“咱们进去吧,不要理这蛮牛性子的。”
      一路张灯结彩,灯火辉映,香烟缭绕,鼓乐声喧,真是说不尽的富贵风流,道不完的吉祥如意。笑声,歌声,人语声,整个厅里是一片快乐的海洋,人人都在笑。静辞虽低垂着眼睛,但也知道自打进了这个厅,十三和十四阿哥都有意无意地打量她,心里极不舒服,很想立即起身走人。
      “怎么了?”胤祺觉察她的不自然。
      “人太多了,胸口有点闷。不碍事。”
      胤祺命人打开大厅的窗子,又吩咐去取热毛巾来给她,“撑不住就告诉我。等敬过头一巡酒咱们就先走。”
      “我已经好些了,莫担心。”
      一个小厮匆忙跑了进来,叫道:“新娘子就快到府门了!请主子准备接轿子了。”大伙这才发觉,从今儿个早上起似乎就一直没见过新郎。大厅里的嘈杂声越来越大,静辞的心也越绷越紧。
      正在这时,听见门口的下人们叫道:“贝勒爷!”一抬眼,身穿吉服的胤禩与九阿哥并立在门口。两人面带微笑,一面和大家点头致意,一面翩然而入向太子爷请了安。
      太子问:“怎么回事?当新郎的人还找不到影子。”
      “原是我的不对。方才我和容浩先敬了八哥几杯,这才耽搁了一下。”胤禟回道。容浩是婉宁的兄长,今天的新舅爷。
      太子爷呵呵地笑了起来:“都什么时候了,误了时辰新娘子该恼了,到时就是大舅子再满意你,也保不了你能进洞房啊,到底不是正主儿啊!”
      众人一阵哄笑,胤禛只是扯了扯嘴角,站在太子身边淡淡地环视众人。
      十四阿哥却嚷道:“八哥别怕,舅爷保不了你不是还有弟弟嘛!弟弟们怎么着也会站在你这边的。”甭管暗里来回过招,面子上众人越发笑得厉害了。
      胤禩淡笑着由太监们匆匆领着向府门行去。
      过了一阵子,听见鼓乐齐鸣,大家都涌向了厅门口,静辞本想缩在众人身后,胤祺却搂着她,隔开人群往后退开。
      “还难受吗?”
      静辞心中一暖,温柔地回了一笑。“没事。”
      影影绰绰地看胤禩手拿红色缎带,牵着头盖喜帕的新娘子进来,然后在大家的哄笑声中,两人被送进了洞房。
      “五弟和弟妹还真是鹣蝶情深啊。”太子爷领着众人回头,就见到胤祺与静辞仍站在方案后,手竟还是拉着的,不禁打趣了一句。
      “太子爷见笑了。”胤祺不着痕迹的松开静辞,若无其事的回道,“福晋身子骨弱,臣弟自然要多照看些。”
      “五哥如此周到,难怪五嫂看起来气色倒比在宫中时还要好些。”十阿哥阴飕飕的加了一句。
      十四阿哥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可不是,疼女人的事五哥一向是个中好手啊,要不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女子为五哥倾心呢?”
      这话已经说得有点下作了,胤祺淡淡地讲了句:“老十四你酒还没喝,怎么就说起胡话来了?”
      胤祺在众兄弟一向是洒脱嬉笑,不拘小节的,心里想什么让人看不透。私底下都称他“笑面虎”,真惹恼了他,也不是好过的。太子爷本来就和“八爷党”对立,自然不会帮十四阿哥调和,胤禛自是不会开口的。倒是九阿哥与胤祺是一母同胞,到底亲近些。知道他越是云淡风轻,越是可怕,便抢先说道:“十四弟,虽说自家人开开玩笑无伤大雅,但到底长幼有序,幸亏五嫂自小在宫中,知道你是有口无心的。若换了别人岂不生气?还不快向五嫂赔罪。”
      十四阿哥看见九阿哥的眼色,颇不甘心地朝静辞作了个揖:“嫂子大人有大量,原谅弟弟失言了。”
      静辞也不想与他计较:“十四弟这话说得就见外了,不过是句玩笑话罢了。”
      “十四弟也该改改这口没遮拦的性子了,都十二了,怎么还没脱掉小孩心性啊?”太子爷这才开了口。
      几位阿哥爷陪着说是。
      “太子爷请上座,各位爷暂且归座,八爷要出来敬酒了。”一旁的太监过来请各位皇子、福晋就座。
      静辞默默垂下眼,不去看那着吉服的身影。终于,那道身影来到了他们座前。
      “恭喜八弟了。”
      “恭喜了、八弟。”
      “谢过五哥,五嫂。”胤禩的脸上还是那淡淡的笑,目光只落在胤祺那里。
      胤祺一把按住静辞执杯的手,“你嫂子量浅,这杯我就替她干了,还请八弟见谅。”
      “五哥请随意。”已是先干了。
      胤祺也不小气,一口气干完了两杯。静辞递过酒杯时,发现胤禩目光微微凝滞于她手腕上,那是胤祺赠的九连玲珑同心镯。她的手微微发抖,腕上的九连玲珑同心镯漱漱相碰,细微有叮铛之声。
      “皇阿玛常说婉宁妹妹是咱们满族女子里头的头一份,八弟好福气啊。”胤祺拍拍胤禩的肩膀说道。
      “五哥说的极是。”胤禩有礼的回了几句,又朝隔壁的七阿哥那边去敬酒了。
      因为六阿哥早就殁了,所以敬完了七阿哥胤佑,这新郎的头巡酒就算敬完了。
      各位男宾皆是下去互相敬酒说话。
      十二阿哥瞧见胤祺的吉服带与他们的很是不同,随口问道:“五哥,你这条吉服带倒是新鲜,内务府的新例么?”
      胤祺得意地摇头道:“这是你五嫂做的。”
      几个阿哥宗室一听来了劲儿。拉住他左右细瞧。
      只见金黄色丝面,红色团龙杂宝织金缎里。带上装白玉缀东珠方版四具,其中第二和第四具玉方版下挂白玉环,环上系石青色缎绣福寿牡丹纹荷包一对,红色缎绣花卉荷包、红色缎绣云蝠双喜荷包和绛色缎绣夔龙蔓草纹荷包各一个,黄色缎绣云蝠花卉海水纹搬指套一个,象牙牙签筒一个,羚羊角鞘小刀一把,白色丝质帉两条。正是皇子吉服带的体制,样式却是新鲜。
      “五嫂可真是手巧,赶明儿劳烦五嫂也给兄弟缝一个吧。”十一阿哥赶紧说道。他与胤祺乃是一母同胞,向来亲近些。
      “让你自家福晋做去,这是你嫂子的‘聂儿瑾’,能浑给的么?”静辞本来是送了个梅花络子给他,普通的紧,一瞧就知道是随手打发时间的。回头又见了她给弘升做的吉服带,心里不舒坦,硬是央了她做了来换,“这会子敬八弟一杯才是正经。”
      “五弟说得不错,”诚郡王胤祉拿着酒杯过来了,“八弟,今天是你的大好日子,三哥也得敬上你一杯。”
      “八哥,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天你可得多喝几杯了。”十一阿哥也是这般。
      “是啊,做弟弟的可等着敬八哥一杯呢。” 除了太子自恃身份没下去和自斟自饮的胤禛外,诸位皇子都随着起哄,胤祺也下场去敬酒了。一杯杯酒都递到胤禩的面前。胤禩也不说话,只要酒来他就喝,一会的工夫就喝了不少。
      静辞心知他心里不痛快,把眼光转向太子爷,他只是笑笑的看着这一幕上演。胤禛瞧见她的眼神,嘴角扯了一下。再看向胤禩时,他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却仍旧不停的喝着众人递过去的酒。
      静辞示意伺候的丫鬟斟来茶水,吩咐着:“给五爷送过去。”
      阿哥这边酒正敬得起劲,却见一个丫鬟捧着一杯清茶过来了。
      “五爷,福晋命奴才给贝勒爷送解酒茶过来。”
      胤祺愣了一下,嘴角逸出丝笑,才放下酒杯去拿茶杯,脸上尽是笑意。
      “原来弟妹这么心疼五弟呀!倒是兄弟们不好,忘了五弟你有人疼了。”胤祉笑着打趣。
      胤祺笑着喝了口茶:“三哥,嫂子弟妹们都在那边看着,这句话让她们听了可不好啊。”心里却是极高兴的。
      胤祉一噎,倒是讲不出话来。在座的最小的就算十四阿哥,也是快纳侧福晋的了。一行女眷全都在那里摆着,这句话确实不大好讲。女人家的心眼,都是比针眼还小。
      “你们乐吧,我也喝得差不多乐。”胤祺回了座。
      “好了,好了!一下喝那么多酒,对身体也不好。都别喝了,不如各自回位子好好坐着。就算是喜事,也不能闹得太过了,八弟可是还得洞房呢!”直郡王出了声,众人才散了回位子。
      “放心,你夫君的酒量好得很哪!”刚回座,胤祺就贴着她的耳边说道。
      “美酒要用品的,岂是这般牛饮?既是伤身子,又是辜负了美酒。还是喝口茶,解解酒吧!”静辞有些心虚,笑着转开头,在他看来倒像是耍小性子了。
      “是是是,谢过福晋赠茶了。”他笑着又饮了杯茶,“你不爱这个场合,咱们先走便是。”
      说着招来身边的小太监吩咐道:“跟太子爷和你家爷说一声,五福晋身子不适,我们先行回府了。”
      静辞叫住了小太监:“我哪有那么娇贵,好歹也撑完这场子。这会子走了,倒真是巴巴地招人打趣了,那样这样当哥哥嫂子的?”
      “我是怕你熬不住呢。”胤祺心知她向来早眠,最是熬不得夜,“最早也得下半夜才会消停些,看看老十和老十三几个的样子,没到天亮是罢不了宴的。”
      静辞打量了一圈,十阿哥正和几位世子喝得起兴,十三十四两位阿哥也在拼酒。胤禩的脸已经白的近乎透明,却还在不停地喝。
      她瞥开眼,“要不我先回去便是,你再留些时候,好歹也别只留侧福晋她们撑场面。”
      “我怎么放心你一个回去?”
      看他一副天要塌下来的表情,静辞不禁一笑:“那么多人才跟着,就这么会子路,还能丢了我不成?”
      “我可不就是怕丢了你么!”胤祺到底是依了她,吩咐人备了车,让成禄也跟着回去,又细细叮嘱了才肯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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