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醉梨殇旧影》薇汐影

4、引歌（4）

　　仿佛听到了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警觉的本能瞬间使我清醒：“是谁？”在这偌大的皇宫中每个女人都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生怕出了一点点差错，亲手葬送了自己和家族。那该是多么遥远的记忆，入宫之前的我心比天高，有着挫不伤的锐气。然而自那变故以来，自入宫以来，我明白了什么是生存之道，什么是命。我记得宫中的女人说的最多的莫过于：“是”、“遵旨”，以前我总是无法理解，一身的傲气与任性，常常拂逆爹爹的意思，被掳入宫后也不改脾性……可是，我最终仍然选择屈服，因为封啸佑的一句话：
　　“你若不想他死，就给朕少惹事！”
　　绝望的溃烂，无力去辩驳，我已经失去了爹、娘、锦玉，我真的……不能再失去容煊。所以，我要忍，尽管我不知道忍耐的尽头会在哪里。或许有一天当我知道容煊已经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封啸佑再也对他构不成威胁的时候，我才会选择逃离吧。
　　“娘娘。”霜影忽然出现在我面前，她手指交叉扣在一起，咬着嘴唇，一副不安的样子。“娘娘又何必去惹陛下，其实陛下对娘娘还是很好的。”她欲言又止，好像要说许多话却还是没有说，住在冰凝宫的这段日子，她总是劝我想开点、想开点，和封啸佑对着干一点好处也没有。
　　我明白，我都明白，可是做到……真的好难。
　　我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念之间便决定将我打入冷宫，事情发生的太快、太急促，毫无预警。我只知道，那一天家宴，我没有什么兴致，于是趁宾客酒酣尽欢之时，偷偷溜了出去，后来恰巧在雪池边遇到七王爷啸清，依着礼节欠身问候了几句，再无其他。可是，当我回到大殿，封啸佑的神情就不对了，他不停地灌酒，再不停地摔酒杯，再不停地要酒杯，玉器哐当哐当碎落在地上，整个大殿一片胆战心惊。大臣女眷全都吓坏了，连侍奉陛下的公公也不敢上前劝阻。
　　见形势不好，害怕封啸佑不顾龙颜，酒后胡言乱语，于是我在三宫六院一干嫔妃的错愕与鄙夷下，壮着胆子走近他。他酡红的脸庞上没有一丝笑意，仿佛受了极大的刺激，颓唐不堪；手里不依不饶地圈着玉厄，身体甚至已经不能维持平衡的状态。我见他差点倒下去，于是赶紧扶住了他：“陛下醉了，臣妾扶您去休息吧。”说着，使了个眼色给公公，于是便要把他拖回寝宫。
　　然而，他突然暴怒地推开我，我一个重心不稳，险些跌下台阶。他醉醺醺地看着我，愤怒地将酒杯扔下我，我惊叫起来，身边却是刺耳的嘲笑：
　　“哟，琼妃娘娘真是不懂得体恤陛下，陛下平素国事缠身，偶尔尽兴，却也不适时宜地扫陛下的兴。”
　　“是呀是呀，落魄人家的女儿果真就是这副德行。”
　　我隐忍着，咬着嘴唇直到鲜血的味道使我真切地感受到痛楚，然后再用假面的微笑去迎刃化解所有的尴尬。可是，在这之前，封啸佑却抢先开了口，开口就是一句：“闭嘴！”
　　瞬间鸦雀无声，爱嚼舌根的妃嫔也一阵战栗而再不敢发一言。
　　我应该有一些的感动吗？如果这是他在为我解围，那么礼尚往来，我至少应该是感动的吧。我朝他投去感恩的目光，却不料他根本不看我。然后，我听到他嘴里缓缓的吐出那些刺心的字句，那份仅剩下的感激也在刹那间土崩瓦解。
　　“琼妃温氏，即日起废除贵妃封号，贬为瑜美人，移出梨月宫。”
　　我吃惊地说不出话来，权力在手便是这般随心所欲吧。我没有什么可以辩驳的，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我错在何处。
　　众目睽睽之下，他让我这样难堪！这样难堪！
　　霜影引着我，在一群幸灾乐祸的妃嫔的嘲笑声中，住进了冰凝宫。那是出了名的冷宫。在冷宫的日子里，自然是没人愿意来瞧我的，也只有元嫔见我可怜，来瞧过我几次，在这之前，也只有她与我关系挺好，从不冷眼待我。

　　“嗯，是很好。”我在一场追忆中终于回过神在，心不在焉地答着霜影的话。其实我并没有其他回答，霜影是封啸佑用来牵制我的棋子，我又何尝不知道？所以我不能把她也牵进这场恩怨中……为了容煊，为了霜影，我确实该更加顺从他的意思。
　　“娘娘，其实元嫔娘娘想要见你，她托我来告诉你，她在雪池的墨雨亭等你。”霜影见我无心封啸佑的话题，于是便话锋一转，转到了元嫔那里。
　　“她说了找我什么事吗？”我问。
　　“霜影不知道，元嫔娘娘只说要见娘娘，好像……碰上了什么事呢。”着实令人费解，我一个身居冷宫的落魄人，到底有什么值得她如此费事地来见我呢？
　　“带我去看看。”我定了定神，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