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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榛莽深处 越宁成为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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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对呆子生了别的心思。
一定是上回在杨府遇险,教她失了几分理智。
一定是!
她为了“力证”自己对呆子无心,即便惧怕蓝净,也决然去了杨府。
前阵子杨府来客甚多,杨洛心疼杨俊一来一回地开门,直接命他把门打开。
越宁来到杨府,府内外无人看守,只有大门敞着。
一阵绕梁的琴音如潺潺流水,从屋内倾泻而出。越宁循声探入,只见后院落花,簌簌飞扬,翩跹如尘,片片犹如风中白絮,萦绕四周。
醉花之阴,一鸾一凤,欢快和鸣。
蓝净宛如一朵圣洁的玉兰盛开,青丝间柔软的蓝色丝缎随风曼舞,朦胧而缭乱。她纤纤十指捻抹在古琴间,琴音如水溅珠落,激流飞荡,奏出一段宏博古章。
清风中,杨洛玉立昂首,衣袂飞扬,横笛而奏,吹出百灵般的天籁,藏而不露,雅而不张。
这是画,绝美的画。
琴瑟和鸣。
天作之合。
令人无法想象的相配。
越宁伫立在一旁,痴痴地听到曲终,才敢怯生生地唤一声:“杨大哥。”
杨洛抬眸,见是越宁来了,脸上立即露出了温润的笑容。“是宁儿啊。”
蓝净指尖离琴,温婉地欠了欠身,一双清丽如水的眼眸首次打量起这位几乎被自己杀掉的姑娘——
如此纯粹的一个丫头。
水灵的大眼睛俏丽地眨动着,无邪的笑容洁白而纯真,晶莹若雪。她是玲珑芳草,天然带香,让人特别想亲近。
蓝净着迷地盯着她,眸中有种异样的光芒,片刻又淹没在她的美丽中,不着痕迹。
越宁仍不敢靠近。
杨洛平日里与蓝净笔墨交谈,知其心意,便替了她对越宁说:“宁儿,净姑娘那日受惊过度,才会出手伤人。她心里愧疚,一直想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计前嫌,原谅她一回。”
越宁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摆手道:“没事!我哪有那么小气,再说我也没受伤,净姑娘,你别放在心上。”纵是虚惊一场,却也难以忘怀,谁能真正把此等大事从心中抹去?
蓝净感激她的宽宏大量,再行欠身,身子柔若无骨,优雅动人,美得摄人心魂。然而此时,她低咳两声,声音粗糙如砂石,极难入耳。
杨洛解下披风,为她披上,关切道:“外面风大,你先回房歇息。”他眼里道不尽的温柔,只为蓝净一人而留。
蓝净与他相视一笑,默然告辞。
那一刻,越宁仿佛懂得,自己再没有争取的资格了。
“净姑娘的声音,怎么……”她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去质疑蓝净最大的弱点。
杨洛痛心垂眸:“她的喉咙曾被重创,因此……”
即便如此,他也丝毫未有嫌弃之意。
“杨大哥,我突然想起家中有事,先回去了。”越宁恍恍有些出神,拖着虚脱的步子往回走。
“怎么了?”杨洛察觉到异样,不知她心死如灰,仍如常关心。
“没什么,琐事而已。”越宁说罢,匆匆转身离开,眼眶不觉红了。
*
丛村在山隘那头,背山临江,仅有一侧幽径与外界相通。
每月初九,“八嘴公”都会从幽径出去,或是打听消息,或是交换粮食,不让丛村过于闭塞。
八嘴公是何人?
丛村一秃头老儿,因好管闲事而得名。
他这几日来到陶县上,听闻百姓都在议论着同一件事——
“掌印何家”的何大人要纳妾,举荐者悬赏百两!
掌印何家,是何等尊贵。据说当年太祖蒙难,把玉玺交由何家先祖保管,何家独得盛宠,亦不求封侯拜相。
太祖亲笔,赠“掌印”之名,何家世代食邑同王。
这会儿何大人要纳妾,由县令张罗,八嘴公可高兴了。
凭净姑娘美貌,百两不是唾手可得?就算何大人眼光“独到”,加上越宁,不也十拿九稳?
丛村出个侧夫人,大伙儿也能跟着沾光!
他一下子昏了头,跑到县太爷面前,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说了一通,向县令举荐了蓝净和越宁二人。
县令一听,笑逐颜开,与他约定,本月十五亲自到丛村请“贵女”。
事情就这样暗暗有了变故。
极少人知道内情。
*
此时的丛村,依旧安适宁静。
越宁自杨府离开,一直悒悒不乐,纪京辰为了哄她开心,甘愿“做牛做马”。
“驾!驾!冲啊!”后山丛林中,越宁骑在纪京辰背上,双腿一夹,鞭子一扬,真把他当马儿使唤,“你这笨马,快跑啊!”
纪京辰弯着腰身,拱起四肢,一股脑地冲向长草地!
扑啦啦!
丛林间,一大群鸽子惊恐地飞了起来,杂乱无章,遮天蔽日。柔软的羽毛零落地飘荡下来,蓬乱而污浊,弄得纪京辰不得不停下来,打上好几个喷嚏。
越宁见疑,从他背上一跃而下,问纪京辰:“呆子,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咱们村里多了许多鸽子?”
“鸽子多不好吗?我最喜欢吃烤鸽子了。”纪京辰傻乐,压根儿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
“吃吃吃,就知道吃。鸽子多了,咱们的庄稼就惨啦!”
“没事,我明日做个弹弓,把它们都打下来。”
两人既无事可做,也不消等明天。
越宁“奸诈”一笑,勾勾手指,将他勾到唇边。“不如咱们来比赛,天黑之前,谁捉的鸽子多,谁就可以使唤对方一天?”即便他赢了,也舍不得使唤她……
这只赚不赔的买卖呵……
纪京辰哪里知道是“陷阱”,以为只是个游戏,没头没脑就答应了。“好啊,就这么定!”
越宁兴高采烈地倒数着:“三二一!开始!”他们脸上露出了纯真的笑意,两人同时奔向远方,溅起一地湿滑的泥泞。
丛莽之间,衣袂如风。
从未涉足红尘的他们,还是那么的单纯,那么的率真。
愁还不算是愁。
苦还不算是苦。
奈何,上苍却守不住这样的快乐……
夕阳西下,落霞灿然,风像酒醉一样回旋。
丛林间,树影摇曳,蝉声不绝。
纪京辰轻轻地捋起衣袖,蹑手蹑脚地步向猎物。
前方,一群鸽子在地上悠闲地啄食,懒散如斯,笨拙如斯。
他小心翼翼地挪前了一点,信心满满地一扑!
鸽子瞬间扑腾起来,直冲云霄!
唯有浑浊的绒毛飘悠悠地落下来。
搔痒了谁的鼻子。
阿嚏!
纪京辰抹了一把鼻涕,困惑地皱起了眉头。他不明白,鸽子怎么就不如野鸡好捉,明明大家都只有一双翅膀。
越宁本想作弊,将平日里藏起的筲箕和绳索从土里挖出来,做一个简易的捕器。然而,就在挖器具的一瞬,她意外瞥到林间的一抹淡蓝。
剔透的淡蓝,隐匿在密林深处。
那么迷离,那么神秘。
越宁就像被牵引着,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最阴暗的角落。
树木盘根错节,藤蔓枝叶相缠,就像一个疏而不漏的网,将她彻底笼罩。
画卷尽头,一个朦胧的影子。
长长的秀发浴水沾衣。
白皙的肌肤洁如冰雪。
她凝神目视远方,举起双手,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如白莲“绽放”,释放出一团梦幻的“白雾”。
扑啦啦!
原来,那是一只飞翔的鸽子。
越宁骨子里生了怯,她刚要离开——
骤然!
漫山的鸽子铺天盖地地俯冲下来,好比一轮箭雨,齐刷刷地落在蓝净身边。
越宁双眼一睁!
是她的信鸽?
蓝净感知到附近有人,警戒地移了眸——
她骤然盯住越宁,眼神毒辣,状若厉鬼,如同初见时抽刀那般模样,疯狂而嗜血!
那股不寻常的狠劲叫人畏惧。
越宁受了惊吓,转身就跑,手脚冷得如坠冰窖。
她一直跑,一直跑,不敢有片刻懈怠!
她不敢大声喊出纪京辰的名字,恐身后有“恶鬼”追来!
直到筋疲力尽。
越宁累瘫在一棵参天大树下,汗流浃背,气喘连连。她仰望苍穹,眼见天色已昏,一弯新月若隐若现,自己仍在密林之中,不禁心中惶恐。
萧萧风声,掠过树上一双蓝色丝履。
有谁紧握匕首,伺机而动。
正在此时!
一阵针扎般的疼痛从脚踝处传来,越宁低头,隐约见一条盘旋的青蛇高高地昂起它的尖头。
“蛇啊——!!!”她放声尖叫,亡命似的奔跑,一种火辣的感觉蔓延了她整只右脚。
寂静旷野,如同地狱。
她孤身一人,身中蛇毒,茫然不知所措,不由得鼻子一酸,哇哇哭了起来:“呆子……呆子……纪大哥……”
长风呼啸,似影撩动,四周已没了肃杀之气。
越宁没有一刻像如今这般想念纪京辰,念他的好,念他的笑,更念他一直以来的无私守护。
“纪京辰——!!!”
一声凄异的叫喊,响彻云霄。
山摇地动,草木皆惊!
鸟儿慌乱地掠过纪京辰的衣襟!他一愣,认出是宁儿的声音,随即拔下头上用来伪装的枯枝,野人般飞奔而去!
“宁儿!”
此时,越宁蛇毒发作,已半昏过去,梦中听见呆子呼喊,既安心又温暖。
她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可她还能隐约感受到,他的背是那样的结实,肩膀是那样的宽厚,步履是那样的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