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轶闻录》圣的真红

30、二十九、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

　　慕陶别苑。
　　这是胤禛在郊外建造的别苑，依山而建，并有大量农田，可种各种农物。
　　因为羡慕陶渊明的田园之情，所以取名慕陶居。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本以为是作为闲暇之余一种美好的愿望，一直政事繁忙，一年来此处住上三日都很难。
　　没想到，现在竟然要长期居住于此。
　　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
　　原本他带着这样的心情，有些抑郁。但是自从去过水月庵，拿到那块手绢，就觉得心情完全转变了——
　　登东皋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
　　聊乘化以归尽，乐天命复奚疑！
　　原来后退也向前。
　　他一直喜欢看看它，那娟秀的字，一定出自一个独特的女子之手。
　　那个叫沅明的女子，究竟是怎么样的呢？
　　他好奇不已。
　　但不知为什么，就是想象不出她的样子，一但想开了，总会突然跳出绯红的样子。
　　也许是因为清兰。也或许是因为四娘。
　　希望自己终有一天，能去还愿，遇到她，以感谢她指点之恩。

　　说到四娘。
　　是的，她也是天地会行刺原太子的一群人中一个。
　　其中两个刺客被当场伏法。
　　本来她逃不过。
　　但在关键时刻，他突然想起了绯红。
　　想起她临终时的话。
　　怎么也想不通，绯红临终说有千言万语，却不是向他说。
　　而她最后的要求，不是清兰，也不是她哥哥。
　　竟然是这个要行刺他们的刺客。
　　——因为她是我的故人。
　　就冲着这句话，他暗中救下她。
　　说来也奇怪。
　　这个刺客受伤昏迷了三天后，醒过来，竟然记忆失去，不知道自己竟然是天地会的刺客。
　　反而，竟然喜欢上了他。
　　太奇怪了。
　　她不象使诈。
　　而且她的身上，确实有种非常独特的气质。
　　那种气质，太熟悉了，是绯红也有的。
　　但不属于年家另两个兄妹。
　　而且她的手上也有绯红一样的金刚绳，让他竟然觉得一阵亲切。
　　这个四娘天真浪漫，美丽可爱。
　　常不按常理说话，行动，就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精灵一样独特，让他充满了新鲜感。
　　她写的字，似乎是汉字，但又不象，总之虽然是错别字连篇，但文采却又好，通古博今，擅长古诗文。尤其是对自己以前的诗作是如数家珍，倒背如流。
　　她还学识渊博，唐宋元明，战国诸秦，更对大清历代的历史非常熟稔，特别是很多野史、典故更是犹如说书一样，说得添油加醋象真的一样精彩。
　　看来她从小一定受过良好的教育，饱读诗书，只是看得太杂了。
　　她的打扮也很奇特。
　　有一次，她用烧红的铁钳卷头发，不仅把自己，还把几个宫女的头发都烫得卷卷的，然后穿洋人坦胸露背收腰的裙子。但她披着一头卷发，身着异装，竟然别有一番风情。
　　还有她穿不惯宫里中间有高高跟的鞋子，竟然让鞋匠把高跟做在脚跟处，还磨得又尖又细，真不知道穿上要怎么走路，但她走起来，竟然那么随意和轻松，迈着一字步，虽然夸张却很优雅。
　　她最喜欢的就是讲故事，最大的特点是擅长联想。特别是男欢女爱之事。哪个阿哥，哪个格格有些风吹草动，她马上就联想到那方面，很快又已经编制好了一整套完整的说辞，虽然荒唐又很有道理。看来是古闲书看多了，胡思乱想也多。
　　但府上那些女人还有丫头侍者们都被她是唬的找不到北，就一门心思想听说书一样听她编故事。
　　更何况她编的又是大家熟悉的阿哥、福晋和格格们的故事，在府上竟然意外受欢迎。
　　有时清兰还时常向他笑说，说是“今天还编了一个王爷的故事了。”
　　什么？他也好奇。
　　“说是一个王爷喜欢上一个女孩子，爱得死去活来的，后来虽然当了皇帝，但和那女孩却悲剧收场，但真的是一个好故事。听得我们大家都哭了。”
　　四阿哥听了，不置可否地笑。
　　真是荒唐。
　　“我们也是这么说。可她说的真好，有历史事件，有皇上，还有阿哥们，象真的发生一样。”清兰又说。
　　这可是大不敬。他皱眉。
　　“当然不会是真的。”清兰笑，“但我们附会上真人，觉得故事更有趣。而且——”清兰看四爷，“她说的那个故事中的女孩可是来自未来呢。那个王爷和……”她没敢说，其实，她想说的是，那个王爷和四爷很神似。
　　真是古怪的女孩。
　　虽然他时常让福晋们提醒她慎言，自己有机会也常提醒她慎言，但就算自己再严肃、再严厉，她总不怕他。总是用很天真很水灵的大眼睛充满欣赏和喜爱地注视着他。
　　“你不怕本王惩罚你？”他有时气，故意找她训话。
　　“不怕！”她微笑，盯着他，“我喜欢王爷，我是为王爷而来的。只要能待在王爷身边，能时时见到王爷，哪怕是被王爷训话，也觉得很喜欢。王爷的声音是那么好听，光是听着就是好享受，更别说是看着了。”
　　那是思萦的心声。
　　甄虹的月老红绳真是神奇，她穿越醒过来后，虽然被告知是受伤昏迷，但竟然真的是在自己最爱的四四的府中。
　　是四爷救了她！
　　而四爷，虽然对她的身份起疑，但还是很好心地救她并收留她。还有清兰福晋也对她很好。
　　思萦平时最爱的就是上网、看小说和好幻想。
　　来这里也是做足功课。
　　什么历史，什么典故还有诗词歌赋她都一一背熟。尤其是关于大清朝的，关于四阿哥的那段，更是熟之又熟。
　　更何况这穿越小说看多了，现在看见一个个真人，马上联想开去，对号入座，所以编起故事来是头头是道。
　　马上全府上下大到福晋小到丫头太监，都立马成了她忠实的听众。一天不听她讲的故事，就觉百般无聊，闷得慌。
　　更何况她能见到自己的心上人。
　　是的，和小说电视一样，四爷真的是人中之龙，人中极品。论外表论气质，无人可及。她心内狂喜。
　　再加上自己也属于时尚之人，擅长打扮，只要细心把自己打扮地漂漂亮亮，再专选四爷最爱听的说、最爱吃的做，最爱的颜色来装点，总之完全按照四爷最爱的喜好来，一定能捕获他的心的。
　　虽然四爷公务繁忙，她不能常见。
　　但她有办法，可以利用编各种故事，让他周围的人告诉他，这样，他一定会时时记得有她的存在。
　　就算只是来找她训话，只要能见到他，听到他的声音，她也心满意足了。
　　别人怕他，她可不怕。
　　再怎么严苛、严厉，他也是个人，是个男人。
　　只要是人，都喜欢被欣赏、被吹捧、被崇拜。
　　她就是这样，对他发自内心地崇拜、欣赏和喜欢地一塌糊涂，所以，怎么想就怎么说了，就恨自己的言语苍白，无法将对他的心情完全表达个百分之百。
　　但已经够直接坦白了。
　　胤禛对她的回答，怔。
　　她说得太直接了。
　　没有女子那么坦率直接。
　　更多的，她们都不敢稍微长时间地直视自己，总是不自觉地回避他的目光。
　　就算那个独特的绯红也是。
　　但四娘恰恰相反。
　　她那么直接，那么坦率，就算她曾是刺客，但胤禛就是相信她说的都是真的。
　　有时，他会忍不住问她绯红的事。
　　绯红曾最牵挂的竟然就是她，还说是自己的故人。
　　两人倒底是什么关系？
　　现在的绯红可好？
　　但四娘好象不太记得这个绯红，清兰的姐姐。
　　而四爷也没明说绯红倒底是谁。思萦也不好细打听。再说，四四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她也不希望四爷的口中说其他的女人，管那个女人是谁呢。所以有时装失忆正好可以回避这种她不喜欢的问题。
　　无所谓。
　　既然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又喜欢他，他也乐得享受其中。
　　多一个自己人，总比多一个敌人来的好。

　　不过，暗地，他还是细心打探天地会余党。
　　四娘身上有种独特的香味。
　　这味道，也许别人不会察觉，但他就不一样。
　　因为他也好佛，所以他知道那是寺院中香的味道。
　　这香很独特，他纵然熟悉全京城的寺院，也没闻过这种香味。
　　这次他离开京城，途径水月庵，从庵中竟然闻到和四娘身上一样的味道。
　　是了！
　　就是这个小庙。
　　所以他以上香名义进去查看。
　　香味是一样。
　　他更肯定，这个寺院一定和天地会有关，看来得暗中查看仔细。
　　没想到，歪打正着，一来让他知道了天地会的根据地，一来又让他得到菩萨指点，走出了迷惘。
　　看来这个四娘能给自己带来好运气。

　　平静的小小水月庵正面临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
　　这些天，甄虹在打扫时总发现有些可疑人。
　　不象进香的香客，也不象天地会的。
　　看来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师太。
　　于是，住持师太也特别注意，并取消了天地会近来的集中。
　　这天，她叫住她，把她叫进自己的房中。
　　“沅明。”她说，“原本我以为你是朝廷派来的奸细，一直对你很防范，但观察了你好久，我觉得你不象。你和我徒弟有种相同的气质，我觉得你是值得托付的。”
　　啊？
　　甄虹不解。
　　原来，这师太的确是天地会分会的负责人。
　　她的师父竟然是前朝的长平公主，也就是传说中鼎鼎有名的独臂神尼。
　　长平公主虽然遭家国不幸但总算能侥幸逃脱，并在机缘巧合下学得绝世神功，一直暗中致力于反清复明。
　　虽然屡次没有成功，但天地会的势力越来越壮大。
　　后来，她把自己毕生的功力都传给了自己的徒弟，就是水月庵的住持师太。
　　师太和吕留良家是世交，和吕家四姑娘也非常投缘。
　　而四娘的气质、资质、学识和见识都异与常人。
　　于是，师太将师父及自身的全部功力都传给了四娘，四娘也不负众望，担负起反清复明的使命。
　　只是，自原太子行刺案失败，四娘就失去了音讯。
　　虽说派去的刺客全军覆没，但没有四娘的消息，师太觉得，她一定尚在人间。
　　原来如此。
　　甄虹终于明白，为什么思萦变得如此功夫了得，原来得受两大高人的功力。
　　看来，她因仰慕四阿哥误入历史，竟然有这样的经历，真是造化弄人，不知结局。
　　而现在，她竟然真的和四阿哥在一起。
　　这个，甄虹寻思要告诉师太吗。
　　“那日四王爷突然来进香，我竟然看见四娘。”
　　师太说。
　　没想到，她也看见了。
　　只是四娘竟然和四阿哥在一起，看她的神情，好象竟然是四王爷的人，她的眼神只有王爷，虽然在水月庵，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熟悉的表情流露。
　　我真怀疑，她是假装，还是已变节。
　　她没有假装，也没有变节，可能只是四娘和思萦两个身份的切换而已。
　　四娘的身份时，她忘记了思萦，专注于反清复明，与清庭誓不两立，思萦的时候就是那个爱慕四爷的现代宅女。
　　甄虹是这么认为的，但不知道如何说明。
　　只是这两种身份如此矛盾，若她真的觉醒，该以何种身份自处呢？！
　　哎！师太叹口气，看来我这一辈，又不能亲眼看到满清覆灭了。
　　不知道四娘能不能继承遗志，达成我们的所愿呢。

　　是啊。
　　星火可以燎原。生命不止，希望不灭。
　　师太所盼望的，一定会有来到的一天。
　　虽然它是在一两百年后。
　　但各种有志之士，还是会一代代地传承和努力，等到那一天。
　　1911年的辛亥革命，别说是三百年的满清，就连几千年的封建皇朝都被推翻了。
　　接下来，就是全新的社会了。

　　两人正谈论着，突然，外面一阵骚动。
　　不会这么快吧。
　　甄虹和师太同时对望一眼。
　　师太快走！
　　甄虹拉她，没想到师太竟然没动，只是掏出一个小包，“这个是本门秘宝甘露丸。是我师父在藏地苦求师拜艺机缘所得。相传某古寺历代高僧用佛祖的舍利、法衣、加持物及历代高僧的加持及檀香、沉水、安息、红花等多种名贵药材并几千万遍经咒加持而成，能延年益寿，起死回生之神物。朝庭也一直在暗中窥视它。今天，我把它送给你。”
　　为什么是我？
　　甄虹惊。
　　因为有缘。
　　怎么会？
　　这么珍贵的东西？
　　我怎么可能有能力保护它啊？
　　甄虹急。
　　我不是要求你用生命去保护它免遭清庭夺去，这本来就不是用来保管的，而是救人的。
　　我想，送给有缘人，随你使用，完成它的使命吧。
　　然后，师太从容坐定——
　　一切因缘生，一切因缘灭。
　　我佛大沙门，常作如是说。
　　她说完，坐化。
　　门也被闯开了，果然是朝庭的人。
　　因为查出这里是天地会的据地，所以特来抓人。
　　幸运的是，发现的早，虽然密室被抄，但天地会的人最近早散了，所以除了庵中人，他们一无所获。
　　而主持师太，也功德圆满圆寂了。
　　这世上真的有高人，可以随意生死，甄虹算是看到了。

　　本来，甄虹应该和全庵所在的其他全部人一起被抓，但在慌乱中，好象有两个小兵把她一拉，一股异味她被迷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