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妖》洛九

4、第 4 章

　　她抬起头，无数个小眼睛里深深印着眼前之人。

　　她装作刚来一样，“你吓死我了。我迷路了。”

　　大皇子夜倾盯着她看了半晌，小玟被盯地心里发毛。

　　夜倾嘴角似是笑了，“很长时间不见，小蚊子越长越大了，看来成仙有望啊。”

　　小玟一愣，这人倒是脾气怪的很，情绪变化好快。

　　不管怎样，她听了心里喜滋滋的。

　　夜倾靠近一分，一缕青丝划下。小玟似是能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清冷的体香，心跳情不自禁加速起来。只听他道：“有时间倒是可以来坐坐。”

　　她忐忑的小头颅忽地望向他，惊喜无法自制。怕是听错了，弱弱的声音试探性问道：“我真的，有时间来找你吗？”

　　夜倾点头：“只要我在。”

　　。。。

　　小玟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了，只觉得心飞到天空中一般，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是舒服的。

　　比修行之后神清气爽的感觉还舒服。

　　大皇子诶，以后可能是做天帝的人呢！每天都那么忙，多少人想跟他说话，多少人崇拜他，竟然说她以后没事可以去坐坐！

　　这样的话，那样出色的人，她岂不是可以天天看到了！

　　每次想到这里都乐滋滋的。

　　这种感觉导致她这几日修行的时候都心神不宁。婷鸢也发现了这点，不由好奇地问她，她只道担心自己成不了仙就挂了，心中隐隐地想把这件事当作秘密藏起来。

　　之后的日子里每当她修行疲累的时候，很喜欢跑到夜倾那里。

　　刚开始小玟在他面前总是有些无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夜倾会问些她平常琐细，倒也不显尴尬。

　　后来感觉熟络起来后小玟经常会好奇地问东问西，夜倾也都一一解答。巫辰一直没有机会跟小玟说过关于仙界的只是，这时小玟趁机也对仙界愈发了解，对夜倾也越发崇拜起来。

　　小玟会请教他修行时不懂的东西，或者告诉他当天的所见所闻。

　　夜倾一般只是笑着，在她不懂的时候回答一两句，虽然说的不多，但一语便能化解她心中的疑问，很少受用。

　　夜倾听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她的眼睛，她每次都有些无错，甚至有次还咬到了嘴巴。。。

　　后来在她请求下夜倾边做事情边听她说话，小玟便喜欢这时细细描绘他的侧脸。

　　她觉得，他听她讲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

　　有了夜倾的支持，小玟慢慢加紧了修行，竟比以前快了两倍还多。巫辰觉得是自己教导有方，不禁自得，全然不知道小玟跟夜倾的事情。

　　果不其然，过了几日小玟渐渐觉得身体不一样了。

　　一股陌生的感觉在体内生长，终于突破了底线。小玟吃了一惊，还未发觉，只见一旁打瞌睡的巫辰忽然望向她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小玟慢慢抬起胳膊，望向自己纤细的手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长长的头发垂在胸前，她缓缓摸向自己的脸颊，心中五味陈杂。

　　有生之年能修成人形，真的是死而无憾了，如此更让她舍不得自己的生命。

　　□□的小玟站在巫辰大帅哥神仙面前，不禁脸红。巫辰笑着去给她拿衣服了。

　　穿上衣服之后的小玟还未学好怎样控制身体，一走一个跟头。巫辰看着有些心疼，幻化了一面水镜，说道：“比我想象的还好，我以为是个丑八怪呢。”

　　小玟瞪他，忙看向镜子。

　　只见水镜里清晰地映出一位瘦弱的少女，弱弱的跟蚊子一样。好奇的大眼睛和苍白无血色的皮肤，怎么看怎么像饱受虐待缺乏营养的人。

　　巫辰摸着下巴啧啧道：“你这样还真像只小小的蚊子，不过走出去之后不知道的神仙肯定会认为我怎么虐待你了。不管怎样，修成人形后会方便很多，我再也不用对着一黑糊糊的蚊子了。哈哈。”

　　小玟不去理会他，兀自站起来准备试着走路，但腿脚总不听使唤，没走几步就又一个跟头。

　　巫辰摸摸鼻子，这几天好像小玟都不怎么理他了。说：“你这几天就先学走路吧，顺便多出点滋补的东西。”

　　于是这几天婷鸢乐呵呵像看见好玩的玩具一样看小玟学走路，不时还指点一下。

　　不得不说兮辰殿里的宝物如凡世间的尘土般，累积的一屋屋的都是，样样都是价值不菲。巫辰向来喜爱收集珍宝，几万年来这么多的宝物还是让人惊叹，想来这小子不舍得用就都摆放到那里了。

　　张小玟可不在乎价值多少，自从她发现兮辰殿里珍物所在处之后，看上哪件就带到自己那里用，毫不客气。渐渐她屋子里里里外外都闪闪亮亮的，奢侈地让人发指。

　　巫辰知道后也只是无奈的一笑，“罢了罢了，摆了这么多年也快染上一层灰了，就让这只蚊子先享享福。”

　　这几日修炼成人形之后，她穿上一件金光闪闪的七彩纱衣，兴冲冲地来到了倾华殿，一眼便看到了夜倾自己一个人慵懒地斜靠在软椅上看书。

　　小玟笑了笑，蹑手蹑脚地走到他后面把手蒙上他眼睛：“猜猜我是谁？”

　　夜倾勾唇，“胡闹。”骨节分明的手抓住她的，一把把她拉到面前。

　　小玟只觉手上一凉，不禁有些脸红。

　　夜倾看了看她：“嗯，跟我想象中的差不多。”

　　小玟好奇，“你想象中的是什么样子？”

　　只见他眼眸笑意盎然：“挺好看的。”

　　小玟瞪他，“什么叫做‘挺好看的’啊。”

　　夜倾摸了摸她头发，答非所问：“很可爱。”

　　小玟脸一红，头瞥到一边去，但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

　　她想了想，终于问了心中一直以来的疑问：“你为什么允许我闲暇时来你这里？”

　　夜倾眼一闪，继续揉着她的头发，笑道:“因为玟儿很有趣啊。”

　　“这是什么回答啊。”不过小玟心里还是乐呵呵的。

　　夜倾，是不是也喜欢她呢？

　　回去顺便闲逛一下，小玟抬起自己的手，白嫩嫩的。想起刚才冰凉的触感，心中一抹难以形容的快乐。

　　她随意坐到某个草地上，九重天的草儿都是极其富有灵性的，见她坐下都自动避开来。看着如此乖巧的草儿她心中愈发欣喜。

　　这时有两个小仙婢飘过，前面一簇簇草丛遮掩了她的身影。只听两个小仙婢叽叽喳喳聊着什么。

　　“这几日那只蚊子好像经常来殿里啊。”

　　“是啊。听说都是去找大皇子的呢。”

　　“她不是要修成仙么，还有空闲去找大皇子？”

　　“修仙？一只小小蚊子而已，最多也是修成人形罢了，也只是因为六皇子助她。” 是这样吗？小玟有些黯然。

　　“不过也说不定啦。大皇子也挺关心她的嘛。” 小玟心中一暖。

　　“大皇子？大皇子可是以后做帝君的人，身边的人也是要做帝后的。她最好可别痴心妄想。”

　　后来的话隐隐约约听不到了，小玟听到最后一句话心中拔凉拔凉的。

　　自己真傻，从第一眼开始就知道他是个高攀不起的人了，可是一直以来还对他念念不忘，甚至以为他喜欢自己。

　　真是可笑。

　　她想起跟他在一起的时间里，他的一瞥一笑。

　　大皇子是个极少笑的人，即使笑起来也感觉不到太多温暖的。

　　可是在她面前，她总觉得他每次笑起来都很温暖。

　　到现在她也不了解夜倾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他有时候冷冰冰的，即使说话也心不在焉。有时候他说话还是很认真，嘴角又是含笑，让小玟无法抑制地心动。

　　这样的人，心思永远是藏起来的。明明在他身边，可是还是离得很远很远。

　　看不见，摸不到。只能默默地在他身边。

　　其实，即使这样，小玟也是一直幸福的。只要她在讲他在听。

　　也许，他听完就忘记了。

　　小玟不知道徘徊了多久，想了多少，只觉得心里一直堵着难受。

　　走了一会儿她有些头晕，眼前黑黑的，她差点有些站不稳。

　　过了会儿眼前渐渐恢复视野，四肢有些无力。她慢慢向前走着。

　　直到遇到婷鸢，她才恍然发现耽误修行安排的时间了。

　　婷鸢蹦蹦跳跳地跑到她面前，身上的铃铛随着节奏摇晃，发出一串串悦耳的声音，把小玟的思绪掩埋。

　　“小蚊子，刚才六弟可是在找你，你跑哪里去玩了？也不带上我。”婷鸢笑嘻嘻地打量她，“哎呀，你可终于修成人形了，看起来虽然笨笨的，但还是凑合着能看嘛。”

　　小玟怒了，“怎么你们都说我难看啊，怪不得是一家人。”

　　婷鸢笑呵呵地说：“你看起来心情不好呢，我跟你一起去兮辰殿。”

　　婷鸢看着有些沉默的小玟，慎重开口道：“小玟，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你记住，千万不要轻信别人的言语，不然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婷鸢鲜少有这样的表情，小玟一愣，不禁抬起头来看她。

　　婷鸢立即恢复了笑嘻嘻的表情。

　　小玟细细回味刚才她所说的话，是指什么呢？

　　难道她听到刚才仙婢所说的话了吗？小玟心中一暖，心情舒缓了许多。

　　她身边还是有很多关心自己的人的。

　　巫辰见到她回来，不禁微有些生气：“以前你从来不会耽搁修行时间的，今天是怎么了。”

　　婷鸢也道：“今天六弟可是急的到处找你，唯恐你出了什么事呢。唉唉，我可是很久没见到他这么着急的模样了。”

　　小玟捏着纱衣手心出汗，不禁低下头，“对不起。”

　　巫辰叹了口气，隐隐约约听他讲：“你让我拿你怎么办呢。”

　　小玟看向他，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牵起她的手。

　　呃，这是她化成人形之后第二个碰她手的人。小玟有点不习惯，往回缩了缩，不料巫辰紧紧攥着，想来气的不轻。

　　回到大殿之后的清静之地，巫辰望着她，神色颇为严肃：“你可知道，你的寿命已不长了。”

　　一直不把这个当回事的小玟此时此刻心里竟颇为紧张，她是极信他的话，今日眼前发黑就是一个预兆吧。

　　可是，如果她死了，是不是就见不到夜倾了。。。

　　她咬着下嘴唇，大大的眼睛紧紧盯着巫辰。

　　巫辰心里一软，有些不忍道：“即使有延命丹，但是你最多也只能支撑半个月了。。。”

　　“可是，我一直在修炼啊。。。”她说的有些无力。

　　巫辰心里也颇为难受：“你还是修炼的。。。太浅了。这样吧，过会儿你来我屋子里。”

　　呃。。去他屋子里干啥？小玟眨眨眼，见巫辰已经离去，心里很是好奇。不管怎样，她觉得，巫辰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殿下，帮助自己这么多。她有些鄙视自己了，前些日子忽略他那么久。巫辰应该不会介意吧。

　　对于小玟来说，巫辰就像半个师父半个亲人一般对她照顾。

　　而巫辰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遇到小玟之后，本来什么都不在乎的心却愈来愈关注她，为她担忧。刚开始是因为一点愧疚，但后来却想保护她的心里愈来愈强，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了。当看到她寿命不长的时候，竟无法抑制地想了很多，心里沉痛无比。他到最后做的决定让他自己都觉得他疯了。

　　小玟这边又修炼了一阵子，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未免乏味，于是她想起来巫辰让她去找他。

　　“小玟，我自己都不知道修行可不可以救你。”

　　“小玟，我只是不想看你死。”

　　“小玟，我渡给你修为，或许能助你成仙，帮你延命。这要看造化了。”

　　“小玟，渡修为一事不可告诉其他人，之后我要静修一阵子，尽量隐瞒外人。”

　　“小玟，你不用觉得内疚，这些都是我情愿的。请。。。不要拒绝。你也想留在这里的对不对。”

　　“小玟。”最后疲累无比的他，拂过她一缕头发。“其实你很好看。”嘴角的笑容让小玟又恼又气。

　　最后看着已然支撑不住耗力过大而晕过去的他，小玟把他抬到玉石床上，呆呆地走了出去，泪流满面。

　　她终于尝到了流泪的感觉，有点心酸，有点无奈。

　　她体内突然多出了那么多修为，只觉得全身上下都不舒服，似是有股力量在体内横行冲撞，使得她走路都要摇摇晃晃，难受的紧。

　　她来到自己屋内盘腿打坐，试着化解那股力量。却引起了心内最原始的欲望，等她双眼睁开来时，赤红色的眸子显示着此时的疯狂...

　　血...她要吸血...

　　此时的兮辰殿内妖气大增，小玟屋内上上下下弥漫着透明微紫的雾气，随着她体内波动，极其剧烈地抖动。

　　巫辰早已在外布下结界，不然如此强大的妖力在九天的轰动不想而知。

　　而殿内瘦弱的身影只觉得浴火焚身般，对鲜红是血液极其渴望。

　　她咬破皓白的手腕，看着从自己体内流出来的鲜红的血液，赤色的眸子紧缩，毫不犹豫地吮吸起来，好似在大火炉里遇到冰块一样地渴望，能让难熬的感觉渐渐平息。

　　当张小玟因为休克晕过去的时候，只是呜呼哀哉，已经到了如此自虐地喝自己血的程度了吗。

　　终究，还是失败了吧。

　　少女乌黑的头发因为汗水黏在脸上，极苍白的脸，红色的唇上渗出鲜红的血液，手腕上未止住的血染红了周遭，在紫色的迷雾里散发着诡异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