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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留宿 愿意到亲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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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以宁挑眉,似在询问胡珠此举意图。
而胡珠显然没想到被傅以宁抢了先,愣了须臾方道:“傅小姐这是要去哪儿?见了本宫为何不跪?”
大梁美人为正四品的品级,傅以宁平民之身,见了理应下跪问安。
傅以宁没有出声,身旁的柳公公便道:“回娘娘,陛下让傅小姐去清仪殿面见。”
“清仪殿?”胡珠登时变了脸色,她进宫已有几日,可宗衍不是留宿在紫宸殿,便是回清仪殿,她别说侍寝了,就是见宗衍一面都难,“有什么事需要去清仪殿?”
柳公公:“陛下圣意,自然不是我等可以妄自揣测。”
“不许去!”胡珠没有多想,只本能地不想让傅以宁进清仪殿,那日在云开殿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不同的是,如今她已进宫,就决不能当着她的面再发生同样的事。
“可以,那民女就告辞了。”傅以宁顺势应下,转身便要向外走。
胥苍瞪了她一眼,同柳公公道:“你解决一下,我先带她过去。”说着握住傅以宁手臂,竟是直接拉着她进清仪殿。
“放肆!谁给你们的胆子……”
柳公公侧身挡住胡美人去路,柔顺而恭敬:“娘娘,太后前不久还念着您呢,不如先去寿安宫同太后娘娘请个安。都愣着做什么,还不给娘娘带路。”
两名小太监匆忙上前,一左一右“搀扶”着胡美人转向寿安宫的方向。
原本胡美人身后还站着另外几人,都是此次同一批进宫的才人,一见这架势也不用柳公公催了,纷纷请辞告退。
而进到清仪殿后,傅以宁便甩开了胥苍的手,循着记忆找进寝殿。
“她怎么知道方向的……”
宗衍正躺在榻上,听见动静方睁开双眼,转头看向来人:“过来了?”
傅以宁停下了脚步,榻上的宗衍赤着上身,腹部肩头缠着重重白纱,而白纱之下还有隐隐的血色。
寝殿里浓重的药味弥漫。
“娘娘,这是陛下今日的药,就辛苦娘娘了。”柳公公端着药从身后靠近。
傅以宁接过托盘。
柳公公松口气:“老奴和胥苍将军就在殿外守着,娘娘与陛下多说会儿话,有事可随时叫人。”
傅以宁点点头,端着药走过去,放在榻旁。
“阿宁就没什么想问朕的?”
“没有。”她从袖子里取出一支银簪,伸进药碗里试了试。
宗衍看见她的动作,眉眼弯了弯,伸手拉她衣袖,示意她低头。
傅以宁抬眸,对上他的眼神,犹豫一会儿,俯身靠近。
他说:“伤口是杜太医刻意留下的,伤得并不重。”
傅以宁重新坐直,确认银簪无异样便把药倒进了一旁的花盆里。方才重重一跳的心这会儿又渐渐恢复,除了她,没有任何人发现。
“想见方柔吗?”
傅以宁背对着他没有回答,而是向外看了一眼。又去片刻,方回到榻前轻声问道:“她可有说当初朝华宫里是谁帮她下的毒?”
朝华宫不比旁处,许是念着她身子不好,当时的宗稷默许了她许多出格的举动,其中之一便是朝华宫里的吃食从不过御膳房,而是由她的小厨房准备。
从食材到最终端到她面前,用的都是朝华宫里的人。也是因此,当初那盅汤他才会没有任何怀疑地端起来喝。
宗衍从榻上坐起,握住她的手,无声应答。
柔妃下毒这件事查起来并不复杂,难的是,从买毒到下毒,中间经手人能查到的就只有柔妃身边的人。可任谁都能想到一点,那就是毫无背景和势力的柔妃又是如何能买通朝华宫下毒并逼她殉葬的?
傅以宁抽回手:“既然陛下需静养,民女就先告退了。”
若是从前的宗稷,这会儿定要气得拍案。可方柔一事,是他种的因,他也得了果,唯有那个孩子和傅朝朝,是无辜牵累。
“今晚就留在清仪殿?”宗衍拦住她。
“陛下若有需要,想必胡美人她们会很乐意为陛下解忧。”
宗衍蹙眉:“你把朕当成什么了?”他又不是只有在那件事上才会想着她。
傅以宁看着他,抬手指了指他的伤口:“我是指这个,陛下想成什么了?”
宗衍:……
“阿宁莫非是醋了?”
“滚。”
宗衍并不放手:“从现在到六月,也许是匆忙了些,但应该还来得及,后位册封就和万寿节一起。”虽说他也不是很想把封后典礼和“宗衍”的生辰放在一起,可如今也没别的办法了,往后余生,他都会和宗衍的一切挂钩。有时候,他甚至会忍不住想,若傅以宁有了身孕,那个孩子究竟算他的还是算宗衍的。
“若陛下许我一道圣旨,我可以考虑此事。”
“当然可以。”
“倘若他日因任何事我不愿意了,那道圣旨可许我随时离宫归家。”
宗衍正要拒绝,便看见了她的双眼,那仿佛在说,既然他说了不会用她来牵制傅家,就要给出实质的证明。
“好。”
等杜太医过来查看完伤势的恢复情况,春兰和秋玉也被带进了清仪殿。
两人并不知封后的事,一听傅以宁今晚要留宿清仪殿,是憋了满腹的疑问,可宗衍一直在,两人谁也不敢出声询问。
入夜之后,傅以宁在宗衍的陪同下,去大理寺见了方柔。
他们抵达时,这处暗牢已提前清了场,除去异闻司和看守的龙武军,再没有其他人。
傅以宁见到了牢中的柔妃,虽然没有首饰珠钗,但一身衣裳干净整洁,看着倒是比往日更精神些。
看见来人,柔妃也不惊讶:“我还以为等不到你了。”
“柔妃娘娘等我作什么?”
柔妃温和地笑了笑:“我想,若你真的是她,那总会来见我的。傅朝朝那样骄傲的人,却被我拉了下来,又怎么可能忍得住不来见我?”
“这一点你倒是没说错。那么,柔妃娘娘可能为我解一解惑?”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柔妃看着她,又似在回忆,笑容渐渐不再,“宗稷有怎样的抱负,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为了牵制辅国公府,他给你贵妃之位,甚至许下后位,这些我都可以接受,为了他的江山,一个后位算什么?”
“可是,他怎么能喜欢你呢?”
傅以宁道:“柔妃娘娘也说他是为了牵制傅家,这种人又怎么可能会有喜欢?”
“不,原本我也是这样想的。”柔妃笑出声,却再没有方才的平静,“你不知道罢?宫里仅有的那几个美人和才人,包括我,他一个都没碰过,他甚至懒得来见我们!可是你呢,你进宫时年岁还小,身子也不好,他就让整个太医署围着你转。”
“好不容易,你身子有了起色,也及笄了,这时候他做了什么?你才刚走,他就又把你从国公府带回来,甚至等不及回朝华宫,就在紫宸殿里与你厮混一整夜!那是紫宸殿,是他处理朝政的地方,一个有远大抱负的明君怎能做出如此荒唐的事?”
“你看了起居注?”
柔妃仍是笑:“哈哈,对,我买通了小太监,就想看看他究竟把你放在怎样的位置上!你身为贵妃,却任性地离宫返家,还要办个及笄宴,这置陛下于何地?他得多生气啊,可是,你仅仅走了两天。
那天他原本在好好地处理奏折,中途却突然离宫,再回来就是带着你。你知道这看起来像什么吗?像他眼巴巴地等着你长大,终于你长大了,他就再也等不得,哪怕还生着气,哪怕你是傅家女,也要把你绑回身边!”
傅以宁也想起来了,只是在她看来,那可不算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我还买通了御膳房,给你随时备着避子汤,可谁知道你朝华宫严防死守,居然从不吃外面任何吃食!我日盼夜盼,还是等来了你有孕的消息,他有多不喜欢傅家,没有比我更清楚的了,我又怎么能让傅家血脉去污染他的子嗣?”
傅以宁没有出声,看来朝华宫里的确有和柔妃通气的人,还是她身边的人。
许是傅以宁表现得太平静,柔妃停了下来:“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据我所知,先帝在位时,你才是那个最受宠的后妃。”
“也许刚进宫时我还会有这种想法。我出身贫民,全靠哥哥干一点苦力活养活我们,一年里有大半的日子都吃不饱。哥哥怕护不住我,总让我往脸上抹点脏东西,就是这样,陛下也一眼看到了我。
他让哥哥参军,又带我进宫,还直接给了妃位,那段时日我简直做梦一样,不,就是做梦我也不敢有如此奢想。这些种种,你又怎会理解?你出生便是国公府千金,衣食无忧,父母兄长皆疼惜,寻常之物根本看不上,又怎知那些送进我宫中的东西你朝华宫大多也有?
陛下他抬举我,为的也不过是不让你在宫中横行无阻,他不想让你太放肆,放肆到连他也不放在眼中。可是这些我不在乎,只要能帮到他,什么我都愿意。”
傅以宁嗤笑:“愿意到亲手杀了他?”
“我要杀的是你!为什么你还活着?为什么死的不是你!”柔妃猛的靠近,伸手欲掐,“我明明下了一样的毒,为什么你还能活下来?”
等在门外的宗衍迅速走进,拉着傅以宁往后退。
柔妃被锁链拉扯住,无法继续上前:“凭什么他死了而你还好好地站在这里?凭什么你这样的残花败柳还能有其他男人喜欢?”
“我知道。”傅以宁忽然开口。
“什么?”
拿开宗衍的手,傅以宁朝柔妃走了两步,弯腰靠近:“我知道宗稷从没有碰过你们,否则我怎么可能让他碰我?”
柔妃怔然,又再次试图靠近:“可他是皇帝,是这大梁的陛下,又怎么能为一个女人守身?!”
“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