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妃难当》笑浮生

5、待罪之身 *

　　*
　　离开梨园后，秦杳儿直奔大相国寺。今夜是上元之夜，她与玉清约在相国寺一同放孔明灯。
　　夜里的大相国寺少了白日的人来人往，十分宁静。秦杳儿远远望去，在朦胧夜雾的笼罩下，古老的寺庙像一幅飘在浮云上面的剪影，分外沉寂肃穆。
　　她轻车熟路去了住持的禅院，玉清已经在月光下等她。他身着一袭暗金色的袈裟，掩盖不住高挑挺拔的身段，清影在婆娑的月色下超然出尘。更为特别的是，他的脸上牢牢罩着一个银色的面具，露出两只平静如水的眼眸，无法感触到他的喜怒哀乐，看起来犹如世外仙人一般。
　　秦杳儿三步并作两步走，还未到他跟前银铃般的笑声已传去：“玉清哥哥，我来晚了！”
　　玉清稍稍转移身子面向她，面具下的双眸露出一抹浅浅的、温柔的笑意。
　　“今日来的这么迟，莫不是跟哪家公子哥约会过去了？”
　　他的嗓音，如玉一般温润，清澈中带着甜，甜中带着甘，甘中带着一丝淡然，即使不揭开这面具，也不难想象面具下是怎样一张钟灵俊秀的面容！
　　秦杳儿被他一句话便调笑的脸通红，抓着他的袖口撒娇道：“玉清哥哥，没有的事——”
　　玉清笑呵呵的拉过她的手，两人一并往后院走去，他嘴里还不忘取笑她：“你都到出嫁的年纪了，就算有也不用害羞。我们的杳儿长这么漂亮，以后哪家公子娶了都是福气。”
　　秦杳儿瞥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失落，也不知他是说笑还是认真。
　　玉清并不是大相国寺的和尚，他是“戴罪之身”。
　　大相国寺是皇家寺院，每每犯了过错的皇亲贵族都被罚到大相国寺来思过。秦杳儿并不清楚玉清之前的身份是什么，更加不知道他犯过什么样的过错，因为他从来也不提。
　　他们认识是因为她给大相国寺的主持送来禅杖图纸，阴差阳错认识了正在作画的玉清。两人都对绘画有着天然的喜好，聊得十分开心，之后她便常常来大相国寺请玉清教她绘画。
　　秦杳儿隐隐察觉玉清的身份十分特殊，不然，他怎会不用剃度？而且，他与主持同住，也不用吃斋念佛，这是很明显的特殊待遇嘛。但是，什么样的过错需要他在大相国寺一呆就是一年呢？
　　玉清带着秦杳儿来到禅院后山的清风亭，亭子八角高啄，依山险而立，一踏入其中迎面谷风不断，颇为凉爽。里面的石桌上摆放着两只小小的橙色孔明灯，还有一些秦杳儿平日最喜欢吃的点心。
　　“玉清哥哥，今天我在梨园见到了我们羽国首富洛家的少东家洛邪。”
　　玉清似乎微微一怔，动作一滞，拿起一个莲花糕递给秦杳儿，道：“听说洛家老爷早些年就不管事，都是少东家在操持，也是洛家实际上的主人。洛邪年纪轻轻接管家里生意，在一帮老辈面前毫不示弱，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名望也是与日俱增。如今洛家富可敌国，洛邪实在是个难能可贵的人才。我虽没见过洛邪，不过洛邪号称的羽国第一美男子，想必样貌不差。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怎么可能！”秦杳儿嘟起嘴，嘟囔道，“玉清你是不知道，我今天费尽心思才见到洛邪，洛邪那个目中无人的样子，又狂妄，又嚣张，我看见他就讨厌的很。今天要不是为了我爹的事情……”
　　“你爹怎么了？”
　　“没、没什么。”秦杳儿赶忙止口，爹爹的事情，还是少一个人知道好。她转开话题，道，“玉清哥哥，我们来许愿放孔明灯吧。”
　　两人来到山崖边上，玉清让秦杳儿许愿，秦杳儿也不推辞，道：“我希望，玉清能摘下面具，让我见一见你的容貌。”
　　他没有反应。面具下的面容看不出喜怒哀乐，秦杳儿怕他生气，忙道：“玉清哥哥，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怕，有一日若是你离开大相国寺，我们见面我都认不出你，错过了该多遗憾啊。”
　　玉清的身影动了动，少女眼里的希冀如此单纯，他心念一动，用极其温柔的声音慢慢道：“你迟早会见到我，杳儿。但不是现在，等到我离开大相国寺的那一天，我定会让你见到我的真容，告诉你我的身份。”
　　他说的认真而诚恳，秦杳儿眨了眨眼睛，微笑道：“好吧，留点神秘感也不错。”
　　玉清发出轻松的笑声，他又道：“你换个愿望吧，兴许我能为你实现。”
　　秦杳儿跪在孔明灯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虔诚道：“我的愿望是，生活平平静静的走下去，玉清哥哥永远在我身边。”
　　玉清静静望着女子清丽的面容，没有开口接下这若有若无的暗示。秦杳儿不免有些低低的失落，她睁开眼望向玉清，见他低首点亮了两盏灯，托在手里，看着它们摇摇晃晃往天上去，然后轻轻的说了一句：“我希望我能尽快离开大相国寺，回到属于我的地方，拿回原本属于我的一切。”
　　他的声音极轻，秦杳儿听不明晰，疑惑道：“玉清哥哥，你许的什么愿？”
　　玉清笑着摇摇头。
　　两只孔明灯往天上越飞越高，秦杳儿仰着脖子不住巴望，忽然，一道火光一闪，灭了。
　　“哎呀，我的孔明灯灭了，难道我的愿望不能实现？”秦杳儿失望之极的望着玉清的那只灯一路直冲天幕，一会又欣慰道，“玉清哥哥的愿望能实现，也不错。”
　　她转脸一看，玉清正怔怔望着孔明灯出神，他银色的面具在月色下分外柔和。
　　她道：“玉清哥哥，我要回家了，过几日我再来找你玩。”
　　玉清颔首，声音很是飘渺，似乎没有力气：“你去吧，我在此地吹吹风。路上小心。”
　　他得不到允许，不能离开寺庙，更不能送她回家。秦杳儿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笑着离去。
　　许久之后一切成箴，秦杳儿回首想起今夜的许愿，原来，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