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三千殇》林桃染

10、我要下山（1）

　　鹤轩的身体恢复的很快，见他不再赶我，我心中也是十分高兴的。臭道士也经常过来看鹤轩，见我们还和以前一样总是眯着眼睛呵呵的微笑。每天的生活依旧是“课上昏昏欲睡，课下生龙活虎”，臭道士对我“嚣张”的行径已经懒得去管教了，只要我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一般他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近听说山下的几个村子里似乎总是不太安宁，臭道士便选了一些人去一探究竟，让人意外的是，这些人中也包括鹤轩。我听说以后就跑到鹤轩的房间中央求他带我一起去，要知道我已经守着这个地方整整六年了，在这六年里我一直老老实实的呆在这座道观里，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道观外的树林，所以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我又怎么能轻易放弃呢？

　　我缠着正在准备东西的鹤轩好说歹说，他就是不理会我，我着急的拦在他的面前，用胳膊缠上他的腰身央求着，他微微皱了皱眉头，有些生气的说了一声：“胡闹！”
　　我撇着嘴坐在他的床上看着他不断的忙碌，这时候臭道士哈哈大笑着走了进来，鹤轩上前对他行了一礼，而我则轻哼一声别过头去。
　　“哈哈哈，看样子鹤轩还是没有同意带你下山啊！”

　　他笑着坐在我的身边，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随手拿了枕头就要往他身上丢。他一手接住，脸上的笑意更深，我一时气结，将脸埋在被褥之中不再理他。鹤轩过来拉我：
　　“快起来，莫要憋坏了。”
　　我哼唧着扭了两下身子，把脸埋的更深：“不起来不起来，你不带我去我就是不起来！直接闷死我得了！”
　　“你不要胡闹！”
　　“我就是胡闹了又怎么样！不过是出去看看而已嘛！”
　　“你当是出去游山玩水？”
　　我闷在被子里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感觉又有人伸手拉了拉我。我一动不动，鹤轩的声音略微带了些紧张：
　　“淡淡？”

　　我心想着让他着急着急，于是还是不理会他，忽然，只觉得肩膀被人大力的箍住使劲一掰，我整个人就被翻了过去。鹤轩紧皱着眉头的脸近在眼前，我瞪大了眼睛看他，他猛地推开我，又转身去收拾东西。臭道士在一旁带着一副看戏的表情，我直接无视了他，然后走到和鹤轩身后拉住他的袖角：

　　“师兄，你就带我去吧，我一定老实听你的话，呆在这里真的好闷啊！”
　　“不行！”
　　“师兄…”
　　我半带着撒娇的语气，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他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此次下山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况，带你去只会束手束脚。”
　　“你什么意思？！”
　　“你平日里不学无术，只知道胡闹，当时若真的遇上妖怪还要我们分心来保护你，你跟去只会拖后退。”

　　我慢慢的松开拉着他袖子的手，他收拾东西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我站在他身后带了半晌，臭道士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盯着鹤轩的背影，一字一句的说道：
　　“那不打扰师兄你，师妹在这里恭祝你们旗，开，得，胜。”

　　说完，我快步走出房间，低着头一路横冲直闯，忽然就和一个人撞在了一起。那人娇呼一声，我也被撞的头晕眼花，等到眩晕过去，看见对面的妙菱正狠狠的瞪着我。她冷哼一声，尖声说道：
　　“走路不带眼睛的吗？！”

　　我心情不好，自然是懒得和她纠缠，正要离开，眼光忽然瞄到她手中抱着的东西。原来，这次下山的人中也有她啊！想到这里我的心中又别扭了几分，她见我盯着她的怀抱不动，忽然娇笑道：
　　“这次我和鹤轩师兄一同下山，师父就托付给林师妹照顾了。”

　　我皱着眉头看她满脸挑衅的表情，想着鹤轩的那句“不学无术”，心中越发的憋闷起来。她的脸笑的更加明媚，我看着她的脸慢悠悠的说道：
　　“又不是只有你和师兄两个人，有什么好得意的？”
　　“是啊，可是我在他身边的时候，林师妹你只能孤伶伶呆在道观里，啧啧啧！”

　　我静静的看着她，心中的情绪在不停的翻滚，我挺直了脊背从她的身边走过去，她得意的笑声犹如一根根锐利的尖刺，一下一下的刺痛着我的耳膜和神经。
　　我慢慢的走回房间，合上门之后就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地板上冰冷的温度慢慢蹿满我的全身，我蜷曲在一起，用胳膊紧紧的环住膝盖。门外不时的有人说话的声音了，说话的内容都是下山的事，我紧紧的捂住耳朵，不愿意再听他们。

　　耳边一直嗡嗡的乱响，所有的声音混集在一起，最后慢慢的变成一下一下的敲门声。我缓缓的放下手来，屋子里边已经是漆黑一片，双腿也麻木的没有一点只觉。敲门声一直在我的耳边徘徊，我扶着门板艰难的站起身来，只是站着，没有说话。门上映着一个修长的影子，我屏住呼吸，慢慢的抚摸着那影子的边缘。
　　“淡淡，为师知道你在里边。”

　　我的手一下子僵在那里，然后自嘲的笑了笑，这个时候他恐怕早就已经下山了吧？我的手慢慢的滑下来，然后沙哑着声音说道：
　　“我已经睡了…”
　　“那为师就在外面说。”
　　“可我不想听…”

　　臭道士沉默了一会儿，我们就这样一个门里一个门外的站着。半晌，他幽幽的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从小就你和鹤轩最为亲近，他的性子你应该是知道的。他是怕自己保护不了你才会说出那样的狠话。”

　　我一直低着头不说话，臭道士也没有离开。心中是说不出的情绪，我当然知道鹤轩这么说的目的，其实我是在讨厌自己，第一次觉的自己是这么的没用。如果我努力一些，今天鹤轩就不会有机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知道了，时候已经不早了，您快点回去休息吧！”

　　我淡淡的开口，臭道士又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转身离开。我盯着门发了会儿呆，然后慢慢的打开了房门。我晃悠着往外走这，习惯性的走到道观外的台阶上坐下。雾气慢慢的升腾起来，我伸手抓了抓，摊开的手掌中却是什么也没有。心中立刻空下一大片，忽然有种很想哭泣的感觉。

　　“怎么哭丧着一张脸？”

　　我心中猛地一顿，然后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只见台阶旁边的大树上，一个淡紫色的身影坐在上边，长长的衣摆垂下来，随着风一下一下的飘荡，略微露出他那双光洁白皙的双脚。
　　我愣愣的看着他没有说话，他轻飘飘的从树上落下来，一步一步的走到我的跟前，好看的眉眼带着微微的笑意，竟让我的脸烫了起来。

　　“怎么，不记得我了？”
　　“阿…阿离。”
　　“很好。”
　　他的嘴角的弧度慢慢的加深，然后很自然的坐到我的身边：“今天怎么这般没有精神？”
　　“啊…没什么。”

　　我说着便低下头去，不敢看他那双仿佛能东西一切的眼睛。他呵呵轻笑两声，然后悠闲的躺在地上，我看着他惬意的闭起眼睛，慢慢的开口说道：
　　“夜深露重，这样躺着会生病的。”
　　他听了之后唇边的笑意更深，他猛地坐起身来，将一张俊颜凑到我的跟前：“你担心我？”
　　我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铺满了我的面颊，带着好味的香气。我眨巴眨巴眼睛又砸吧砸吧嘴，慢慢的吐出一句话：
　　“不是担心，是劝告。”

　　他挑了挑眉，身子慢慢的离我远了些，我看了看他，他也不说话，就只是笑。我心中忽然没来由的一阵烦躁，于是站起身来就往回走。他轻轻拉住我的裙角，面色柔和的说道：“以后若有什么想做的事就来找我吧，我就住在树林的东面。”

　　说完，他从地上站起身来，头也不会的顺着台阶一步一步的走下去，我似乎被蛊惑一般的一直看着他的背影完全被雾气所吞没。一阵凉风吹来，我浑身一个哆嗦，赶紧跑着回了自己的房间，一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我终于作出了挣扎了一夜之后的决定：下山去找鹤轩。于是马上从床上爬起来收拾东西，当我一切都准备妥当就要开路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我根本不认识下山的路。我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手中的包袱，顿时觉的无比傻眼。

　　我略微想了想，胸中打定主意，快速的拿上包袱飞奔出道观，想林子的东面跑去。身边的树木不断的倒退，天空也渐渐亮了起来，我喘着粗气不断奔跑，忽然觉的眼前的景色有些熟悉。我停了下来，认出这就是我第一次遇见阿离时的地方，如今太阳已经升起来，透过茂密的树枝投射下来，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明媚起来，就和我遇见阿离的那天一样。我抚了抚剧烈跳动的胸口，然后张口不断叫着阿离的名字。

　　忽然，一阵轻笑传来，那笑声轻飘飘的，空灵缱绻，好似在耳边，又好似很遥远。
　　“阿离，是你吗？”

　　我小心翼翼的询问道，此时的树林里安静极了，安静的让我心中渐渐的升起不安的情绪。身后响起清脆的铜铃声，我猛地转身，只见阿离正双手环胸的靠在树上，阳光照射在他淡紫色的衣袍之上，隐隐泛着一丝光华，他看着我咧嘴微笑，一双美目间星光闪耀，春色流转。
　　“遇到难处了？”

　　他微微动了动嘴唇，就有天籁一般的声音从他的唇瓣间滑出，我轻轻点了点头，他笑着走到我的身边，挑起我的下巴：
　　“说来我听听。”
　　“我…我想下山，但是不认得下山的路。”
　　“哦？就是这样？”
　　“就…就这样。”
　　他放开我，随手挑起自己的一缕长发绕在指尖：“好，不过我有个条件。”
　　“啊？什么条件？”
　　“将汝之姓名交于吾。”

　　对于他忽然转变的说话方式我有些不太习惯，我看上他的眼睛，他漆黑的瞳仁中忽然划过一丝紫色的光芒。我用舌头舔了舔嘴唇，觉的有些口干舌燥。
　　“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我叫林淡淡。”
　　“但是，从这次起就不一样了。”
　　他说完就凑过身来，手指一托我的下巴，紧接着就将他的嘴唇覆了上来：“成交。”

　　我完全呆傻，站在原地任他亲吻。他的嘴唇浅薄温热，虽然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但我竟然在他离开的时候马上就开始想念那两片柔软上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