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曲》戏骨

38、梅月圆

　　屋漏又逢连夜雨。
　　真到多处同时暴露出问题时，朱砂才发觉自己手中可用之人的缺乏，玳凌周旋于各色权贵之间，澜沧带着一众侍卫为安全忙的不可开交，内院中事务纷繁杂乱，朱仪分身乏术，而最后之人大长老朱乾又在调和矛盾重重的长老内部。
　　无人可用，无计可施。
　　正当此时，朱砂忽然收到了来自花胤的邀请。
　　她原本想拒绝，考虑再三后依然选择了前去赴约。花胤此人看似不问世事，却比谁都清楚当前所发生的一举一动，绝不会在此时做无谓之举。

　　“想必你们此时正在寻她。”
　　花胤果然没有令她失望，莆一进门，迎面榻上躺着的人就给了朱砂一个偌大的惊喜。
　　玳雅。
　　花胤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却不过是看着朱砂的反应。一瞬间忽地有一愣神，仿佛透着她看见了某人。
　　沧海桑田，再不可见。

　　快步上前握住玳雅的手，朱砂的笑容忽然凝在了脸上。
　　毫无血色的惨白面容，微弱的脉搏，紧紧闭上双眼的白衣女子冰冷如同尸体，如果不是微微起伏的胸膛，朱砂微一沉吟，转头看向花胤。
　　“别这么看着我。”
　　眼前忽然一暗，花胤伸手按住了她的眼睛。
　　朱砂下意识往后一退，那只手如影随形，牢牢附在她的脸上，花胤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开口，“别这么看着我……我找到她时便是这样。”
　　手忽然一松，花胤好整以暇看着她，“想必你不会如此不解风情便是。”

　　“我不问你从何找到她，只谢你将她还给我。”朱砂定了定神，忽地勾起唇角，一瞬间恢复的光亮让视线有片刻的模糊，昨日知道消息后，她和澜沧几乎翻遍了整个凤族乃至边缘地带，却依旧一无所获。
　　但眼前这人，分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却比谁都占尽了先机。
　　“若是我说不可说……”花胤闲适地拨弄着棋盘上的棋子，闻言眼里闪过一抹笑意，“你会如何？”
　　“不如何。”朱砂难得正色敛容，无半分嬉笑语气。
　　若是当真是花胤将玳雅抓走，他绝不会使出这等喊贼捉贼手段，更何况他内里实则傲气十足，也不屑于为此等下作伎俩。
　　花胤微微一愕，随即笑得更加欢畅，“聪明的姑娘，小朱砂这族长当得倒是愈发贴心了。”

　　朱砂的手指始终牢牢按在玳雅腕上，后者体温虽低，脉搏虚弱却稳定，隐隐可闻到一股奇异的药香，暗自放下心来。
　　那香气着实特别，朱砂回忆许久忽地抬眼看向他，毫不犹豫断言，“血契子。”
　　花胤好整以暇拈起一枚棋子，并不否认。
　　朱砂心中暗暗纳罕，血契子之名贵即便是凤族内库也不过数枚，相传足以续命的良药，花胤出手大方暂且不言，玳雅究竟是遭遇了何事才会严重到甚至需要动用血契子来相救？
　　朱砂心头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唤来玄青将玳雅抱走，离去时回头也只见那人懒散地笑容。
　　仿佛隐藏了无尽的秘密。

　　“你为何不问他？”玄青握着玳雅微凉的手，稍稍用力却又随即放轻了动作，想要确认她的存在又担心弄疼了她。
　　情人间从来都是如此患得患失，却又乐在其中。
　　凤医做了详尽的检查之后确认无碍，但令人奇怪的是，玳雅却一直没有苏醒，即便是因为损耗过度，但在血契子近乎医白骨的强大效力之下也不当如此。
　　玄青日夜都衣不解带地陪在榻边，不时试图输进自己的灵力，新近冒出的胡茬憔悴不堪。

　　“他必不会说。”朱砂眼见得凤医做了今日惯例的检查离去后，这才摇头否决。
　　“但愿花胤此人，当真值得你的这份信赖。”玄青忽然没头没尾的冒出一句，随即吐了口气，似是压下了什么情绪。
　　“去吧，今日是请灵之期，我代替玳雅，一会便来看你。”
　　“不必，”朱砂站起身来，正红色礼服雍容华贵，横露出精致的锁骨以及修长的脖颈，丝毫不流于俗。“你好好照顾雅雅便是。”
　　玄青嗤笑一声，转身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朱砂，“傻瓜，我和玳雅都没那么小心眼，今日就算是我和她都躺在榻上，抬也会抬去看着你。”
　　担心这是最后一面？大可不必，她就算魂飞魄散，也要拼着等到真相，更何况……还要拖着背后那人一起下地狱。

　　朱砂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玄青，“抱着雅雅一块来，既然如此，留她一人在此也不放心。”
　　头顶忽地一沉，玄青拍了拍她的头，脸上露出了一抹惯常的不正经笑意，“好好去吧，别担心。”

　　请灵。
　　朱砂微微点了点头，大长老朱乾面色肃穆，以他为首，十三位长老同时低声吟唱，分别将灵力注入祭坛中央。
　　赤色漩涡缓缓浮现，仿佛一双冷漠的血眼注视着世间。
　　那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来自历代凤族先祖怨灵欣喜若狂地嚎叫。带着嗜血和不可一世的狂热，混沌之盘中一柱黑烟顿时冲天而起，直直插入云霄。
　　四方震动，震耳欲聋。
　　那其间血光缭绕，天色迅速变化，黑云裹着红色电光，缓缓压下，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这才是凤族注灵的真正面目，历朝历代的失败者与真正意义上的辅佐之灵并存，但选中了谁，或是被谁操控，则完全取决于那个继任倒霉蛋的灵力……以及运气。
　　朱雀忽然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那一瞬间，有一个熟悉的气息一晃而过，快的让人几乎以为是幻觉。
　　不过……若是那人，则决然不可能。尊贵的南方之主不动声色地收回涣散的心思，继续关注朱砂下一步的动作。

　　场上一片静寂，所有宾客都死死盯住朱砂的一举一动，凤族新族长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径直插入那柱黑烟之中。
　　红色电光几乎是霎时便击得人皮肉焦黑，血一滴滴砸在混沌之盘中，凶灵们带着狂喜呼啸而上，玳凌下意识便上前了一步。
　　朱雀淡淡瞥了他一眼，玳凌垂下眼，退回了原位，所坐之处却留下了分明的冰晶。
　　一股焦香隐隐绰绰散发开来，混着血腥的甜香带着古怪的诱惑。
　　这不是惯来大典会发生之事，这种血肉的香气似是被什么所催发，令原本便狂暴不安的凶灵们愈发的激动起来。
　　朱砂忽然皱起眉，低哼了一声。
　　玄青眯起眼，那一瞬间，混沌之盘中似乎有个黑影几乎冲天而出，他看得分明，是黑影急不可耐地想借着朱砂的手出来，死死咬住她手上的皮肉，却被混沌之盘的力量给生生拖了回去。
　　那黑影被拖回的同时，千百只手将他从下部撕成了碎片。
　　凶灵，恶煞。
　　花胤的目光突然凝在了一处，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玳凌不动声色看了他一眼，花胤竟似全身心都投入了进去，竟对玳凌的注视无知无觉。
　　他究竟看见了何物？

　　一声凄厉之极的惨啸在半空中炸开来，朱砂眉目紧锁，汗如雨下，五指瞬间握紧，所有人都看见她似乎是握住了什么东西，一点一点从盘中缓缓的将手拔出来。
　　“看来她已经做出了选择。”朱雀低低一笑，别有用意地看了玳凌一眼，“猜猜看，你的小族长选择的是吉还是凶？”
　　玳凌苦笑一声，以朱砂的灵力，吸引来恶灵的可能远比辅佐之灵大得多，朱雀此问与其说是关心，还不如说是看好戏。
　　究竟谁会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