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半落时》栖湖公子

9、找老婆 “噢，你是

　　天一直没有放晴，阴冷且晦涩干燥，随时有下雨的迹象。乔依桐极其不喜欢这样的天气。可又没有办法躲开这种恶劣的自然现象。这几天，她一直在想着苏州。那个地方，她是很少回去的。北京七年本硕连读的医学院生活，之间回过几次。毕业后，跟随已经参加工作两年的汤建林去了南方一个中等城市，那里经济发达，情欲和感情略显拥挤匮乏。
　　汤建林是小县城来的，学习刻苦，生活严谨。对乔依桐一见钟情。毕业前一年，他把大把的精力放在追求乔依桐上面。那时候追求她的男子很多，各类条件的，多是爱慕，或者喜欢她姣美的面容，却嫌少有人可以打动固执而冷淡的她。埋头于实验室，无休止的实验和写论文，她清心寡欲对待周遭事物。
　　一个雨夜，她忘记带伞，遇见早有企图的汤建林，合情合理的开始，只能算认识而已。乔依桐并没在意，而汤建林却煞费心思创造了无数个巧合和恰到好处的殷勤。岂不知，伞即是散，所有的开头已经暗藏着注定的结局。恋爱是美好的，犹如春天山谷原野的花，谁都拥有过灿烂绚丽的色彩。只是所有的宴席都必须退位散场，包括感情。
　　习惯了寂寞和孤独，很多时候是一个人的隐忍，和亲人也保持一定的距离。
　　电话里，父亲的话除了那句你几时回来便再无多余的语言。母亲变得也很忙碌了，她的公司目前做得很大，一切都是那个男人的功劳。他们各自成家后，乔依桐很乖顺地互不干扰他们。
　　一个人的生活，其实也不算太差。乔依桐已经喜欢上了A城，尽管她依旧受不了这里绵绝不断的干冷。她喜欢A市这种让人心觉安然温暖的人情。内心里，她还是喜欢苏州，甚至有些怀念那个南方城市舒适的冬天。可那种怀念很单薄，一旦接触那个人的影子，如摊在桌子上的空白宣纸被人倒入墨汁般，稀答答糊成一团，没有了亮点。温暖立刻稀释，慢慢变成白气散去。纸页憔悴不堪。
　　早上出门时，天未下雨，快下班时，天却下起大雨。依桐忘记带伞，立在大门口犹豫着，思考怎样回家。她在想着，要不要打电话叫邓国浅送她回家。来一院这么久，这个男人对她一直呵护有加，难得的友情。他对她存有暧昧心思，她懂，但她不能接受。感情自是青菜萝卜，各有所爱，不可强求。
　　立在大门口，犹豫不决中，她听到背后有人喊她乔大夫。回头一看，竟是朱皓峰。依旧是一身黑衣，可这一次换成黑色皮外衣，人更器宇轩昂，立于眼前。乔依桐注意里面的衬衣和领带都是黑色的。一个酷爱黑色的男人。她看着他，一时不知如何回话。他手里拿着一包东西。朱皓峰迎上乔依桐惊诧的眼光，淡淡解释：“来这里看个亲戚，顺便替父亲买药。”
　　“噢，是这样啊。”朱皓峰合情合理的理由让乔依桐收敛了疑惑和诧异。
　　A市第一人民医院，这么多病人，谁没有个三姑六婆，七叔八爷的牵扯啊。她没有追问朱皓峰看的病人在哪个科，只盯着他手里的药问。“你父亲身体怎么啦？”
　　“老毛病了，血压偏高。”
　　“饮食要特别注意呢。”她顺口提醒着。
　　“这个是必要的，我刚才仔细问了医生，他给我详细写了一张饮食清单。”
　　“嗯。”
　　两个人说着话，朱皓峰突然说道：“乔大夫的车子还没有接回来吧，不如我送你回去。”
　　乔依桐有些不好意思，慌忙摆手拒绝。
　　朱皓峰脸色比往常温和些。“反正我们顺路的。”他淡然说道，语气缓和，较之以前的清冷，添了几分亲切，开始有一种熟人的味道了。她面露微笑。
　　朱皓峰给她的感觉没有之前那么清冽桀骜，第一次见他，灯光下总觉得他的视线若有若无跟着她转又似乎对她毫不在意，扑朔迷离，她捕捉不到什么，只是觉得他带来一种陌生的气场，给人莫名的紧迫感。此时，他的眉宇更清朗，目光倒也柔顺几分，看人也不那么逼取。
　　乔依桐看着外面的雨越来越大了，也就没有坚持拒绝。朱皓峰把车开到大门口，她弯腰进去。邓国浅立在三楼的窗口，刚好看见这个镜头，心里相当地不好受起来。乔依桐来一院两年，邓国浅就追了她两年，不过每一次出招总感觉拳头打在棉絮上，怎么努力也够不着，从来没有过什么好结果。她很谨慎，很敏感，也很心地善良，总替别人着想，不敢轻易袒露真心。这个女子的脸，总是如一幅远山远水的淡墨风景画，看得眼来，骨韵脱俗，却深不可测。
　　朱皓峰将车子开出一段路程后，自然而然问道：“乔大夫还没吃晚饭吧，不如我们一起外面吃了再回去。”
　　“算了吧，下这么大的雨，去哪里找饭店都麻烦，不如回去煮面吃。”她看着窗外的雨，叹着气。
　　“我刚回国，有些地方改变很大，都找不到吃饭的地方了，乔大夫若愿意，不如趁这个机会，指点我几家吃饭的地方，免得我找来找去。”他瞥了她一眼，坚持着。
　　“你不是A市人吗，总比我这个外地人更认得路吧。”她侧身看他，有质疑的意思。
　　他坦然迎上她的眼神。“祖国发展形势大好，城市面貌变化太快。”
　　她被他这句略微幽默的话逗乐了，随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出国的？”
　　他顿了顿，没有接话。她看见他的脸色有些变化。他迅速看了她一眼，说道：“五年前。”
　　“经常回来吗？”
　　“一次也没有，这是第一次回国。”他淡淡说道。
　　她听出来，他似乎不太喜欢聊这个话题。心略微沮丧，随口哦了声，不敢再乱问。嘴里说道：“五年是蛮久的，难怪你说有些不认得路了，五年变化挺大的。”
　　“是啊，我出国时你大学还没毕业呢，还是黄毛丫头一个。”他凝视着她，语气恢复自然。依桐发现他们才相识没多久，可彼此之间流露的随意举止，似乎让人感觉是多年的老朋友般，亲近，妥帖。
　　“那为什么突然想到回国？”她避开他的灼然目光，随口相问。
　　“没人给我烧饭吃，我不喜欢吃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烧的饭，还是想回国找个会烧饭的媳妇。”他突然语调一转，稍露风趣。
　　“噢，你是为找老婆而回国的。”乔依桐似乎明白了。
　　朱皓峰似笑非笑看着她。“有没有像你一样漂亮的苏州女子，介绍个给我当媳妇？”
　　“好啊，倒有几个同乡在A市，平时大家偶尔会聚聚，你留下你的联系方式，到时我问问她们。”她随口应道。
　　朱皓峰立刻递过一张名片去，乔依桐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纽约一家证劵公司名字，没有写职位，只写着负责人朱皓峰而已。
　　“我这是顺应潮流，做了张名片给自己摆摆脸，其实什么公司啊，去年才运转的，员工也没几个。你拿着这张名片去，看看可不可以替我哄个媳妇回家。乔大夫要尽力帮忙，等我哄到老婆后，一定请你吃大餐。”他半调侃半当真的语气把乔依桐逗乐了。他说笑的语气，亦真亦假，她自然分辨不清。不管他是做什么的，段伟若兰都说这个人很厉害的。他这样低调，估计算那种大隐隐于市的人吧。其实他是怎样的人与她何关？
　　她笑道：“其实你找陈若兰最好，她最会给人牵姻缘线的，她性格活泼，人缘好，办事容易。”
　　“就找你。”朱皓峰淡淡说道，果决的答语让乔依桐心口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