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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伤城 朱皓峰狠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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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依桐烧好水,脱下脏衣服,洗了个热水澡,然后穿着棉睡衣躺在床上打开电脑。
下午连续做了三起抢救手术,累得要命。搞不懂为什么现在的人那么喜欢开快车,交通事故频频发生。痛的是他们自己,累的是医生,伤的是家人。很多人想不明白,为什么如花似玉的乔依桐会选择当医生,而且偏偏选择外科医生,几乎天天和鲜血打交道。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伤城,找不到摧毁清除的方式,唯有裹得严实,如密封的罐子,储存着黑暗与伤痛。十四年前的惨剧,到如今,依旧是心口一根刺,终生不得拔出。为了这痛,她一忍再忍,却也不知道该忍到何时。
青春如一张沾满鲜血的纸,风中一吹,便憔悴如斯。记忆是漂在水上的浮莲,不用蓄意的摧毁,经久的时日早已将它侵蚀得千疮百孔,残破不堪,散发腐朽浓稠让人不安的味道。她工作很拼命,不谈感情。不是没有心情,是败得一塌糊涂,没有勇气再去承受新的挑战。
两年以前仓皇来到A市,如今伤口已深埋,心情也趋于平静。上了会网。左岸有留言,说他明日去香港拍摄一组港湾照片,问她有兴趣同行么
她发了个笑脸表情过去,回复他:本女子忙于相亲,没有兴趣陪你瞎折腾去。他的头像是一个黑夜的天空背景,在线不在线都是黑漆漆的。他的QQ基本上24小时挂着,但人却不一定守在电脑边。
她回完话后,给鹰留了几语问候语。然后查看邮件,处理邮件后,关机睡去。
左岸和鹰都是乔依桐在西藏认识的朋友。左岸比她大三岁,单身主义者,女友却频频更换。他喜欢□□,却排斥婚姻。所以说这个家伙不断让女人伤心,到处惹下风流韵事。鹰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男子,今年已经四十出头。寡言,严肃,工作压力大。那一年她仓促离开C市,带有逃避一切的颓丧和凄惶,一个人踏上去西藏的路。途中认识几个同行者,然后结伴而行。他们对她很照顾,她到了拉萨开始感冒,不想耽搁他们去林芝的行程,借故单独留在拉萨,没有跟他们走完全程。但彼此留了联系方式。回来后他们联系她,得知她生病回去了,他们深感内疚,主动找上她,于是,他们成了无话不说的三人帮。
鹰那时公司遇到困境难以摆脱,他索性抛开一切只身前往西藏。据说那时,他的妻子正等他签字离婚。两年过去了,一切都已经稳定,离婚的事自然没有提及。只是鹰的心里有一道深刻的暗痕。他的妻子是他的大学同学,两个人曾经发誓要同甘苦共患难,没想到她会在鹰最困难的时候逃避责任。鹰心灰意冷,可对她的爱丝毫没有退缩。他拒绝签字,西藏回来后,思路也理清了,找到翻身的角度,适可进取。熬过最艰难的时刻,公司终于走上正轨。妻子心存内疚,两个人和好,却不一定情感如初。日子总要过,有些东西不要做深刻的推理,其实也能彼此相安无事。
一个男人因为爱,可以背负多少苦难和折磨?委屈和痛苦无可倾诉,只能靠自己的肩膀扛着。女人却不同,委屈的时候、累了的时候,可以找个宽厚的肩膀靠靠。可是不是谁的肩膀都可以靠呢?这个肩膀又在哪里?
黑暗里,她翻了个身子,然后平静睡去。
汤建林已经很少出现在她梦里。那时,她独自一人去西藏,用强烈恶心的高原反应才摧残失恋和被遗弃的痛楚。她不和任何人联系,手机关闭,让自己处于一种原始放逐的自虐里。水土不服,严重呕吐和头疼。躺在拉萨不知名的宾馆里,感觉到自己的身子渐渐失去温度,触摸到死亡的气息。
她突然产生不甘不愿的感觉,那么迫切,那么直接,几乎是刻不容缓地打开手机,接到陈若兰四处寻她的信息。无数个未接电话和未读信息。汤建林的信息如雪片纷沓跳出。她只字未读,逐条删除。然后拨通陈若兰的手机。
乔依桐睡眠质量一向不好,夜里经常做恶梦。梦里经常梦见哥哥那张满是污血的脸,惊醒后是摧心肝的疼痛。她已经不再梦见汤建林。有人说,如果那个让你曾经痛苦的人不再能够进入你的梦乡,你离遗忘接近同轨。
朱皓峰回到家里,脱下外衣,本想直接进卫生间放热水洗澡,接到大姐赵萍的电话。赵萍絮絮叨叨问起他此次回国的缘由以及准备停留多长时间,并且提醒他家业不可马虎,切莫可落入那些不上眼的人手里。朱皓峰淡淡应道,都是自家人,何必分得如此清楚?他这一句话立刻惹恼了姐姐,说他好了伤疤忘了疼。朱皓知道大姐的火爆脾气,索性沉默。赵萍最怕朱皓峰这副事不关己的姿态,一时数落了他几句。朱皓峰也好脾气坦然接受,并不顶嘴。
赵萍问他几时回北京看爷爷,朱皓峰说过几日就过去看望他们。朱皓峰是在A市出生,后来带到北京由爷爷抚养,直到读中学那年,爷爷身体逐渐不好。父亲坚持把他接回A市,大姐那时也在北京读大学,二哥在读军校,二姐赵雅芬留在A市读高中。在北京那些年,比他大六岁的赵萍没有住校,坚持走读,以便可以照顾这个十岁就失去母爱的弟弟。两姐弟感情很深厚。大姐参加工作后在北京安家,姐夫家条件蛮好,继承父业开办公司。二哥赵凌峰现在在部队发展,已经是团级干部。
赵萍问起他和梅丽的关系,朱皓峰此时已经单手点燃烟,边说话边抽烟。他听后缓缓地吐了一口烟,然后淡淡说道:我就是为此事回来的。时限已到,总要解决。
赵萍听了,半晌没有说话,然后缓缓说起二哥的事,说二哥目前面临晋升,关键时刻,不要鲁莽行事。而且爷爷的身体愈发不好,他希望朱皓峰冷静行事,并试探着问他可不可以试着接受梅丽。
朱皓峰狠狠吐个烟圈,冷冷答道:婚姻岂可委屈自己?苟且之举会后悔一辈子的。
大姐那头久久没有吭声。朱皓心情有些烦躁起来,和大姐说完再见后,直接去洗澡,然后睡觉。辗转里,一张清丽的脸骤然浮现,瞳眸清亮如水。
朱皓峰第二天接到父亲的电话,要他找个时间回家吃顿饭,雪姨亲自下厨招待他。朱皓当时正在和朋友谈事,回家一个星期左右,根本没有好好在家吃过一餐饭。听到雪姨亲自下厨招待他几字,他不禁自嘲起来,亲生儿子回家快成客人了,用上招待二字。朱皓峰淡淡说出知道了三个字,便无下文。父亲追问他这一次回国有何打算,有没有考虑留下来协助他发展公司业务的打算?朱皓峰不咸不淡地提醒他不是一直有一个儿子在帮他打理业务吗。父亲听出他话里的讽刺,不禁微怒。说他没良心,只顾自己在国外逍遥自在,全不念父子之情。朱皓峰和父亲一向不和,父亲的冷言冷语也已是家常便饭,他索性不语,任父亲絮絮叨叨发泄。
父亲后来提到梅丽,朱皓峰终于发言,说这是他们俩之间的事,旁人不要插手。父亲又被他冷漠的话气到了,在电话里咆哮着,梅丽这么好,对你这么痴情,这么多年你无动于衷,心是不是被狗叼走了?朱皓峰漠然和父亲说了句有急事了,收线。那边父亲气得摔话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