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一路很凉》东野季节

14、北京一路很凉05

　　“喂，你好，请问是季东野先生吗？”
　　手机忽然响起，电话那头传来温柔低沉的声音。
　　“是的，哪位？”
　　“我是民生医院的主任医师蒋静，资料登记你是林慕凡的负责人，是吧？”
　　“哦，对！”我顿了顿。林慕凡……
　　“由于医院规定，家属在两个月若没有陪同故人进行火葬，医院将私自……”
　　“好，我知道了，我们晚点会过去，有什么事继续联系这个电话，麻烦了。”我打断女医师的话，心里一阵矛盾。
　　“嗯，好。”
　　我挂断电话，心里有些坐立难安，好不容易能让慕嫣平静地生活了下来，如今却又重新将焦点聚集在悲伤之上……

　　也许，慕嫣已经没有那么在意生死了，也许，她懂得人死不能复生？我这样安慰自己，可总是不经意想起，慕嫣抱着慕凡跪地求我的那刻，她最亲的亲人，唯一的。

　　晨曦的风如履霜雪，我第一次呼吸到那样冷的空气，仿佛随时能令我窒息，欲罢不能。
　　第二次看天气预报，报纸上说今天夜里会下雪，于是我卷起报纸夹在腋下，双手紧紧地插在口袋。我想起，慕嫣让我今天陪她去买手套，她总是那样体贴……

　　回到公寓，雨娜跟慕嫣已经起床了。雨娜在刷牙洗脸，而慕嫣耶开始在厨房做早餐。
　　“东野，昨晚我做梦了。”雨娜穿着拖鞋走到阳台边上，“哇，好冷。”
　　“做了什么梦？”我站在能看得到慕嫣的地方上一直偷偷看着她。
　　“做……”雨娜犹豫了。我别过头看她，只见她沉默了一下后对着我微笑，然后走进房间，再没说话。
　　我猜想，如果我的那个梦便是她做的梦……

　　慕嫣将牛奶跟面包用盘子端出来，然后微笑着拍了我一下肩膀，那是招呼。她转身走进卫生间。
　　我想，如果慕凡的事可以不用让慕嫣知道，而我可以签署那份同意慕凡火化的协议，那该多好，至少那样，慕嫣还是慕嫣，巧笑嫣然的慕嫣。
　　吃过早餐，我开着西野把雨娜送到了她的公司，一间服装公司。
　　“好，慕嫣，记得帮我挑一对好看点的手套，回头我赏妳香吻一个，哈哈。”雨娜关上车门，然后冲我跟慕嫣微笑着转身离去。

　　慕嫣微笑地朝我看了看，然后在纸上开始写下想要说的话：“她昨晚说我是她老婆，哈哈。”
　　我苦笑着说了句“白痴”，然后继续开车，我开心不起来，尽管画面跟情景都是如此温馨，都是一直憧憬并且期待过的，可是，慕凡的事……我该如何说出口？

　　犹豫着，车也开着，直到到了一间大型百货门口，我都没能说出口，我以为是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可其实，是我一直都欠缺勇气，就像当初面对岑茹冉，我都没敢问，我还能不能去找她那样……

　　我们在百货商场逛了很久，四对手套，因为想到白骨，顺便给他买了一对。慕嫣拉着我的手，然后帮我配了一双眼镜，说我一直对着电脑不好，店员提议配双防辐射的平面眼镜，慕嫣高兴地答应了，还帮我选了一副镜框，大版黑色镜框，她跟店员都说好看。

　　傍晚忽然下起了雨，我小心翼翼地开着车，公路上车马如龙，塞车了。慕嫣有些按耐不住地紧皱眉头，看着她的样子我有些好奇，我苦笑着问她：“妳还有事吗？”

　　“我想回家看《天天向上》。”她将写好的空白A4纸呈给我看。

　　我摇摇头苦笑着骂她白痴，我可以用电脑开重播给她看的。这才嬉笑着靠在座椅上安静坐着。

　　雨开始越下越大，远处的路像被打上一层雾气般模糊看不清。公路上不再塞车了，反而安静了许多，我有些心神不宁，我想告诉她，慕凡的事，我想，兴许她可以接受。
　　“慕嫣，妳听我说，妳不要难过，冷静点好吧？！”我提醒了她，我不知道接下来她会怎样，我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她疑惑地看着我，然后点了点头。
　　“今天早上医院打电话给我，就是上次妳跟慕凡的医院。”听到慕凡的名字，她的神情开始凝重起来，我看着她继续说：“医院的主任告诉我，说我们必须在两天内去认领慕凡的尸体，然后配合他们进行火化。”

　　我没有再说下去，而此刻的她却已经泪如雨下了，我解开安全带，轻搂着将她拥入怀里，她很安静。
　　过了一会，她从我怀里挣开，然后微笑着在纸上告诉我，她没事的，但是她渴了。
　　我开始意识到，林慕嫣的安静反而比当初发了疯地抱着我的腿还要可怕，但我还是必须得去为她买瓶矿泉水。
　　“妳在车里等我，不要离开，知道吗？”我叮嘱着，我还是不放心。她擦拭去脸上的泪水，然后朝我微笑，朝我点头。
　　我不放心地下了车，不放心地向对面马路的便利店跑去，不放心地回头看她……我小心翼翼地看着西野的车身，我害怕会突然冒出一个人然后消失在我的视线，她、林慕嫣。

　　正当我提着水走出便利店时，她还是捂着嘴跑了出来，我扔掉手中的矿泉水，然后拼命地追了上去。
　　雨一直下着，没有停过。我嘶喊着“林慕嫣”……
　　终于在离西野很远的地方，我拽住了她的手，我狠狠地将她拽入怀里，她哭得很厉害，眼睛已经开始红肿，身体也抽动地很厉害。
　　我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住她，。我们站在雨淋得到的地方，然后雨就一直淋着，没有停止过。
　　渐渐地，慕嫣的身体开始停止抽动，我开始抱得更加出力，就像我一放手她便倒下那样。她晕了……

　　医院里很安静，我将热毛巾敷在慕嫣的额头上，然后向护士打听了，主任医师蒋静在三楼。

　　“妳好，蒋静医师吗？”我朝对面高挑清瘦的女人走去，三十来岁。
　　“嗯，你好，我是蒋静。”她微笑着。
　　“我是季东野，慕凡的朋友，他姐姐慕嫣刚晕倒了，现在在十一楼128号病床。我想请问我能不能代她认领慕凡，由我签字进行火化？”
　　“只要家属同意就可以了。那你现在跟我去认领是吗？”
　　“嗯！”

　　我紧跟着蒋静，穿过另一栋住院楼后来到医院围墙的最角落里。那是一间被紧闭着的小房子，门上郝然挂着一个牌子——太平间。
　　站在门外，就感觉有些阴冷了，直到进入里面，才发现那与电影里的停尸房太平间一样，都是像柜子一样拉动的太平床。
　　蒋静拉开其中一个号码柜，然后问我，那是不是慕凡。我点点头，说是。
　　像第一次见他时，安静的脸上很是安详，只是再也见不到任何血色了。
　　在签署完一份同意书后，蒋静陪我到十一楼看了看慕嫣，然后告诉我，明天医院就会派车将慕凡运到火葬场，希望到时候慕嫣能陪同去。
　　我答应了，但我还是不忍心。

　　十一月的雨比雪还要冷，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晴雨难测，更别说是祸夕旦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