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飘渺暗香影》晚歌未尽

25、尾巴

　　上京的城外不过百里的浮云山是天机先生最喜欢的地方。他曾对白辞说过，等天下大定，他便在浮云山上住下来。
　　藏锋回来复命的时候，白辞站在浮云山上搭建了一半的小屋前，沉默良久，道，“你下去休息吧。”
　　“是。”
　　藏锋起身，退出了这一片空地。锦绣站在白辞的身边，道，“天机先生喜欢这里，不如就以这里为家吧。”
　　白辞点头。他心中一阵空落。天机先生死去，让他少了一个助力，倒是有些遗憾。只是他脑袋中此时却是那个安静的人影。打开全身血脉之时迸发的深厚内力，之后疼得十指在石板上能留下深深的抓痕，却一声不吭。
　　他想，她原本就是个极其能忍耐的人。偷盗通关令牌的时候，她吃了龙含草，锥心至寒她不也是沉默的忍过来？那时他虽下手杀了她，心中却有着惋惜。这样睿智沉静之人，若是能全心效力，能解决不少麻烦。只是他看得出她不受任何人的驾驭，所以他才下了杀手。
　　舒令墨“死”而复生，然后再次死去，这与他原本的计划有一点点偏差，却让他凭空多了心思。他静静的站在山谷之中，仔细回想舒令墨的一切，却发现自己对她所知甚少。她从未开口谈起过她自己，即便是天机先生，也是说她沉静如水，能忍善谋，不知她从何而来，为何进入归云山庄，她帮助燕国，却为了他的计划甘心一死。
　　他听过她轻声谈起独孤忧，那样清冷的声音念出一个人的名字很好听，他忽而想知道她读出自己的名字时是怎样。
　　白辞愣了一下，自己何时已经有这份闲心想这些无聊的事情了。他又看了一眼这废弃的房子，转身离开。月光将他照着，孤寂而清冷。
　　朝阳站在白辞的身边，他垂目看着自己的脚尖，没有抬头，耳朵却在积极的捕捉每一个声音。白辞喜静，这鸿轩园中便只有几个贴身的奴仆。刚刚打过二更鼓，奴仆也都去睡觉了。只有门外有一个侍婢随时准备侍候白辞睡前洗漱。
　　纸张被翻过，发出细碎的声音。天下男尊女卑，对于女子的记载很少。即便是皇家女子，也只是记载了生辰，封号和夫家的姓氏。卫国因为国师为女子，倒是女子地位能比楚、燕高一些。即便如此，对于舒令墨这个人的记录仍旧少的可怜。
　　“舒氏二女，名令墨，卫历二十八年，赐婚恭亲王，封婉月公主。年十四孤身破千人，帝笑言其为卫国第一高手。卫历三十二年，入瘴林，不出，皆言其殁于林中。其姐嫁与燕国皇室。”
　　“燕国皇室？”白辞低声念出。
　　“燕子卫还在查具体是皇室的哪一支。毕竟是巫人血脉，难以入皇室血统。”
　　白辞点头，忽而响起舒令墨泛着淡淡蓝色的眼睛，道，“舒氏一族眼睛有异色，你可着重查一下。”嘱咐完朝阳，他便挥手让他下去休息，自己则静静的坐在楠木桌前，良久，他将信放在烛火之上，顿时墨香四溢，一张上好的清城宣纸化为灰烬。

　　马铃儿叮叮当当的响着，舒令墨骑着一匹小马晃晃悠悠的走在燕国的小路之上，抬头间，只见得路旁支起了一个茶摊，她笑着拍了拍小马的头，道，“我们且去休息一下。”靠近了才发现，那茶摊已经被挤得满满，见到她来，有几个人警觉的站起来，围住中间一身水烟纱罗的人。舒令墨径直走向伙计，道，“来碗凉茶。”那伙计回眸，见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哥，连忙答应，给她倒了满满一碗茶水，舒令墨接过，也不离开，就站在那里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抹了两下嘴，给了三个铜板，道谢离去。
　　“此处有香茗，不知小哥可赏脸一座？”
　　舒令墨回头，那重重叠叠的人让开，坐在中间的那人剑眉星目，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即便在这烟尘四飞的小摊，也能品出典雅茶室的韵味。他左手拇指上是一个玉扳指，带着丝丝血纹。舒令墨忽而抬头笑道，“不了，我还要继续赶路呢。”说罢上了马，忽而一阵马啼嘶鸣，舒令墨侧目看去，只见一匹踏雪马在树荫下躁动，舒令墨一阵恍惚，随即扯过缰绳飞奔离去。
　　“跟上，但不要让她发现了。”
　　“主上……”
　　独孤忧摆了摆手，几道身影从他身边离开。他起身走到了踏雪的身边，轻轻抚了抚马头，踏雪安静了下来，他低声笑道，“你看她已经不要你了。”
　　舒令墨武功还未恢复完全，她一时间也无法确定身后的几条尾巴到底有何目的，只能停停走走，原本悠闲地生活更加悠闲下来。南宫乾被升为太子太傅之后，倒是称病不出，终日窝在别庄。看似已经远离朝廷，将手脚都收了起来，却在她进入燕国的第三天被告之，南宫将军在别院整冠以待。她取道随性，常常绕路远行，为的是尽量将自己的武功恢复。但她每到一处，总有留言信息叮嘱她注意事项，有时甚至连客栈酒楼都帮她安排好了。一时间舒令墨有些不适应。但转念一想，自己的行踪被他掌握，总比让他猜忌好多了，也便释然了。
　　眼看着进入南宫别院的地盘，身后的人仍旧没有任何的动作。舒令墨抬眸已经能看到层层叠叠的山峦之中飞起的檐角。扯过马儿，按照原路飞奔。身后的几个人面面相觑，眨眼间，只能看到舒令墨衣袋，几个人连忙兵分两路，一个人回去请示独孤忧，另外一人去追舒令墨。马跑的欢实，转眼间钻进了树林，他定住脚步，却只看见一匹马悠闲地吃着草，他心下大惊，连忙拿出追踪用的飞蝶，银光一闪，那蝶被钉在了树干之上，他回眸，却看见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人出现，他身后是他跟踪了十多天的小哥。
　　“别杀他，放他回去吧。”舒令墨道，她本想打晕这个倒霉的跟在她身后的人，却不想在树林里碰到了南宫乾。
　　南宫乾侧眸，眼前的女子一身蓝色男装，骨骼纤细，肤色若雪，盛夏之中，拉着他衣襟的小手却冰凉异常。顾放送来的信他早已收到，舒令墨身体的情况他自是明了，别院已经备了上好的各式药材，只是他因着顾及到舒令墨的性情，并没有一路上强行将她带到别院，每日都有人来上报她的行踪和喜怒，舒令墨走的欢乐，南宫乾的心情也随着她轻松起来。
　　“好。”南宫乾点头应道，随即出手如闪电，将跟踪之人打晕。舒令墨浅浅一笑，道，“这些时日要麻烦将军了。”
　　南宫乾被她一声“将军”叫的憋住了一口气，半响，道，“顾放已经留了药方，你今天好好休息，明日开始治疗。”
　　舒令墨皱起两道细眉，道，“他怎么这么自来熟？”
　　南宫乾看她蹙眉，忽而心中一动，抬手想为她抚平，却见舒令墨微微侧头躲过，一阵失望划过，道，“你头上有草叶。”
　　“哎，可能是在这树林挂上的。”舒令墨笑笑，她翻身上了马，向他伸出手来，道，“上来，本宫带你一程。”
　　南宫乾的眉目之间忽而凌厉，却看见舒令墨不耐烦道，“快上来啊。”眼中光芒尽褪，拉住舒令墨伸过来的柔荑，落于舒令墨身后。

作者有话说

　　南宫娃，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