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居凡尘》花清零

1、第 1 章 1. 我

　　1.
　　我出生在一个落后的小村庄，小时候一直和采草药的奶奶一起生活，我不知道我的爸爸妈妈是谁，村里的邻居都笑我是没人要的孩子，是奶奶从垃圾堆里拣回来的。同村的男孩子常常用泥巴扔我，说我邋遢，说我没有爹没有娘。我总是很不争气的哭着跑回家，他们会一直在背后追我，嘲笑我……奶奶年纪大了，没有办法维护我，她总是把我抱在怀里和我一起哭……
　　奶奶曾在黄昏和我一起躺在麦垛里，给我讲着很古老很古老的故事，她对我说，我们这个村庄曾经是神仙住的地方，她说：“清零，你是神仙的孩子，你是菩萨给赏赐给我的最宝贵的礼物。”
　　我不明白奶奶的意思，只是从老辈人那里听说，我是在一个春天的清晨被奶奶从山顶那的仙人洞里抱回来的。据说，那时那景，粉白的桃花飘零着散落在我的身边，我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奶奶一生无一子半女，于是她就当我是菩萨的馈赠，是上天赐予她的女儿。
　　有一天，一辆漂亮的黑色轿车开进了我们村子里，我们这些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孩子都围着它上看下看。一个衣着体面的男人从轿车里走了出来，他问邻家的二伯伯：“我听说，九年前你们村子里的一个老太太在山洞里抱回了一个女婴儿，是吗？”
　　二伯伯眯着眼，愣愣地打量着面前的男人，战战兢兢地连连点头，手里的旱烟袋也悬在了半空中，我发现他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我可以见见那位老太太吗？”男人继续问。
　　二伯伯迟疑地想了想，说：“这个，俺不好说……”
　　男人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灰色的纸递给二伯伯，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纸，只是从旁边的乡亲们惊叹的自言自语中得知，这张纸叫做“大团圆”。二伯伯不敢收，男人却硬塞到他手里，说：“我只是想来感谢那位老太太，感谢她收留了我的女儿，绝对没有恶意。”
　　二伯伯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抓过那张纸塞进裤腰带里，眼睛盯着人群中的我只放光，他说：“三婶采药去了，还没回。那孩子是我们村里人一起供养大的，我们待她就像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我们不会让你把她接走的，而且你也无法证明你就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我倒从来没有发现二伯伯对我有这么好，他家的土狗子就是村里男孩子中欺负我最多的一个。而二伯伯他即使看到了，不但从来没有出来制止过，还在一旁看着拍手叫好。
　　男人笑了，深沉地双眼犀利地看着二伯伯：“见到那孩子，我自然会带她到医院做亲子鉴定。是与不是，并不是你我能够说明白的。如果她是我的女儿，那么她留与不留也不是你们可以决定的，这完全可以靠现在中国的法律来解决好。当然，我可以为你们聘请律师。”
　　二伯伯听到“法律”、“律师”这两个字眼一下子就吓傻了，他惶恐地说：“但是我们养育了她这么多年，你就这样把她带走了……”
　　“如果她是我的女儿……”男人打断二伯伯的话，继续说：“我自然是会带她走。而且也绝对不会亏待你们，我一直非常感谢你们对我女儿的养育之恩。钱的事好说，你看呢？”
　　二伯伯听到了男人这么说，明显是松了口气，他接着他的话说：“这不是钱多少的问题嘛，这是人情问题，是感情问题。”
　　“当然。”男人精明地笑道：“一切都好说！但是前提是她是我的女儿。”
　　二伯伯示意二妈将我从人群中拉走，在那个男人的背后。二妈将我带进屋里，硬给我换上了他们女儿芳芳的新衣服，芳芳在一旁跺着脚怎么也不让我穿，而我也怎么都不肯穿。二妈狠狠地甩了芳芳一嘴巴，要她自己一边玩去。然后前所未有地轻言细语对我说：“清零，其实二伯伯和二妈一直都是很喜欢你的，其实二伯伯对你是最好的，你看，这不，芳芳的新衣服我们都送给你了，你说对不对啊？”
　　我流着泪感动地看着二妈，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奶奶，她是对我最好的人，虽然她以前老是欺负奶奶和我，但是她现在给我新衣服穿，对我说话也这么温柔……
　　突然间我就不再恨她了。
　　小孩子真的非常好哄，不是吗？
　　火车在冰冷的铁轨上飞驰着，两旁绿色地白杨在我眼前飞驰而过，我的记忆穿梭在时空之间。
　　今年春天有点冷，不知道那个恬静的小村庄的山野是不是已经被绿意铺满了……
　　“沈小姐。”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我头顶上方响起：“请问，您是沈清零小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