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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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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阴云四起低低的漂浮在头上,令人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憋闷的难受感觉。疏疏落落的雨丝,飘摇在清冷的风中,混进随枫身后浓重的迷雾里,就凭添了一份无情的冷漠萧索。
“你做甚么站在那般危险的地方?”水寒烟心惊胆战的瞧着随枫站在悬崖边,语气里不乏责怪之意。
随枫远目而笑,若霁阳白雪,温润澄澈,却让水寒烟有种他会就此羽化飞仙的错觉。他微微动了动脚下,就有窸窸嗦嗦声不断。动得大了,更有大块的碎石滚落悬崖,撞在石壁上发出沉沉闷响,由大至小直到再无法听见任何声响。
水寒烟第一次觉得随枫的笑容很刺眼,朝随枫伸出手,他字字句句如从齿缝中咬出来:“随枫,还不过来!”
随枫偏头看着他修长的手,眸中隐隐滚动着惊喜、无奈、欣然。末了,他舒眉一笑,笑容绚丽如朝霞,却又在水寒烟才稍稍安下心时迅速染上不舍与怅然:“寒烟,我要走了。日后,你我是再也见不着了,寒烟……”
还没瞧见随枫往崖下跳,水寒烟已自梦中惊醒,冷汗淋漓的,竟连身上的单衣都湿透。换了件单衣,又喝下些冷茶微微定了些心神,瞧着窗外晨曦初现,天边才泛起浅浅的鱼肚白,水寒烟躺回床上想再睡一会儿,梦中随枫的话却是不断的在耳边回荡:“寒烟,我要走了。日后,你我是再也见不着了,寒烟……”
一声一声的扰得他无法入眠。
真是个惹人厌的家伙,白日里聒噪倒也罢了,夜里还要闯进梦中来扰人。
闭眸躺了好一会,水寒烟终究还是认命的披衣起了身。想着出门透透气,却不知不觉就沿着抄手游廊走到了随枫住的厢房。
随枫房里没有半丝亮光,门窗也闭得好好的,想是正在睡。水寒烟在他门前站了一会才抬手轻轻敲响了他的房门。没人应,水寒烟轻皱起眉:随枫他从不睡这般熟的,莫不是出了什么事?轻轻一推,门便开了——门是虚掩的,房里竟是冷冷清清的没半丝人气。水寒烟点上灯,果见床榻上整整齐齐的没有一点人睡过的痕迹。
一夜未归么?水寒烟微微皱起眉头,随枫他会上哪去呢?
水寒烟一直等到天色大亮,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不多时,敲门声就响了起来,是随枫。与平日的不知轻重不同,他轻轻的敲着,一下一下的极有节奏:“寒烟,寒烟,你起了吗?寒烟,我有话与你说。”水寒烟立即拉开了门,随枫就站在门前,依旧笑着,眼底却多了抹离愁。水寒烟没注意到那抹离愁,他只是在见到随枫时安了心,莫名其妙的:他回来了,没走。那个梦,是虚的。
进了门,随枫微蹙眉心:“寒烟,你昨夜没睡好么?寒烟,你若是累了我下午再来也是行的。”
水寒烟摇摇头:“你要与我说什么?”
随枫转开了视线:“……寒烟,我好久没听你抚琴了,你抚琴与我听可好?”
他一大早来就是为了叫自己抚琴?水寒烟想也不想便拒绝了。
随枫的笑容里多了丝苦涩:“那,寒烟,我抚琴与你可好?”水寒烟一愣:他从不知随枫会抚琴。
随枫从屋外抱进一个琴盒,紫檀木的,刻着精致的图纹。打开琴盒,随枫取出一把冷白如霜的白玉琴来。等到随枫奏响了琴,水寒烟才知道他不但会抚琴,还抚得极好。
随枫的手在琴弦上一划,一曲《凤萧吟》便逸出口中:“锁离愁连绵无际,来时陌上初熏,绣纬人念远,暗垂珠露,泣送征轮。长行长在眼,更重重,远水孤云。但望极楼高,尽目断王孙。消魂,池塘别后,曾行处,绿妒轻裙。恁时携素手,乱花飞絮里,缓步香苗。朱颜空自改,向年年,芳意长新。遍绿野,嬉游醉眼,莫负青春。”
一曲终了,水寒烟强压下心底的慌乱:“随枫,你又上鸿影山庄小住了么?今次打算去几日?”
随枫每月总要到鸿影山庄住上几天,依他的解释是家人准他在外面游荡的条件就是不准与鸿影山庄断了联系,故而每月去庄子里住上几日也好对家里有个交待。
随枫,你要走么?
水寒烟直觉随枫这次离开不是去鸿影山庄,可他不愿承认。急急切切的猜测随枫的去向,不过为了讨自己一个安心。
随枫看着他,平日里清朗活力的声音如今却是低沉的从他略显苍白的唇中缓缓流泻而出:“寒烟,我要出征了。”
水寒烟蓦地瞪大了眼,心底塌了一角,人也随之冰凉。
“西荻撕毁和书进犯了,寒烟。寒烟,我必须离开,莫说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悍龙本就是我的责任……对不起,寒烟,我一直都不曾告诉你……寒烟,我是……悍龙太子。”
水寒烟混身一震,蓝眸中满是讶然:悍龙太子!他竟是悍龙太子!
那紫衣华服的少年立于高坡之上,笑得无畏傲然:“我是,悍龙太子!”
“寒烟……”随枫低低地唤着,水寒烟转过身,没有开口。
啊……昨日他瞧见有人跪着将一卷明黄锦帛奉交给随枫,现在想来那该是命他出征的王旨吧。
“寒烟……”随枫黯然,“寒烟,待战事结束了,我再回来找你可好?”
水寒烟仍旧没有转身,他身后亦没了声音。待到他心觉不安转过身时,随枫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了那把凝霜,静静的放在桌上,映着晨色泛着冷冷如霜的光。惶惶然追出门,依旧没瞧见他的身影。昨夜的梦浮上心头,全身的气力如被抽空了:随枫,你终究是走了。随枫,随枫……
少了随枫的随风堂和水家大宅,一下子便冷清了下来。随枫在时总以为若没了他的聒噪,自己会清静许多。可真等到他走了,水寒烟才知道:已经习惯了随枫的聒噪的自己在没了他的声音,没了他的“寒烟,寒烟”后反是不自在起来。都这么些天了,这门怎么还不坏,屋顶也仍不见破个洞,叫人看了总是觉得怪怪的。
最初时,“陈记”的掌柜偶尔在街上碰见水寒烟,还会半开玩笑的问问水家最近怎么不找人去修门,猜想是不是随枫病了。后来知道了随枫是太子,便又央着水寒烟允诺日后向随枫要副墨宝好挂在自家大堂。每次,水寒烟都只是笑笑,没人知道他的苦涩。
早膳又准时送到了随风堂。这是随枫走前订下的,每日每日的搭配尽不相同,而且要小二的亲眼瞧着他吃下了才能走。小二哥畏着随枫当朝太子爷的身份,总要水寒烟将早膳尽数吃尽了才罢休。放下手中的笔,水寒烟看着窗外的天空失神:随枫,随枫,你现在在哪?你一切可好?
窗外轻风吹过,楼下回廊两面种植的垂柳青丝长长的随风拂翠。
章台柳,章台柳,往日依依今在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