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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时间穿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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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大地一剑尽挽破,何处繁华朝歌落。
斜倚云端千壶掩寂寞,纵使他人空笑我。
待浮花浪蕊俱尽,伴君幽独。
灯火星星,人声杳杳,歌不尽乱世烽火。
“驾!”
一声清厉的声音突然响起,红色的骏马扬起雪白的马蹄,踏在荒芜的雪地上,雪花飞溅,蹄声铿锵,将十多名随从远远的甩在后面。
墨少将军,你来的晚了!”
独孤云邪笑一声,驱马上前,对着来人说道。他声音暖容,面若春风,看似无害的倾城容颜上一双眼睛半眯着,掩在浓密睫毛下血红的双瞳闪烁着精明的光,一身紫金银线华服,后披雪山银狐雪貂大裘,越发显得倾国倾城,雍容华贵,风流倜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看起来却有超绝的风华和超乎年龄的睿智和深沉。
站在他身边,还有四名少年,大约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人人身着锦缎华服,背后随从围绕,面目英挺,器宇不凡。听到他的声音,齐齐转过头来,向着来人处看去。
那唤墨少将军的少年拉住马缰,吁了一声。红色汗血宝马蓦然人立而起,响亮长嘶,然后稳稳的停在雪原上。他一身白色华服,后披雪狐长裘,不吭不卑的沉声说道:“接到太子殿下消息的时候燕国公主正在府上,想要脱身,实在有些困难,诸位久等了。”
“原来是佳人有约,看来是我们扰了墨少将军的雅兴才是。”
一身红衣锦袍的独孤华走上前来,他的声音很好听,绝色的脸庞上一双眼睛妖媚异常,浑身散发出好似狐狸一般的狡猾,看着来人笑眯眯的说道。
那墨少将军面色淡然,说道:“二殿下说笑了,前日国宴上,若不是二殿下害的我打碎了燕国公主的琉璃珠,今日也不会有这般飞来的艳福,说起来,一切还要拜二殿下所赐。”
独孤华掩嘴低低一笑,也不着恼,转过头去,对着一旁的另一名青衣少年说道:“看到了吧陌离,我就说墨少将军不会善罢甘休,铁定要为这事和我理论的。”
那唤陌离的少年微微扬眉:“这独孤王朝吃过你苦头的人还少吗?墨少将军是好脾气,换了我,前日晚上就杀到你府上去了。”
“到底还比不比了?要是想聊天还不如回去。”
一名身着黑色锦袍的少年走上前来,腰间挂着一只明黄色的大弓,一看就是北国御用之物。那墨少将军似乎此时才注意到他一般,跳下马来,恭敬的行礼道:“原来北国太子殿下也在,请恕在下刚刚眼拙了。”
北皇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嘴角淡淡一牵,算是打过招呼,径直对独孤云说道:“我和使者天明就要回北国,没那么多闲工夫。”
独孤云眼神闪过一丝精光,笑道:“既然墨少将军来了,咱们就开始吧。”
独孤华笑了一声,拍手道:“皇兄又找了什么新鲜玩意,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身着蓝色华服的杜青莲说道:“我看那边运来了一堆兽笼子,太子你不是找我们来打猎吧,那可没什么意思。”
独孤云摇头故作神秘的说道:“今天这个我可费了不少心思,你们瞧着。”说罢,伸出手来轻轻的拍了两声,声音清脆,在苍白的雪地上远远的回荡了起来。
远处用栅栏围起来的空荡围场被打开,独孤云的随从们推着六个大马车走进围场,在空地上一字排开六个巨大的笼子,上面用黑布蒙住,一丝不露,看不出里面有什么东西。
独孤华感兴趣的说道:“里面装了什么?皇兄你就别再卖关子了。”
独孤云一笑,对着远处的随从一挥手,只听唰的一声,所有的黑布被齐齐拽下,独孤华呀了一声,微微一愣,随即就开心的笑了起来。
只见那巨大的笼子里装着的,竟是一群年纪幼小,不过八九岁大的男童,每个笼子里有二十人,人人全身赤裸,胸前好似囚犯一样写着大大的字,每一个笼子里的字都各不相同,有独孤云、北皇、独孤华、墨封,杜青莲,陌离。
那群孩子被关在黑笼子里已久,突然见光,都顿时蒙住了眼睛,惊慌失措的挤在一起,眼神惊恐,像一群胆小的兔子。
独孤云笑道:“前阵子府里来了一队西域的胡人商队,这个游戏是他们教我的。待会我会叫人把笼子撤掉,并放出兽笼里的野狼,那些畜生已经被饿了几天,都饿红了眼睛。我们可以射畜生,也可以射别人笼子里的奴隶,一炷香之后,看看谁剩下的奴隶最多,就算谁赢。”
独孤华哈哈一笑,当先拍手道:“果然有点意思,好玩。”
独孤云说道:“那就开始了,每人四十支箭。”说罢,转过头去对着一名下属说道:“萧然,开笼。”
下人们得到命令,将笼子撤去,就退出了围场。孩子们瑟瑟发抖的站在原地,好似仍旧有笼子将他们困住一样,动都不敢动一下。
突然,只听嗷的一声咆哮,两侧的围栏闸门被打开,二十多只凶猛的恶狼登时冲进围场,张大血盆大口,咆哮着就向孩子们冲去!
巨大的惊呼声登时响起,八九岁的孩童们齐齐尖叫,仓皇聚拢在一起,向着有人站立的方向奔跑而去。与此同时,围栏外的利箭猛烈的向着围栏里冲击而去。只是,去向却不是那些凶猛的恶狼,而是那些奔向自己的孩子。
浓烈的血腥气冲天而起,凄厉的惨叫声和哀嚎声抨击天宇,利箭射穿了孩子们单薄的肩胛骨和胸腹,鲜血潺潺而出,在他们瘦小的身体上绽开一朵朵璀璨的红花。狼群被血腥味刺激,更加凶猛彪悍,一只通体银白的野狼迅速跳起,一口咬断了一个孩子的脖子,那孩子还没发出一声惨叫,就被另一只恶狼撕去了一条大腿,脑袋也被咬去了一半,白花花的脑浆和鲜血混合在一处,喷溅而出,洒在雪白的土地上。
天地间一片混沌,剧烈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朝歌只觉得腿上传来一阵刺痛,一支箭稳稳的插在他的小腿上。瞬间,腥红的液体顺流而下,染红了脚下的一片洁白。
“妈的”
他暗骂一声,“难道刚从鬼门关过来,现在又要走一次鬼门关吗?”可此时的情况也容不得他多想,眼见一只凶狠的野狼正缓缓的向他靠近,那野狼呲着狰狞的獠牙,腥红的双眼面露凶光,腥臭的口水拖得老长,恨不得把立马把他撕碎吞吃入腹。
就在野狼刚快靠近朝歌时,他几乎本能的伸出手对着狼眼就是一拳,可这小孩的身体,根本发挥不出多少力道,挥出去的拳头打在狼眼上,也等于帮它挠痒痒,要想把它杀掉,也只能投机取巧。
生死一瞬间,那原本挥出去的拳头瞬间变成鹰爪,活生生的剜下一只狼眼,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也就在前后一秒钟时间,另一只狼眼也被他活生生的剜下,野狼痛得大声嚎叫,挥着狼爪胡乱的他挥去,朝歌没有给它一点喘息的时间,左手死死的抓住狼耳,右手用尽全力直接捅穿它喉咙,野狼不可置信的睁着没有眼珠的狼眼,仿佛不敢相信它竟然会死在一个小孩手里。
独孤云几人都不可置信的望着他,看向那个面露凶光徒手杀死一只野狼的孩子,惊愕间,竟然忘记了射箭。
独孤云最先反应过来,见那孩子身上大大的“独孤云”三字时,竟哈哈一笑,弯弓拉箭,嗖的一声就射向旁边一只准备扑向他的野狼咽喉上。那野狼哀嚎一声,瞬间倒在它的同伴旁边,抽搐了几下,就一命呜呼了。
围场的惨剧仍在继续,其余的野狼追袭在其他男童的背后,遍地都是被撕裂的尸体和残碎的断肢,充耳听去全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和痛哭。
朝歌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小小的身体上全是鲜红的液体,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如死人,满是血污手中还残留野狼身上的残肉,冷风呼啦啦的吹来,他打了一个冷颤,眼神更加冰冷,充满仇恨的双目死死的盯着那帮残忍至极的少年。
独孤云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胸口传来一阵莫名的钝痛,行动比脑子先动,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骑马走向了围场,向朝歌的方向走去,手中的箭齐刷刷的射向靠近的野狼,北皇几人不明所以,疑惑的看向独孤云,当然,手中的箭也没闲着,赶紧弯弓搭箭,向野狼射去。
瞬间利箭纷纷而上,狼群顿时遭到袭击,一阵血腥的惨叫之后,狼群纷纷倒地,再无一只存活。
幸存的孩子们大喜,不顾满身的伤痛,竟然齐齐跃起,劫后余生的大声欢呼了起来。
独孤云翻身下马,径直走向男孩,双目复杂的看向这个不足十岁的孩子,男孩满身血污,双手紧握,受伤的左脚此时正往外不断的冒着鲜红的液体,那原本清澈黑亮的双眸,此时却目光森冷,带着冷冽的仇恨和厌恶,冷冷的看着他,毫无半点畏惧。
那一天,是独孤五百九十一年正月初三,独孤王朝的百姓们刚刚渡过了他们的新年,在独孤王朝的皇家猎场上,他和他,第一次相遇。
时间穿透了历史的轨道,划破了时空的闸门,将两个原本不该触碰的灵魂,摆在了同一个平台之上。
独孤云解下身上的雪貂大裘批在朝歌身上,转身对着疑惑的几人说道:“走吧”!今天算我输,我府中下人早已设下宴席,诸位一同去喝杯水酒吧!北皇几人不明所以,但也没多说什么,转身上马,一起离开了皇家围场。
大风呼啸而过,卷起众人猎猎翻飞的大裘披风,空旷的雪原之上腥风遍布,远远的,独孤云回过头来,见那满身血污的孩子仍旧站在旷野上,眼神深沉的向着这边望来,久久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