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不恨晚》扁扁笑

5、弦断（二） 初见相识，

　　苏栗桑站在荣光集团办公大厦楼下时，不自觉抬头看了一眼。阳光映射下，二十七层的办公大厦给人一阵眩晕感。
　　烈日当空，她竟然觉得有些冷。扶着胸口，苏栗桑居然还开玩笑的自嘲：要见家长，好紧张。
　　深呼吸一口气，眸子闪了闪，低头大步迈入大厦。
　　在秘书的带领下来到二十七层董事长办公室，秘书示意苏栗桑先在门口等候。
　　“董事长，苏小姐来了。”
　　“让她进来。”
　　“是。”
　　苏栗桑朝秘书点头致谢，整装进入办公室。
　　黑色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头发黑亮，外形硬朗，少有的人到中年身形修长。看得出，黎戈与他父亲十分相似，眉目严肃，身材高挑。
　　黎耀华微仰着头，神色冷淡，嘴角却弯成微笑的弧度，两手搭在沙发沿边上，似笑非笑的打量苏栗桑。不过是一个清秀的女子，哪里找不到。
　　“黎董事长，您好。初次见面，我是苏栗桑。”她恭敬的朝黎耀华点头。
　　“苏小姐，请坐。”
　　苏栗桑顺应走过去落座，将包放在腿上，正襟危坐。
　　这时正好秘书端着咖啡进来。她放下咖啡，不露声色的打量眼前眉眼冷然的女人，原来黎总喜欢这般的女人，看起来并不十分出彩。
　　秘书悄然离开，门轻轻扣上，办公室里依旧静默。
　　“苏小姐，你在国税局工作，一个小副科长？”黎耀华开了口，打破沉默。
　　商场上打拼久了，说话自有一股气势，只是一个寻常问句，也令人倍感压力。
　　他从刚才一直在观察苏栗桑。没有任何献媚，也没有主动开口诉说她与黎戈的情深意浓，反而十分被动，态度淡淡，一句话不说。
　　“是，职位卑微，薪水微薄。”苏栗桑有一句答一句，并不多话。
　　“我听说，你五岁时父母就离异，各自成家生儿育女。他们好像十分不疼爱你，抚养费只给到你十八岁就停掉了，你与你父母感情并不好？”
　　“是，的确不怎么联系，他们都有各自的生活。”
　　“你奶奶抚养你长大，生活应该过的十分清苦吧？不过你倒是挺争气，考了不错的大学，如今有份安定的工作，该是你回报你奶奶的时候了。你奶奶现在身体是否安康？”
　　“她老人家五年前已经去世。”
　　“抱歉。”黎耀华神色歉然，可是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没关系。”
　　“苏小姐，你这么优秀，有才有貌，怎么到二十八岁还没有结婚，是对方不满意苏小姐的家庭背景？”
　　苏栗桑面色平静，心里却不免想笑。
　　她区区一个小职员竟然要劳烦他黎耀华费心将她查的清清楚楚，就连甚少有人知了的身世背景都被翻出来，真是高抬了她。况且，已经查的如此明了，却还要明知故问她奶奶身体可好，与她拉扯家常，黎董真是用心良苦。
　　那么，这是要逼得她自惭形秽，知难而退？
　　“黎董，不如我们开门见山。”她不喜欢绕圈，费力。
　　“再好不过。不知苏小姐要和我说些什么？”黎耀华喝了一口咖啡，对她的提议十分好奇。他什么都没问，他倒要看看她怎么说？
　　“不知黎董想听哪部分？说说我和黎戈？”
　　“愿闻其详。”
　　“不复杂，我同您儿子黎戈在一起。所以，黎董是不同意我们的关系？”
　　“正是。”黎耀华没想到苏栗桑的开门见山的确名副其实。不过，他并没有太多闲时。
　　意料中的答案，苏栗桑并不失落，反而十分沉着淡定。
　　她微笑着不紧不慢的说：“黎董，其实您不该找我。黎戈他十分敬重您，或者应该说是敬畏您。我想，如果您愿意，直接给他安排您心目中的美满婚姻便是，根本不必顾忌我。他向来懂事，不会像您的大儿子一样对你胡闹的。”苏栗桑顿了顿，皱眉思量了一下继续说：“黎戈如果甘愿听您的话，我自然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只是如果，黎戈他不甘愿，只是要依顺你，一辈子都要为您心目中的美满婚姻而活，那，黎董，您说我该怎么办？”
　　苏栗桑是娓娓道来，一字一顿，甚是诚恳。
　　黎耀华才重新打量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凡的女人。
　　至始至终，她都是神情淡淡，回答问题低眉顺眼，态度毕恭毕敬。现在却是不卑不亢的将问题巧妙的扔回给他。黎耀华不免顺着苏栗桑的问题沉思，如果是他强势要求他儿子，如果他儿子一辈子都不幸福，他如何是好？
　　黎耀华抬眼看苏栗桑，的确是一个聪颖灵秀的女子，十分有韧性，他颇赏识这样的女性。只是……世南当年为了一个小秘书，闹得父子间大动干戈，将家里弄的乌烟瘴气。最后那个不孝子竟然对他这个老父亲以死相逼！他无奈妥协。若是他们两个婚后能幸福生活也就罢了，可是两人成天吵闹，世南无心公司大小之事，贤才就这样成了一个酒囊饭袋，百无一能！他是如何痛心！他不能再一次妥协。差距的存在不可回避，门不当户不对注定不会有好结果！
　　黎耀华靠向椅背，转而和颜悦色道：“苏小姐，不如你帮我好好劝劝他？”
　　苏栗桑有些动容，这个神情她太熟悉。
　　初中时，因为没有父母，又是青春叛逆期，天天做些破坏学校纪律的事。学校请家长，她爸妈都不肯来，最后只有奶奶来。奶奶当时的眼神就是这样，不忍，痛心。
　　她自己没有父母疼爱，怎么可以阻止黎戈的父母去疼爱他！
　　倘若她初来的目的，是要让黎耀华同意，可是现在……或许她被说服了。
　　“好，我答应。”看到黎耀华闪烁的眼神，苏栗桑认真的开口：“黎董，我真心实意。”
　　黎耀华没想到如此轻而易举，觉得有些意外，但是看到苏栗桑坚定诚挚的眼神，还是松了一口。
　　“黎董，那我先告辞了。”
　　“不送了。……苏小姐，谢谢你。”黎耀华十分诚恳的道谢，语气渐软。
　　她也不过是个孩子，本该是有父母在其身边操心婚姻大事的时候，却只有自己决断。只可惜，没有门当户对。
　　“我收下了。”苏栗桑并没有同他客气，这件事，确实是她妥协。
　　她其实并不伟大啊……
　　等着电梯从一楼慢慢升上来，却等来了电梯里满脸焦急的黎戈。
　　“苏桑，你在哭？我父亲同你说了什么？！”黎戈心急如焚，迫切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知道苏栗桑来了荣光，早上被父亲差遣外出的他便着急的赶回来。
　　“黎戈，你来的正好，我有些话要和你说。”苏栗桑反手拉住激动的黎戈，轻声开口。
　　“苏桑，你别自作主张，我去找我父亲。”黎戈知道她要说什么。还能说什么，不就是对他父亲妥协，不就是要放弃！
　　“黎戈，如果你不听，刚刚一句就会是我们最后的对话。”
　　冷静缓慢的语调，十分微弱的声音，在黎戈心里却重如巨石，压得他要喘不过气，心头剧烈的起伏，还有难以遏制的剧痛。
　　苏桑已经做了决定，已经做了。他已经无力挽回了。
　　苏栗桑轻轻的拽着黎戈的手臂，就像以往她倔脾气上来不依一样。
　　“黎戈，现在的你会觉得非我不可，可是我们的生命还很长。以后的我们还会遇见很多，多到会忘了以前经历过什么，甚至你会忘了我。生活变幻莫测，说不定我们有一天还是会分手呢。”苏栗桑说着还轻笑起来，却止不住眼角的泪光。
　　黎戈抬手帮她拭泪，苏栗桑也乖乖的不动。
　　“亲情是一辈子都不会变的，是一辈子都很难割舍的。当你成家，当你做了父亲，你才能真切体会你父亲的用心。他们老了，在没有多少奢求。黎戈，爱情，爱情是生活很小很小的一部分，没有爱情我们也可以活的很好，甚至活的比没有更好，”
　　“苏桑，就这样放弃，你甘心吗？”
　　“嗯，和你在在一起过，很幸福过，怎么会不甘心，我有了这辈子最好的回忆。”
　　苏栗桑还在强颜欢笑，黎戈再看不下去，拥她入怀。
　　这会不会是最后一个拥抱。
　　“苏桑，你不会做饭不会做菜，伤心了也只会笑着流眼泪，难过了也不对谁说，只会看片子看别人的故事……我放心不下你。”
　　“遇见你之前，我一个人也活的很好，你瞎担心什么。”苏栗桑抽着鼻子，“我是不是很伟大，和电视剧一样，成全你的孝义放弃真爱放弃嫁入豪门，哈哈哈……”说着还自顾的大笑起来，没心没肺的样子。
　　“我宁愿你自私一些，对我死缠烂打，像我嫂子一样……”黎戈似在喃喃自语。
　　“我不会让你像你哥一样。黎戈，答应我，别怪罪你父亲，也别自暴自弃，记得找个喜欢一些的女人……”再也说不下去，趴在黎戈的肩头轻声抽泣，身体因哽咽止不住的轻颤。
　　“苏桑，其实我可以……”
　　“不行。”苏栗桑推开黎戈，胡乱擦了一把脸，坚决的否定。
　　这不是爱不爱的问题，也不是谁为谁好的问题，更不是谁伟大的问题。任何人都不需要为爱你死我活，那是留给爱情故事的，而不是现实生活。她并没有屈服现实，只是比起爱情，更看重亲情。
　　“黎戈，我爱你。”苏栗桑笑靥如花，眉眼闪烁。
　　“你现在对我说。”这是她第一次对自己告白。他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强大，他会动摇，他会屈于现在的温暖。
　　“没办法，以后没机会了。”苏栗桑无奈的摊手。
　　“苏桑，对不起，不能陪你一起走下去。“黎戈想，他是不是太顺从她了，连分开也依顺她。
　　“没关系，我不介意你走的比我幸福的。”苏栗桑说完转身潇洒离开。
　　“哦，对了。”她回头，另外交代：“别去拉面店，那是我的地盘。还有，结婚的时候别请我，我不会来的。”
　　“苏桑，你要和我恩断义绝？”
　　“是。”
　　“好，我答应你。”
　　“谢谢。”
　　这就是成年人的爱情吗？
　　没有胡搅蛮缠，没有惊天动地，只有心照不宣的撕心裂肺和彼此心领神会的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