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罂粟女孩

4、第 4 章

　　我以为进家门时会给阿姨个惊喜，可阿姨不在家。后来知道她是去看望多年的老朋友了。卧房传来悉索的声音，我悄悄推门进去。我看到郑萱和陈泺赤裸的纠结在一起。我吓呆了，对，我是吓呆了。我忘了哭，忘了发怒，忘了打他或者骂他。我什么都忘了，我只听到“哐啷”一声，我的整个世界都塌了，塌的彻底，万劫不复。
　　我机械的退了出去，代上门。直到出了家门我才发了疯似的跑。我一直没了命的跑，跑到我的腿软的要命，摔倒在地上，磕破了，然后流血。我坐在地上哭，哭的好累好累，然后我居然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我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那儿和原来陈泺他家一样富丽。我不在乎自己在哪儿，在哪儿不一样呢？我空洞的看着天花板。
　　这时有人开门进来，一个英气逼人的男人。他站在我的面前，他说：“我叫司嘉宁，昨天你睡在我公司的门口，所以我抱了你回来，我看到你在那儿哭了，你怎么了？”
　　我看了看他又闭上眼睛，我没说话。我什么都不想说，我就是想陈泺，特别特别的想。
　　“你身体不舒服吗？昨天你的腿磕破了，我叫了医生给你包扎，好了点儿没？”他继续说着。
　　我想我该说点儿什么了，然后我就说：“叫我鲵鲵，谢谢你。”我翻身起来，下床。我说：“打扰你了，我该走了。”
　　他挡在我面前，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出去吃饭。”我想想也好，我确实也还没办法回家。
　　他带我到了一家级别相当不错的餐厅，其实我食之无味。
　　坐定后他看着我说：“我是喻天企业的董事，二十四岁。”
　　“年轻有为，很好。”我不知道这些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我知道喻天这个企业，做的相当大，可那不关我的事。
　　“怎么，你不介绍介绍你吗？”他突然调皮的问我。
　　“我？我一家银行的小职员，二十一岁。孤儿。”我如是回答。
　　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天的事我很专横呢，没问你的意见就擅作主张，你不会怪我吧？”我摇摇头。
　　吃完之后他送我回家，我扭不过便答应了，他要了我的手机号码，然后驾车回家。
　　到了家门口，我听到屋子里面阿姨在大骂陈泺。
　　阿姨说：“你看你做的这是什么！？你对得起鲵鲵吗？啊？”
　　她说：“你问问你自己的良心，你还有脸活着吗？”
　　她说：“鲵鲵一十八岁的小姑娘跟了你，帮你还债，供你念书，养你妈妈。她容易吗？”
　　她说：“你是不是人啊？人家怎么对的你？你怎么对的人家？”
　　她说：“你想成心气死我是不是？鲵鲵现在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这该怎么办啊？”
　　我又哭着跑了出去，我跑到超市买了一堆零食和菜然后回家。
　　开门进去，阿姨欣喜的抱住了我。
　　“鲵鲵啊，你去哪儿了？你可急死我了。陈泺他不是个东西！你别难过，放心，妈给你
　　做主。”
　　我笑着说：“阿姨，您别说了。我买了你们爱吃的酱鸭，香菇炒鸭片吧。”我拎着大包小
　　包走进厨房，忙了一大桌子菜。
　　我像没事儿一样坐在餐桌上吃饭，我笑着夹菜给陈泺，我跟阿姨说：“上海那城市挺好
　　的，我老师住在那儿，身子也挺好的。我把房子还他们，他们还唠叨了我半天呢！”
　　阿姨含着泪点头，我又说：“我给您带的那几件衣服合适么？我挑了半天呢！”阿姨按捺
　　不住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说：“鲵鲵啊，阿姨对不住你，陈泺这个混蛋小子，我非打折他
　　的腿！鲵鲵你可真是个好孩子。”
　　我使劲使劲不让自己哭出来，我跟阿姨说：“您说的什么话啊，没什么事呀，我不是什
　　么事儿都没有吗？”后来我再想想，我当时怎么那么有病呢？我爱陈泺爱到没了自尊，可如
　　果让我重来的话，我还是会爱他。

　　晚上我仍然躺在那张床上，那张陈泺压着郑萱的床上，我翻来覆去都睡不着。然后我转
　　向陈泺，我那么近的看着他的脸，这是一张我用尽五年去爱的脸，它刚毅、它温柔、它有着
　　隐忍的痛苦、也有着明媚的笑容。而我不懂，为什么它要抛弃我呢？
　　陈泺望着天花板然后对我说：“别再对我好了，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一个无耻的男人好
　　呢？”我无言，“鲵鲵，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呢？”我看着他的脸眨了眨眼睛。
　　“我的水乐啊，我能告诉你些什么呢？我爱你，我可以给你你从我这里想得到的一切，
　　而我没有的呢？我该怎么给你？我不想你自己煎熬自己，所以我能给你的只有自由。而我却
　　知道，我是你的枷锁，是你认定甩不掉枷锁，其实不是的。只要你说，我便会安静的离开。
　　但你不说，你偏要折磨自己和我。把我们都弄得伤痕累累，体无完肤……而这些我不能告诉
　　你，我只能说给自己听。我原谅你是因为我爱你，我用我骨子里的骄傲和自尊在爱你，我看
　　着它们慢慢消耗殆尽，只再一次，我便万念俱灰。我也知道你爱她，那你就给我一次绝望的
　　机会吧！”我是这样说给自己听的。然后我翻身背对着他，说：“我像两年前一样，只要你给
　　我勇气，我就坚持。”我听见他沉重的呼吸，然后他扳回我的身子，压了上来。那夜我们几
　　乎未睡，他一次一次拼命的要我，我脑里也一次一次重复着他与郑萱□□的样子。我想，陈
　　泺，我这辈子算没白活，你给了我快乐、难过、幸福、悲痛，给了我这个孤儿一个家。你在
　　我心里种下希望的种子，看着它茁壮成长，又亲手拨了它，然后告诉我，这叫绝望。你让我
　　知道了太多，学会了太多。所以，我这辈子绝不白活。

　　我在佯装着生活，是的，我承认。因为我那么清楚的知道你在挣扎，你在我与她之间挣
　　扎，你在爱与责任间挣扎。而你不知道，看着你这样，我比你更痛苦。不知道也好啊，这样
　　你就少一点儿压力，我真不想看你这样。所以我在做着摧毁自己的工作，做的认真又彻底。
　　我仍然在拼命拼命工作，这是我缓解自己的唯一方式。而在我虐待自己的同时，你与郑
　　萱终于做出了决定。于我也许是种解脱，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应该感激她。

　　这是个烈日炎炎的下午，一切都好像五年前一样，给我慵懒的感觉。我走在去咖啡馆的
　　路上，我选择走是因为我需要这段路程的时间来评悼我们的爱情，不不不，是我的爱情。
　　我请了一天的假，在来之前去看了阿姨，我想这是我有的，以陈泺女朋友的身份来看望
　　的最后一次机会。我送了份礼物给她，一辆宝马，我用我所有的积蓄买下了能为陈泺做的仅
　　有的事。作为一名律师，这样不失体面。我交给了阿姨，我只能交给她，而不能给陈泺，无
　　法换来他的开心、拥抱或者亲吻。可我要做个满足的人，因为满足才能快乐。我用前些日子
　　发疯赚来的钱还了贷款，我把房子也过户给了阿姨，同样不能给陈泺，我要让他认为自己是
　　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收拾好了房间，我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触碰它们。我买了花束去墓
　　地看望叔叔，今天是他的忌日，竟然如此凑巧，我在五年前的今天决定撑起这个家，而现在
　　却该撒手了。我一件挨一件的细细的想，把从初识到现在的种种怀念了一下。
　　收起思绪的时候我已经走到了咖啡馆的门口，我看了看自己的装束，我想我不会输给她。
　　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呼啦”一下推开咖啡馆的门，风铃像受了惊一样“叮当”乱响一阵儿。
　　我义无反顾的走向了他们，我没有低头也没有僵掉脸上的笑容，我输给的是陈泺而不是郑萱。
　　我无需看轻自己，我坐定在他们的对面，我迎着郑萱的目光，我那么轻易的就从她的眼里读
　　懂了胜利和嘲笑，然后我说：“你在自得什么呢？他终于是你的了吗？哼……你错了，我在
　　你们中间永远不会消失。你不要去陈泺他家，房子是我买的，里面的一切也全是我布置的，
　　卧室的床是我和水乐用过的，你到处都可以觅寻到我的影子。你别指望花他的钱，如果没有
　　我，他不会是今天的律师。从他心里你也终将没办法把我赶走。陈妈妈不会承认你这个儿媳。
　　你也不要去墓地看望他爸爸，墓地是我选的，墓碑是我立的。你休想安静的做他的太太，你
　　还有什么好自得的呢？”
　　陈泺，我这样说会减轻你的内疚吧？陈泺，你的公主回来了。陈泺，说句你爱我吧，五
　　年了，我从没听你说过。陈泺，让我们从此做双平行线……
　　郑萱被我的话噎的吐不出一个字。“嚯”的站了起来，隔着咖啡桌“啪”的打了我一个耳光，
　　然后双手环抱在胸前洋洋自得。她的仇终于报了。我看陈泺，他闪闪躲躲的不敢看我。我笑
　　了笑，我不会难为你的，你知道不是吗？我缓缓的站了起来，邻座的人全都看着我们。而今
　　天我不能再拉起陈泺从众人的目光中走出去。我端起郑萱的咖啡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
　　泼在她洋洋自得的脸上，然后大踏步的走了出去。我想从此，我也只有我自己。
　　我没哭，我清楚一切都结束了。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我只知道我站在几近四
　　十度的太阳下发抖，冷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