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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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何处不相逢(一)
朗月垂光，疏星斜缀，老者负手立在庭院，良久无声。忽听“吱”的一声，院门被推开，他蓦地抬眸望去，看清来者，不由皱了道眉，急声问道：“还没找到？”
来者正是出门寻找阿蘅的云朗与云光，他二人一个去了山中，一个去了村中，却都没有见到阿蘅的影子，心中正是焦燥不安，听得爷爷问话，只能无奈摇了摇头。
老者抬头望了眼天色，沉吟道：“依阿蘅的性子，断不会在外贪玩至此，此刻尚未回来，应是遇上何许难事。”
云朗略一点头，回道：“爷爷说的是。”他一侧脸，瞥见云光愣愣地呆在一旁，心中怒火不由蹿了上来，冷声道：“爷爷与我出门不过小半天功夫，你便让那丫头溜了出去。她虽心思机敏，可到底年幼，若是被人骗了去，不晓得会出什么乱子。”
云光抬眸看他一眼，说道：“此事确实是我之过，大哥若要责罚，只待寻回阿蘅之后，我任凭你处置。”
云朗瞪他几眼，沉声道：“这是自然，当务之急便是寻找阿蘅。”他双眉一簇，眸中划过几道沉思，迟疑道：“前几日岛中来了许多身份不明之人，不知道阿蘅会不会招惹上他们，被他们带了去？”
云光眸中微光一闪，记起那日山中之事，不由暗暗惊心，遂将事情经过一一向爷爷与大哥道来，只不过略去了自己以碧海云光曲敌退他们那段。
爷爷思忖半晌，说道：“如此说来，只怕与他们脱不了干系，咱们现下便去船中会会，看这些人究竟有何勾当。”
他三人行至桃林尽头，便瞧见这茫茫大海，渔火星散，岸边几艘大船却是一派烛火通明景象。爷爷望见船舷站立一排手持长剑的军士，眸光一沉，说道：“这船上守卫森严，只怕不容易接近。”
云朗答道：“正是，不晓得他们将阿蘅藏身哪里，若是直接冲了去，怕是会打草惊蛇，让他们加紧防范。”
云光原本一直暗暗自责，心中尽是对阿蘅的担忧，听闻此话，虽心知大哥是想万事妥当，可口中却说道：“只怕等大哥想好策略，阿蘅也不晓得受了多少苦了。”
云朗瞪他几眼，却不回话，只听云光蓦地轻喝一声，从腿下提起一物，正是一只白色的小狐狸。这狐狸似乎并不怕人，一双爪子搭在云光前襟，细长的狐狸眼此刻睁得圆滚，呜吱乱叫一通。
云光正忧心忡忡，听它一番乱叫，不由心烦意乱，只恨不得一把将它丢开，可看到这狐狸一副幼小模样，心中想到阿蘅，只叹口气，便将它轻轻放下地来。哪知这狐狸并不肯离去，咬着他的袍摆，眼眸骨碌转了几转，便要朝前走去。云光瞥了眼狐狸拉扯的方向，心中甚是疑惑，只跟着走了几步。
那小狐狸见他跟来，口中一松，朝前蹦了几步，便停下来等着他们。三人面面相觑，不知它究竟何意，云光细看它几眼，见它微张下颌，露出一排尚未长齐的乳牙，不由想到阿蘅手上细小的牙印，那时阿蘅不过随口说道是只狐狸咬的，他只当是在说笑，此刻蓦地忆起，倒觉心中突突直跳，他忖道，莫不是它见到阿蘅被带去哪里？人人都道动物禽畜嗅觉灵敏，必是晨间与阿蘅嬉闹，身上沾上她的气息，此刻被这小狐狸闻了去，想带自己去救她？如此想来，顿时茅塞顿开，回头说道：“爷爷，大哥，我知道阿蘅被带去哪里了。”
爷爷神色稍松，低声问道：“哪里？”
云光指了指蹲在前面的狐狸，把方才心里想法说了一番，又道：“咱们只需跟着它，便能找到阿蘅藏身之处。”
爷爷与云朗相互望了一眼，心中暗暗称奇，见这狐狸一双乌黑的眸子眼巴巴的瞧着他们，甚是通晓灵性，不由颔首回道：“也好。”
小狐狸带他三人行至当中一艘大船前方，便停了下来，细长的眸子眯了眯，跑上来衔住云光袍摆摇了几下，云光心知阿蘅便在这艘船中了，心下欢喜，摸了摸它的脑袋，笑道：“今日真是要多谢狐兄了。”
哪知这狐狸并不领情，头稍一侧，便让云光摸了个空，细长的眸子眯起来，颇有几分不耐的神情。云光失笑起身，说道：“爷爷，应当就是这里了。”
爷爷将四周环视一番，目光所及之处，五步一兵，十步一哨，防范极是森严，他略一沉吟，说道：“以你我三人之力，要硬闯进去，怕是不可能的，得想个什么法子，引开他们才行。”
云光眸中一动，抬起一块礁石朝船身掷去。
海边的夜本是一片寂静，唯有海风掀起浪潮滚滚的声音，那礁石砸在船身，“咚”地一声，和在潮声里，显得分外清晰。果不其然，那船上军士听得响声，只喝道：“什么人？”便悉数下船，想要一探究竟。
云光与爷爷，大哥藏于两艘船中的夹缝里，听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不由暗自焦急，心内皆想到，倘被发现，倒不如拼上一拼罢了。正想着，那小白狐忽地从他身边一蹿，便跳了出去，朝桃花林中跑去。那军士们只觉眼中白影一闪，形同鬼魅，转瞬便消失不见，皆暗暗提高警惕，朝那方向追了过去。
他三人心中暗松了口气，见那云梯已近在眼前，箭步冲上了船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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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阿蘅自白日里被带进船中，便被锁进书房。庄帝深知她年虽幼小，心思却颇多，遂并不让人靠近，只吩咐了日常饮食照样供应。阿蘅心中有气，哪里吃得下去，只想趁着送饭时间寻机逃了出去，哪知那大胡子爷爷疯疯癫癫，此刻闻得菜中酒香，只抱着酒坛子无论如何都不肯撒手，恁是阿蘅百般劝说，也不愿离开。
阿蘅无奈，只想将酒坛子从他手里抢下，可这大胡子爷爷虽心智全失，武功却未全忘，阿蘅招数为他所教，自然敌不过他，不过几个回合便处于下风。她急中生智，大喝一声：“大胡子爷爷，我是赵姬，你难道不听我的话了么？”
那疯汉子虽迷迷糊糊，可听闻赵姬二字，却顿时安静下来，抱着酒坛子疑惑道：“赵姬？”
阿蘅见他难得的平静，心中忖道，虽不知这赵姬究竟何人，可大胡子爷爷一听见她便神色既是尊敬又是疼惜，想来关系应该不差。倘若此刻先哄得他认得我，再想法子二人一并逃出去，总比现下被关在这里好。遂点点头，含笑回道：“没错，我是赵姬。”
那疯汉子先是神色惊喜，想要过来拉住她，尔后却突然想起什么，脸色霎时变得惨白，整个身体开始战栗起来，颤颤惊惊的说道：“赵…赵姬亡了，你是谁，你是鬼？鬼…”他蓦地大叫一声，蹿进案几下面，捂着耳朵不肯出来。
阿蘅不料弄巧成拙，怔了片刻，走近解释道：“大胡子爷爷，我是阿蘅…”
“你别过来。”那疯汉子并不肯听她所说，只哆哆嗦嗦指着她喝道：“别…别过来。”
阿蘅稍一驻足，正要开口，却听舱门砰的几声，便被人砸开，她心中一跳，侧头望去，来者正是自己的爷爷，大哥与二哥。她今日从家中偷溜出来，几番遭遇险境，乃致被锁船中，皆能安然以待。哪想此刻乍见亲人，悲苦、委曲、激动各色情绪不由一起涌上心头，瞬时便要落下泪来。
爷爷三人见她眼眶湿润，俏脸有如秋后海棠般惨白，想到她一向被自己捧在手心中长大，当她如珍似宝，何曾受过如此委屈，心中火气顿时上涨，怒道：“究竟是谁敢伤你。”
“哈哈。”几声大笑传来，庄帝带一女子站在书房外，似笑非笑问道：“老人家可是在说我？”
爷爷听他一副不恭语气，冷笑道：“我倒要看看，究竟谁这么不要命…”他边说边转身，哪知在正面他二人时，忽如晴天霹雳，当空劈落一般，整个人猛地一下怔住了。
庄帝渐渐走近，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说道：“落日见秋草，暮年逢故人。赵将军，咸阳一别经年，你可还好?”
阿蘅心中疑惑，朝爷爷望去，只觉他身形轻微一颤，瞬间却已恢复如常，回道：“阁下莫不是认错了人？老朽山野之人，自打出世便从未离岛，哪里会是什么将军？”
庄帝在他面前站定，笑道：“将军自我幼时便亲自教导，师父的音容我怎敢忘却呢？”
爷爷淡声说道：“阁下真是会说笑，老朽不过略读诗书，稍稍认识几个字罢了，哪里敢以师父自居？”
庄帝双眸微眯，盯了爷爷片刻，嘴角微微弯起，似笑非笑道：“将军既然不记得我，我也勿作强求，不过为人父母者，儿女的一颦一笑皆应铭刻在心吧？”
爷爷目光越过他，落在身后那女子身上，半晌无话。阿蘅只觉那目光复杂，交织了太多的情感，有痛惜，有无奈，有哀伤，有思念，甚至还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她心中疑惑，只上下打量那女子几番，竟觉她的面容与奶奶有几分相似。
那女子正是赵茹筠，她如何不知众人目光皆望着自己，抬起哭的梨花带雨的眸子，盈盈跪拜倒：“父亲大人在上，长女茹筠给您请安。”
爷爷收回目光，只淡淡说道：“夫人果真认错人了，老朽福薄，一双儿女皆在出海捕鱼时丧命于风浪里，何曾有福能受夫人这声呼唤。”
赵茹筠拭了眼泪，一张未施粉黛的脸越发显得素净，她哽咽道：“女儿知道父亲对女儿有怨，女儿不孝，未能亲自侍奉双亲，可是女儿不知，父亲您竟然，竟然还活着…”她原本就要就寝，哪知庄帝突然遣人通报，说要给她一个惊喜，她因先前一番话，心中已有一番猜测，哪知现下心中猜想成真，既是有重见家人的喜悦，又是担忧十多年前的旧事被翻了出来，一番心神激动下，竟然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