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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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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安静,整洁,书案上还有玉琴未画成的一副丹青,描的是几杆脆生的竹子,落有“碧色肃其千千”,笔法是极好的。绕过水晶帘便是床榻了,当白卿撩起纱帐看到平躺在床上的少女时,即便镇定如他也睁大了瞳孔,指尖微微颤抖。
眼前的女子,不,应该说只是一具只留皮骨的干尸。与干尸不同的是,她的皮肤并不是黯淡干枯,反而若凝脂一般晶莹剔透。而附着于这片肌肤之上的,是勾缠如网状的丝状红线,红得妖艳炫目,细细密密的包裹了整具躯体,外面看上去就像套上了一袭红丝衣。白卿觉得呼吸有点沉重,放下纱帐,又在房间里四处转了转,最后仿佛下定决心般缓缓拉开了门。
门外又多了些人,似乎各房都听说了匆忙赶来,却见白卿从屋内走出,二公子玉扇似乎不太高兴自家的事有外人搀和,看着白卿的眼神极其嚣张锋利,柳远声虽对白卿能否辨识此毒不抱什么希望,想他纵横江湖几十年也无法看出,这个年轻小子又能有多大的能耐呢。但是看他神情镇定,胸有成竹的模样,又有点急切的发问,“可知是什么毒?”
“此毒阴狠无比,无药可解,半个时辰内毙命。死状,”白卿顿了顿,想起纱帐内的女子,明明是那么明艳动人的女子,“经脉具断,腐尸蚀肉,只留皮骨,以红丝缠绕附于外表,因此得名,踏莎美人”
此话一出,大家纷纷骚动起来,许是这般狠的毒从未听说,柳远声倒是比白卿想的要镇定,只是捏紧了拳头,脸色风云变幻,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泗水楼?”
“恩,泗水楼”白卿的声音无波无澜。
泗水楼是个什么地方?
即使是初涉江湖的人也应该略知一二,二十年前掀起一阵腥风血雨的就是这个被名门正派所不耻的“邪教”。它的具体位置没人知道,知道的人也早已不存在于世上了。只是被泗水楼派出的杀手盯上的人,必然是死路一条。要说它是个单纯的杀手组织似乎也不对,因为它并不对外接受任何形式的暗杀令,至于为什么要杀那些人,到现在过去这么久还是不得而知。而踏莎美人正是当年毒杀几个门派掌门的罪魁祸首,虽然导致了武林一场动荡,但真正见过此毒的人还是极少数,所以几乎无法辨认了。只是事情已经平息了近二十年,早已消失在江湖上的泗水楼又怎么会再度出现呢。再加上扶柳山庄一向自持是江湖上正道敬畏邪教惧怕的名门正派,这次无缘无故的死了一位即将入宫为妃小姐,简直是自毁颜面,只是为何泗水楼在二十年无声无息之后会毫无理由的对扶柳山庄发出如此明显的挑衅,这样一来岂不要激起正邪两道战?
所有在场的人在听到这样一个名字之后,几乎都是呼吸一窒,大家心里都明白如果是真的,那便是等于向扶柳山庄宣战。如果不是,那挑起这个谣言的人必将死无葬身之地。顷刻间,目光都聚集到了那个穿着月白长衫,身材清瘦的年轻人身上。
“扶柳山庄可是容不得外人随便糊弄的,你说是便是?可有何证据?”说话的是玉扇,口气相当不悦,直直的盯着白卿,似乎想要看出些什么破绽来。
“休得无礼,”柳庄主即使制止了玉扇的咄咄逼人,但是眼神里爷流露出几分不信任,这毒消失了这么多年,一个未至弱冠的少年又如何识得。“白公子请恕小儿无礼,只是这毒白公子又是怎么会辨出的呢?”
白卿浅浅的笑开了,嘴角的酒窝若隐若现,少年风姿郁美,很有几分飘逸仿若谪仙。“小生是当初学徒之时听得师傅讲学,对这些江湖上的奇医奇毒有一些了解。”
“公子师从何处?”
“家师沉璧山南冠子”
踏月、横云布好饭菜的时候白卿才发现自己整个早上粒米未进,现在已经是饥肠辘辘了。“看看那帮人的嘴脸,之前那眼睛都是长在头顶的,一听见公子是药王南冠子的高徒之后立刻就换上了一副谄媚样儿,哼!”这种又刻薄又好笑的话也只能是踏月这古怪的丫头能讲了。“老头儿要是知道自个儿的名号被我就这样给卖了,怕是得追着揍我一顿。”想起自己那个老顽童般的别扭师傅,咽下一口菜,白卿带着笑意说道。
“横云想说什么?”看到一旁横云欲言又止的模样,白卿顺口就多问了句。
“额...”横云没成想被自家公子发现,踌躇了一下,“刚开始的时候公子怎么知道那三小姐是中毒而死,而且是大家没见过的毒呢?”
白卿已吃得半饱,听到横云问起这个事,索性放下筷子娓娓道来。
“这山庄的保护可撑得上是铜墙铁壁了,若是有人强行进入有怎能不引起一丝一毫的动静,若说是个绝世高手也不对,绝世高手何必大费周章来杀一个即将出嫁与世无争的小姐?所以断不会是动武了。不动武,便使毒,杀人无非是这些个逻辑。至于为什么我知道那毒他们不认识嘛”说到这里,白卿故意停了下来,“想知道就快去给公子取杯茶来,渴死我了。”正听得津津有味的踏月、横云有些郁闷得乖乖去端了茶水奉上,待白卿饮了几口之后着急的催促着,
“公子你倒是说啊。”
“这山庄看似平和却处处透着些紧张,小姐公子们的饭菜糕点茶水都有专人经手,想下毒没那么容易。要不是玉琴小姐自己服毒自杀,便是种不易被察觉的奇毒了。”
“会不会是三小姐不愿意入宫为妃自行了断呢?”横云小声的问道。
“笨,”踏月毫不留情的拍了一下横云的头,“谁服毒会选踏莎美人那种变态到极点的毒,不如一刀来得痛快。”
白卿赞同的点点头,“不过现在什么都不能说得确切,还要再仔细推敲一下的。这事还要从玉琴身上着手,好在柳庄主答应我在庄内随意走动,随意询问,老头儿的名声没想到还有这用处。”说着撩衣起身,“我现在要去找个人来做做向导了,晚点回来,不必来寻我。”
踏月、横云对视一眼,向导?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