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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马车颠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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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颠簸了些许路程,终是到了闻名遐迩的扶柳山庄。掀帘下车,目之所及,朱漆大门,黄铜辅首,不是一般的小富人家能拿得出手的,不用看也知道里面更是雕梁画栋,极尽奢华。白卿只是微微一笑,一撩衣袍,拾级而上,并不多做逗留。
七禅有些奇怪白卿的反应,一般初次到庄的人先就会被这犹如帝王之家的华贵气势所震撼,这位白大夫倒是显得非常的镇定呢。
入庄后,白卿一边随着七禅往安置病人的地方走,一边问起了这位五小姐的情况。
“说起来真是邪门了,”七禅像个说书人一般绘声绘色的讲了起来,“那日,两个婢女随小姐去了灯会,回来还好好的,第二天就病发了,请了全城的大夫都说治不了这病,宝珠、宝络说中途小姐曾走失了半个时辰左右,可是后来也找回来了,当时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说着说着,七禅皱起了眉,仿佛又陷入了那天的思绪中。白卿在一旁表示了解的点点头,便也没再多问。
不多会儿,就走到了五小姐的闺阁,宝月居。
“请白大夫稍后,容我进去禀报老爷。”七禅换上了一副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看来柳老爷治下是相当严格的。
七禅进去后,踏月显得有些不屑,“切,又不是什么皇亲国戚,用得着摆这么大的谱吗?”白卿用扇子轻敲了踏月的额头一记,“休得胡说,这可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话语虽责备,口气却带笑,不似有意责怪。“看看横云,他一路上可是安静乖巧的,哪像你?”话锋一转,矛头忽然对准了自己,横云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是干笑了两声。“看吧,他哪里是乖巧,明明是呆笨。”一旁的踏月见横云这个样子,又忍不住口头上欺负他几句。白卿正欲开口,七禅从里面出来,对着他们恭敬说道,“白大夫,老爷有请。”
扶柳山庄的柳老爷柳远声,也是近些年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无论是绿林好汉还是朝中重臣都有他的莫逆之交,传言说扶柳山庄的势力遍布天下,连皇室都要给三分薄面。这样一位人物不知是个什么模样。白卿正这样想着,已经来到了五小姐的病床前,柳老爷坐在床沿,关切的望着榻上的女孩,却又无能为力。看到白卿一行人进来,起身略带些急切的说“白大夫,麻烦你快些诊治诊治小女的病,是否真的回天乏术了呀!”年约五十,两鬓略有白丝,五官刚正颇具威仪,无论人前如何,不过此刻却只是一位为了病重的女儿担忧的父亲罢了。
“小生定当穷毕生所学全力医治小姐”白卿向柳老爷一礼,急步来到床榻旁,这才看清楚了榻上的状况。扶柳山庄的五小姐玉筝,若不是这病,必定是位豆蔻年华的娇俏女子,而现在却全身黑紫,昏迷不醒。
“小生现在为小姐把脉,需要一个安静之地,还望柳老爷将不相干的人请出此屋。”
“好好好,七禅留下服侍,其他的都下去吧。”柳老爷立刻将屋内的其他奴仆遣至门外。
仔细把脉之后,白卿略一思量,转头对横云说到,“把针具拿来。”
布包打开,长短不一的银针一字排开,白卿取出了一支芒针,踏月随即将烛台移至他跟前,烤灼一段时间后,首先刺入了位于肘横纹外侧端的曲池穴,接下来是颈部下端的大椎穴,最后是虎口处的合谷穴。待三穴已全部刺入,本已陷入昏迷多时的玉筝突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口紫黑的血。白卿见玉筝已有反应并吐出了脏血,随即收针,他心里清楚,这三个穴位同时刺激虽可以强迫人醒来但不宜持久,否则性命不保。只要人醒了,其他的就好办了。
柳老爷见此状况,虽不明白其中缘由,但外行人也能看出来一直积压在玉筝体内的某些毒素被引了出来,人总算是有意识了。想不到这个岁数不大的白大夫竟然有此等本事,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白卿为玉筝掖好被角,接过踏月递来的绢帕,一边擦拭刚刚不小心被玉筝的黑血溅到的衣袍,一边走到桌椅旁,横云早已将笔墨备好。他放下绢帕,取来一张纸,写上了几味药材,最后落笔,交予七禅,“这药每日三次,煎药的水一定要用露水”说着,他又打开了随身的药箱,取出一个小瓷瓶一同递给七禅,“这是我自己配制的独门药水,每次在煎来的药中撒上两三滴即可。不出三日,玉筝小姐的病会有起色的。”
“白大夫实乃小女的救命恩人,请受老夫一拜。”柳远声看着爱女在鬼门关外徘徊终于得救,心下感激,说着便欲行大礼,白卿上前托住了他的双臂,“柳老爷这是哪里的话,治病救人乃小生之本分,况且柳老爷贵为一庄之主,小生不过一介草民,怎能受如此大礼。”身为庄主毕竟还是要一些体面的,既然白卿给了这个台阶,他自然就顺势而下了,也不做过多坚持。
“白大夫救了小女的命,自然就是我庄的贵人,”他转身对门外说到,“来人,把白大夫安排到最好的厢房休息。”又对白卿道,“白公子,你看,小女的病初见好转,您能否在庄上暂住几日,我怕万一病情反复...”一会儿的功夫就“大夫”变“公子”了,看来他着实不想让白卿这根救命稻草离开。
“柳老爷不必担心,小生留下便是,等到五小姐痊愈了再向庄主请辞。”他也没有推却,应承了下来。
“好好好,这几日就请白公子多多费心了。”得到肯定的答复柳老爷自是不胜欢喜。
二月初,春意料峭,趁着中午外头暖意稍浓,白卿让横云不知哪里弄来一把躺椅,放置在厢房外的庭院里,此刻正闭目小憩,忽闻外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不禁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仿佛已知所来何人。
“卿哥哥...卿哥哥”少女的嗓音清灵悦耳,不一会声音的主人就出现在了庭院围墙的拐角处。这位少女正是前些日子差点香消玉殒的五小姐,柳玉筝。
要说这次看诊有什么意外收获,便是眼前的豆蔻少女了。这些时日里白卿尽力照顾玉筝的病情,时常问询,复诊,玉筝倒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看大夫如亲切温和的大哥哥般便爱与他亲近,加之她总是能在白卿这里听到些外头的秩闻趣事,所以病好后愈加频繁的出现在白卿四周了。
这小丫头意外的缠人,白卿不由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谁叫自己当初为了安抚小妹妹生病吃药时后闷闷不乐的心,讲了些故事,玩了几个小把戏,就让这个丫头死乞白赖的赖上来了。常常黏着他玩,并且改了口,不叫大夫不叫公子,硬是要把他看做哥哥。
踏月、横云瞧见这情景,知道公子一时半刻是脱不了身了,都掩着嘴偷笑起来,白卿对他们的幸灾乐祸狠狠的瞪了一眼,两人却笑得越发猖狂了,互相推搡着退出了庭院。
玉筝跑到躺椅边上,把着扶手,笑盈盈的看着白卿,“卿哥哥,这外头正暖,何故要呆在这院子里,跟我到后面的花园子瞧瞧去吧,好些花都开了,正艳着呢。”说着就拉扯住白卿的衣袖,作势就要拉他起身。难消美人恩啊,虽然是个小美人,罢了,这院子确实也呆烦了,也就随着丫头出去走走吧。这么一想,白卿利索的从躺椅上站起来。玉筝见他愿意,兴奋得蹦蹦跳跳的在前面引路。
扶柳山庄果然是财大气粗,所谓的“花园子”几乎把后山开辟得差不多了,估摸着里面再建个山庄都成。站在门口处,白卿望见门前立一石碑,上书“不尽园”。“这名字倒取得有些意思”他摇了摇手中的玉骨扇,自言自语到。“爹说这是有‘花不尽,月无穷’的意思。”玉筝看白卿对这园子的名字颇为好奇,就向他解释起来。这一提点,白卿即刻便会意了。
花前月下暂相逢。苦恨阻从容。何况酒醒梦断,花谢月朦胧。
花不尽,月无穷。两心同。此时愿作,杨柳千丝,绊惹春风。
这名字倒是雅致得很。
进了园子,才觉得果真是不凡的景致,虽是初春,可是花也都开得甚好,春兰、瑞香、蟹爪兰、仙人指、瓜叶菊、报春,枝展叶开,花团锦簇,趁着此刻的阳光,似是镀上了一层金粉,熠熠生辉,煞是好看。一时间,白卿被这花枝烂漫的景色迷了去,待他回神,玉筝已在前边的凉亭中向他招手,叫嚷着催他快过去。这丫头一准又有什么古怪了,白卿轻扬起嘴角,快步走过去。
“你看这里,是不是很漂亮?”玉筝骄傲的指着前方,随着她所指方向望去,一片花海。但并不是常见的花,此花无叶,由根到茎最后至花瓣通体血红,鲜艳欲滴,仿佛滴落的血珠晕染而成,冶艳非常。
“卿哥哥,你也觉得它们很漂亮对不对?”玉筝看白卿凝视着这片花田半天没说话,以为他也是因为第一次瞧见这么美丽的花。
“是啊,真是漂亮”白卿低头看着玉筝,轻轻地捏了下她得意的小脸问,“那你知道它的名字么?”
玉筝为难的挠挠头,“这个...只听爹说过一次,好像叫红,红什么的。”
“是红阑绕”一个声音忽然出现,接下了玉筝的话。
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三个人影渐行渐近,等看清来人,玉筝欢快的飞奔过去,甜甜的叫了一声,“二娘”
走在前面的是被玉筝唤作二娘的一位妇人,听这称呼应该是扶柳山庄的二夫人,随后的两人想必是她的贴身侍女。这位二夫人怜爱的摸摸玉筝的头,“筝儿病才好,就撒开胆子到园子里来胡闹啦?”“筝儿才没有胡闹,筝儿是带着卿哥哥来园子里赏花的。”玉筝不依的拉着她的衣袖撒娇。听着卿哥哥这名,妇人才缓缓抬起头,看到了已走近的白卿。
“小生白卿,见过二夫人。”白卿微微一笑,执扇拱手行礼。
“原来是救了筝儿的白公子,这次真是谢谢你了,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走近之后,白卿才得机会仔细打量这位二夫人,虽过了花信之年,可却依旧风姿绰约。她的五官是极柔媚的,斜飞的眼角处点着一些银粉,与此刻身着的水蓝色锦服极为相称,乌黑的长发绾了一个逐月髻,斜插着一些白色花型单簪,脸颊侧一簇青丝垂落,更是显得佳人素雅美好。
“夫人严重了,治病救人乃小生分内之事,况且玉筝小姐本是位吉祥人,命定不该绝呀。”“不管怎么说,白公子有恩于我庄,今晚家宴,老爷已经吩咐备下些菜肴薄酒聊表心意,还望公子赏脸。咳...”说着,却是忽然咳嗽起来,身旁的侍女忙不迭的递上一张绢帕,“这是妾身的顽疾了,不便在外逗留太久,就先回了,望公子见谅。”以帕轻掩朱唇,弱柳之姿无人不怜。
“夫人身体不适小生自然不便打扰。晚些时候小生定当到场。”白卿侧身,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二夫人便婷婷袅袅的离开了。
残阳入江之时,白卿才回到自己住的厢房。
踏月、横云笑嘻嘻的迎了出来,“公子又被那古怪精灵的小丫头缠了一下午了吧。”踏月是最不给面子的。
白卿倒是不以为意,顺手接受横云递来的一杯茶,自顾自的喝起来。
“这扶柳山庄果真的财大气粗啊,连招待的茶水都是难得一见的‘月中天’”饱饮之后,也不知是赞是贬的来上一句。然后又躺上了那张躺椅,眼眉半垂,一张脸倒是有些严肃。
踏月一见情形不对,便上前低声道,“公子何事烦恼?”
“今儿个去园子里,见识了不少花草,”顿了一下,又接着说,“我还见到了红阑绕。”
“啊!?”踏月、横云皆是一惊,对望一眼。
横云本想说些什么,但是在踏月一记凶狠的眼神下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一时间,三人就这样默默的在庭院中静着,除了微风吹动四周的草叶,便再无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