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男与孔雀女的帝都之旅》申娟子

4、甘地都说了：贫穷是最大的暴力！

　　收到曾经苦恋着的旧情人的邮件，当然有欣喜，有悲伤，有憧憬，有肯定与否定，然而，太阳依然升起，日子照常来过。迈入社会染缸的女人，跟大学女生还是有挺大差别的。
　　穷疯了的人，听不得发财的传说。而此时，恰好有一个机遇，从天而降了。
　　十年后，我们不经意间再次相遇，她低声问我：“这些年过得好吗？她对你好吧？”我伤感地说：“我还没结婚，一直等你。”她眼圈红了红，说：“你晚上7点来宾馆找我吧。”七夕夜，月如钩，我手捧鲜花，提前半小时来到宾馆。她迎我进去，招呼我坐下，幽幽问道：“你听说过安利吗？”
　　这是一个网络疯传的关于安利直销女的故事，而陈思敏亲爱的表姐，正在向她和王子明传授安利的生存法则。
　　半生为人，陈思敏感觉自己总是能绝处逢生的，感谢上天眷顾。
　　得知表姐跟男友也在北京，着实让陈思敏得意了一把，虽然远赴北京是为了追求真爱，追求自由和自我，追求没有熟人眼球的盯梢，没有亲朋师长的看管，可是，他乡遇故知，仍然是不可多得的美妙。
　　表姐邀请陈思敏一伙人等到她家吃午饭，陈思敏带着王子明，蓝蓝拉着于凤，兴冲冲提了苹果梨儿进门。虽然表姐住在略显偏远的通州一角，但宁静而优雅，带了最新的时尚杂志给美丽的表姐，她们一边翻看着杂志一边聆听着安利的电视课程，谈话轻松而温暖。
　　表姐家的饭菜，都是非常考究的，米饭里水分很足，有点类似粥，但是不稠，没有煮得太久的缘故吧，青菜是主料，唯有一个菜里面放了点点肉末，芹菜炒肉，表姐提示这是为了她们而特意做的，平时她们都是不占红肉的，因为不够健康。清淡的菜肴、暖心的问候、美味又和气。一伙老姐妹聚餐，几个带了对象的，都在数落他们的各种不经意的小闹剧……
　　饭后去参加了安利的社团活动，表姐的老师讲课，她们一伙去了8个人，老师很亲切地迎接她们，一个一个双手紧握，让小妮子们感受到她对自己的重视与关爱。
　　聚会的房子是个三室两厅，很不错的装修，清新淡雅却又大方贵气，据表姐说，租这个房子需8000元一月，且一次交齐半年的房租，陈思敏也是当官人家的女儿，自己住的也是4万一年的出租房，进到这里，却自叹不如。蓝蓝于凤这两个每月花140元租房的土妞，更是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美丽的女老师在三人眼里顿时变成了款爷，跟着老师混有肉吃，搞不好，一个不小心，就发达了……
　　进得大厅，里面坐了20个人，到得差不多了，老师开始讲课，原本表姐跟她们说的是讲色彩学的课程，如何搭配衣服，深色系和浅色系的搭配，陈思敏这种一开心或者一不开心就往商场血拼的主，当然乐意来了，可是，老师一上台，却改主意了：“今天本来是要跟大家讲色彩搭配的，但是因为这里来了几位新朋友，大家想知道安利的营销方式与提成计算，所以我今天先跟大家谈一谈安利如何助大家走向成功……”
　　大家都微笑表示赞同，而且表姐一直在旁边介绍着老师的各种了不得的成绩与友善，她们便安心听着，王子明当然没话说，人在低谷的时候，都是少有话语权的，一方面是身边的人不会给予你多大的关注，讲了等于没讲；更主要的是，失落的人多半是信心不足的，以至于表达的欲望也不强了，譬如王子明，一个不注意，还以为他没来呢。
　　老师先给大家介绍了两款安利的产品，沐浴液和润肤霜，安利的主打产品，老师在几个老学员的协助下，做了一个实验，将安利的沐浴露擦在被圆珠笔画脏的手背上，一边说着:“只需挤出黄豆大一小滴，就够了，轻轻揉搓，看，泡沫起来了，非常细腻非常温和，再轻轻抚摸……”当然，下一步就是试用市场上常见的别的牌子的沐浴露，挤出一啤酒瓶盖，但是泡沫还不如安利那黄豆大的一小滴，且漂洗数次，仍然未完全洗净泡沫。老师特意让陈思敏伸出手来试了所有的产品，而后优雅地清洗干净，微笑着请她回到座位上去。
　　实验完毕，开始讲安利的营销之道，大概说了一个小时，老师非常有激情，一个小时后，休息一刻钟，表姐拿出老师在世界各地参加活动的照片给陈思敏看，真是让人艳慕呀，足迹遍布各大洲，就差南极了。而后讲演继续，王子明有点坐不住了，嘟啷道：“感觉好虚的，什么‘卖产品不是发财的主要路径，发展会员才是王道’什么‘一年小跑、两年小车、三年大变样’，怎么这么感觉像洗脑啊？”
　　陈思敏斥责他：“听完课你会闷死啊？给表姐点面子呗！”
　　开开心心来表姐家玩，一天就这么度过了，王子明极度不爽：“早知道这样，不如在家玩游戏了，周末还送上门被忽悠！”
　　陈思敏觉得表姐不是坏人，她买了安利的沐浴露，蓝蓝买了润肤霜。表姐力荐的钙片，看老师做实验，确实挺好的，特别好吸收，但是想想钱包这么紧张，为了那么一小瓶药片，于凤是完全没想法，陈思敏虽然是个好吃鬼，但实在对药品极度反感，这丫头感冒都从来抱着三不原则：不吃药、不打针、不进医院，除非发高烧。
　　回去后，表姐还给陈思敏打了几次电话，有次是说她们公司在怀柔的某度假村举行联谊会，邀请她们几个一起去：“大概要准备费用五百来块，多退少补的，都是我们自己人保管的”。而后又邀请她们去杭州度假，陈思敏是因为有王子明拦着，要不她是愿意跟一群人出去疯玩的。蓝蓝对安利不来电，而于凤，就是全世界都发达了，她依然甘心住平房啃馒头。
　　有一天，蓝蓝跟陈思敏抱怨：“你表姐上次借我的800块钱说好了上个月底还给我，这个月都快过完了，问她她居然不吭声了——我还等着交房租用呐……”陈思敏非常吃惊，表姐前几天还跟她短信，说自己现在月入一万了。“她怎么会欠你800块——也没听你早提起过啊？”
　　钱终于是还了，蓝蓝催了七八次，用词越来越不客气，几近发飙了，最终表姐将钱打到蓝蓝银行卡上，面都没见了。
　　表姐后来不打电话给陈思敏了，但是每个节假日，都有短信祝福和问候，当然，都是群发的。陈思敏没有回过，她觉得有些悲伤，有点麻木，表姐从小那么照顾她，可是，在这件事情上，陈思敏想，她对自己究竟是有隐瞒的。心里埋怨着，同时又给对方找理由：她肯定是遇到什么难事了，被贫困逼疯了的人吧。
　　甘地都说了：贫穷是最大的暴力！这群从南奔到北跨越大半个中国的小蚂蚁，无依无靠的，要在这个陌生的大城市求得生存，求得发展，该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