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亡命丛林（一） ...
-
夜深露重，影卫额前的碎发已被打湿，紧紧贴在白净的额头上，一袭黑衣也稍稍贴身，怕是湿了不少。
凌九玹一双细长的凤眸宛若两块折射着璀璨光辉的黑色琉璃，似是温柔淡漠又似是情深脉脉地紧紧盯着面前样貌平凡无奇却带着一身深夜的寒气，更显清冷的男子。
蓦地，恍若失了心一般缓缓伸出手，像是要抚上对方那双绝色的眼眸。
墨微微皱眉，看着离自己愈来愈近美如白玉雕成的修长手指，饶是再冷情也忍不住疑惑地看向那只手的主人，俊美无双的帝王。
凌九玹被墨疑惑的眼神看得手指一顿，猛地回神，心知自己方才失态却也不慌不乱，不动声色地将手势一转，扶起地上跪着的人，淡淡微笑道：“如此寒夜，竟还要你守夜，当真是过意不去。”
恰如其分的微笑，恰如其分的语气，恰如其分的关怀，再正常不过。好似方才的失神不过他人眼中的幻觉，好似方才他本就是想扶起地上跪着的人而已。
墨似乎对凌九玹的行为丝毫无感，面无表情道：“属下职责所在。”
沐子清是个迟钝的，竟丝毫没有察觉到好友方才的不对，只自顾自咬牙切齿道：“竟然这么快便追上来了？一群乱臣贼子，本事倒是不小，真真该诛了九族！”说完看向凌九玹问道：“皇上，现下咱们该怎么办？”
凌九玹摇着折扇淡淡道：“还能如何？京城已是龙潭虎穴定是不能再回了，济州虽有追兵但好在山多路杂，敌人一时半会儿也奈何不得我们，不过济州到底不是能长久呆的地方，朕也不可能一辈子不回京，将皇位拱手让人……如今想来……也只有一处可去。”
沐子清急问：“何处？”
凌九玹叹了口气，淡淡道；“朕也不知那地方在何处，朕只知道那地方唤做＇临渊＇。”
沐子清瞪大了眼失声道：“临渊先生的隐居处？”
凌九玹点点头，又道：“现在不是细说之时，追兵将至，还是速速离去罢。”
沐子清点头，上前正欲揽住凌九玹时两人之间却是横生出一只手臂先一步揽住凌九玹翻身跃了出去。
沐子清怔了片刻，听得空中传来混着内力的清冷嗓音：“沐将军不擅轻功，若再负着皇上怕是不妥。追兵将至，还请沐将军跟紧了。”
沐子清微微皱眉，脚下却是不敢有半分犹豫地跟了上去。
凌九玹此时被墨揽在怀中飞驰着，脸色难看。
影卫似是察觉到怀中人的不满，却只当他被抱在怀里的姿势不适，太过颠簸。遂紧了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些，每每落地时便将几丝内力注于脚底以减缓落地时的冲击。
凌九玹感觉揽在腰侧的手臂紧了紧，落地时也不在颠簸，竟是安稳不少，便忍不住侧过头去瞧身旁之人，却见那人仍旧一副淡漠无情的模样，清清冷冷好似月辉。兀地，凌九玹心底又升起方才失神时的怪异感觉，当下脸色便又难看了几分。
凌九玹不明白，那时的他怎么就魔障了一般想要抚上影卫那双眼眸。
即便那双眼眸莹润亮泽如黑色古玉一般，是少有的绝色，他也不该如此失态。
想到这，凌九玹便是满心的不悦。
墨自然不明白凌九玹的心思，只迅速地起落着。
不知过了多久，墨停了下来，放开凌九玹，后退两步单膝跪下道：“启禀皇上，前方已经没有路了。”
凌九玹心里本就不悦，听了此言便冷笑一声道：“朕的眼睛还没有瞎！”没有路？那朕面前这条绵延伸进丛林里的是什么？
墨似是没听出凌九玹的讽刺之意，面无表情地解释道：“属下原是朝着相反的方向走的，为的便是绕过此路，却不知为何兜兜转转还是到了这里。”
凌九玹皱眉道：“为何要绕过这条路不走？”
墨淡淡道：“因为……进了丛林的人没有一个能出来的。”
凌九玹皱眉道：“后方有追兵，此时若是调头回去，怕是必死无疑，可若进了丛林，到还有一线生机。”
墨点头称是，遵从主令。
少顷，墨皱眉道：“禀皇上，沐将军……似是不见了！”
凌九玹闻言，慢慢转过身，手里的折扇“唰”地一声合起，平素里惑人的凤眸里不见半分笑意，只一片冰冷彻骨的阴寒死死地盯着面前清冷淡漠的影卫，蓦地伸出手，狠狠抬起影卫的下颚。
凌九玹眯起眼眸，想从影卫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半晌，却丝毫无果，那张平凡无奇的脸上依旧冷漠似冰雕，没有半分表情，唯有那双莹润亮泽的黑玉眸子依旧惑人心神。
凌九玹皱眉，松了手背过身不再看他，不自觉抚摸着手里的折扇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觉子清不见了的？”
影卫白皙的下颚被捏出了两处青紫的手印，但他本人似是毫无察觉，甚至不感到丝毫疼痛，面无表情道：“就在方才到达丛林口之后，气息与脚步突然消失，属下甚至没来得及寻找方位。”
凌九玹听了此言，便心知这并不是影卫的过失，但心里有气却没地撒，实在阴郁地很。
凌九玹抿唇沉默良久，转过身，深深看着前方绵延伸进丛林深处的唯一道路，淡淡开口：“走！”
“是。”依旧清冷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凌九玹用眼角瞥着没有半分犹豫便跟随他进来的影卫，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情绪，让他面色稍霁，方才的阴郁也散了开来。
墨自然不知晓主子的心思，只谨慎地走在凌九玹前面，时不时地挥剑挑断路上横生出的草蔓。
二人走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
凌九玹隐隐感觉这丛林着实怪得很，却又说不上哪里怪。
前方的墨依旧挥着剑扫除路上的障碍，似乎对周围的环境没有什么感觉。
凌九玹强敛了心神，专心于脚下的道路。
墨的武功已超凡入圣，夜视能力比常人不知强了多少，可凌九玹却是连三脚猫的功夫都不懂的，此时深处光线稀疏的密林，眼前更是一片漆黑，只能随着感觉和听觉勉强跟上墨。
凌九玹身为帝王自是有份好气度，能容人所不能容。可现下却也忍不住心里怪责身前的影卫太过冷情，丝毫不为主子着想。
正这样想着，走在前面的影卫却突然停了下来，凌九玹冷不防地一头撞在了影卫结实坚硬的后背上，鼻梁被撞得生生地疼。
凌九玹捂着鼻梁一阵恼火，正欲开口，却听影卫道：“皇上，前方的路没有方才的难走了，属下料想皇上应是看得不分明，还请皇上屈尊忍耐一下拉紧属下的手。”话虽如此，清冷的声音却依旧无波无澜。
凌九玹淡淡回道：“不碍事，朕可以自己走。”
影卫闻言有些疑惑，转过身，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主子，想从他的神色看出些什么。
凌九玹虽看不分明，但听声音也知道对方转过了身，而且，敏锐的感觉告诉他，影卫正盯着他看！
突如其来的注视让凌九玹竟觉得有些被看穿心思的感觉，这让他又难堪又恼怒，当下便扭过头，双手负于腰后，冷了脸，抿唇不再言语。
墨看着主子抿唇冰冷的模样，竟觉得这样的凌九玹带着些难言的稚气，心底不禁生出一丝笑意，脸上却丝毫表现不出，仍是面无表情道：“皇上恕罪，这林子里的草蔓大多有刺，易伤人，方才那段路又草蔓、藤枝极多，皇上看得不分明，属下怕清理时误伤了皇上，故不敢让皇上跟的过近，现下路好走了不少，属下才敢让皇上跟得近些。”
凌九玹闻言面上没有丝毫软化，仍旧不看他。
影卫见状，沉默良久久，兀地说一声：“皇上，得罪了！”说完抓起凌九玹的手臂，径自挥剑前行。
凌九玹不怒才怪，当下冷了声道：“你好大的胆子！不过一个奴才，竟敢无礼于朕！不愧是安灵王调教出来的好属下！”
墨闻言顿了顿，握紧抓着主子的手，淡淡道：“皇上息怒，等出了丛林，属下任凭皇上处置便是。”
凌九玹听得他冷冷淡淡的声音，心中只觉气闷无比，对影卫愈发地不喜。
墨心知主子被自己冒犯心里不悦，也不再多说，只谨慎地护着他前行，边走边提醒身后的主子注意路上的坑洞与未清理到的小草蔓。
凌九玹虽冷脸不应声，脚下却仍是按照影卫的提醒走着步子。
或许是丛林的路太过不好走，直至驻了脚，二人都没再开口说上一句话，似是把心思全放在了脚下的路上。
不知走了多久，凌九玹感觉自己的脚底已经有粘糊的感觉，想来是先前磨出的水泡破了……暗暗叹了口气，凌九玹心里自嘲想道：打从娘胎里出来那刻起，他总共走的路都没有现在多。
“皇上，我们休息下，等白日再走罢。”
凌九玹被影卫突发出来的声音惊了一下，欲开口却又忽然想到先前的恼怒，便说道：“不必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亡命丛林（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