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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寂寞东篱湿露华,依前金屋照泥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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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城山林外的官道上,悬崖边,一个少年正坐在一匹白马上俯视着脚下的陇原大地。他清秀稚嫩的面容略带一丝疲倦,白皙的脸上抹开一晕健康的红晕,鼻梁尖挺,如翱翔在沙漠里的雄鹰一般坚毅而执着,棱角分明的脸上有一双漆黑如炬的眼睛细长入眉,微抿着的嘴唇轻轻扬起,勾出温暖的弧线。他身着白色直裾长袖长袍,头发简单地高束起,包以白巾,腰间系有白色革带,脚踏蹬云履。秋风中,衣袖衣摆随风翻飞,恍若山间一朵白云,亦如同一片盛开的珍珠梅……这是一个以黑色为华贵的世界,只要稍微有点地位的人都会不约而同地选择黑色的服饰。但他不同,他自小就喜欢白色,那洁净、安详、博大的颜色仿佛他那柔软的心,只有白色才能描绘出他的心的颜色……
白衣少年的身后,有一个直裾窄袖短袍的黑衣少年,年纪稍长,大约十六七岁,发髻高束,包以黑巾,古铜色的皮肤显得桀骜不驯,一双鹰目警觉地围绕在白衣少年周围,不离不弃。在他们的身后跟着十来个黑衣黑马的随从,远远站着,除了几声马儿的轻哧外几乎悄无声息。
白衣少年淡淡地望着这片黄色的高原,浑身散发着与年龄截然不同的成熟、干练。此刻,他的脸上挂满了温柔、眷恋、欣赏……他与父亲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他更喜欢用平和的心态去看他的世界,也更喜欢用赏识的眼光来看待周围的人,为此父亲曾多次大发雷霆,但即使失去父亲的宠爱也不能阻止他爱秦地的每一个人每一个风景……
两月前,他又一次惹怒了父亲,因为他很自然地亲手扶起了一个被父亲打倒在地奴隶,于是父亲在盛怒之下将他赶了出来,责令他在外面历练半年,看看人世间的弱肉强食。可就在两个月的游历中,他看到的仍是天地间的情谊与美丽的大好河山,即使是如此深秋季节,田间地头夫唱妇随的景象依然温暖着他的眼睛。十四岁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陇原的博大胸怀,第一次感受到了权势之外的震撼。于是他更加热爱这城镇外面的世界,渴望看到山野里更多的温暖……
他拨转马头,向一旁的密林驰去,他想看看陇原深处最美丽最壮阔的秋天。当白龙驹的蹄子刚刚踩在柔软的落叶上时,一人一骑挡在了他的面前:“公子,遇林莫入!”
白衣少年柔柔地着看着从小一同长大的玩伴,笑骂道:“我是公子还是你是公子?”
黑衣少年怔了怔,侧马让到一边,对身后的随从喝道:“都给我把眼睛睁大点!”转身紧随白衣少年向林中驰去。
山林里寂静如夜,却又繁华如夜。寂静,因山林里没有车水马龙、甚上尘嚣;繁华,是因为鸟儿的啼鸣、兔子的脚步、花开的声音、叶子枯黄的哀鸣……他从小就喜欢这样的繁华与寂静,但咸阳只有舞榭歌台、莺歌燕舞……
小白驹载着白衣少年一马当先穿梭在林中,黑马及黑衣少年尾随其后,顷刻便爬上了一个山头,谁也不会想到出现在眼前的景象是这样一幅凄美艳丽的景象——
“有杕之杜,其叶湑湑。独行踽踽。岂无他人?不如我同父。嗟行之人,胡不比焉?人无兄弟,胡不佽焉……”
满地是笑魇金凋零的金黄色花瓣,漫天飞舞着枯黄的合欢树叶……满眼满眼都是挂满泪痕的黄色,秋风吹过,整个山头全是凄凄凉凉的黄色,一个鹅黄色的身影边唱边舞在金黄色的天地间,身上落满枯叶,赤足上挂满笑魇金黄色的残缺的美丽,但是她却在笑着,认真地笑着,快乐的笑着,然而,那笑容带来的不是满满的阳光,而是痛彻心扉的悲哀……
她看见了他们,停止了舞动,静静地看着他们,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漆黑的大眼睛里渐渐挤满了深深的失望,微翘的粉唇轻轻抿住……一瞬决绝,一瞬凄艳,让天地都仿佛失去了颜色。半晌,她朱唇再次轻启,鹅黄色的水袖再次扬起: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山有桥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诗经•郑风•山有扶苏》 大意:山上有茂盛的扶苏,池里有美艳的荷花。没见到子都美男子啊,偏遇见你这个小狂徒。
山上有挺拔的青松,池里有丛生的水荭。没见到子充好男儿啊,偏遇见你这个小狡童。)
……
他的心瞬间凝结,这首歌,他最熟悉不过,娘最喜欢唱,父亲也最喜欢听娘唱。可是,这原本俏皮的情歌竟然能唱得如此决绝,唱得如此凄艳,究竟是什么样的伤悲,让这样一个美丽、清澈、可人的女孩微笑着伤悲,明快地伤悲……她究竟在等谁?
失望、伤悲、悲痛,赤棠看到出现在笑魇金花丛那头的白马白衣男子时只有这样的感觉。他不是故去的娘,也不是远去的子婴,他只是一个陌生人。在她最需要温暖的时候她只看到了陌生人。不能哭,不能不快乐,不能不幸福,但心却不会不痛,所以歌舞罢她选择了心痛着微笑,仿佛刚刚看到山头那几人一般,将左手圈在嘴边,右手使劲挥动着,明快而清脆地喊道:“既然路过,就进来喝杯茶再走吧!”
白衣少年留下了其他人,只带着黑衣少年缓缓策马穿过笑魇金花丛,穿过合欢树,轻轻走了过去,生怕一不小心会惊吓到那个鹅黄色的小精灵,她挂在嘴边的笑魇那么脆弱,仿佛秋风吹起就会掉落在小径上碎裂。
赤棠抬头望着马上的白衣少年,笑着说:“叫他们一起来喝吧!因为明日我就不在这里了。”
白衣少年背着阳光,暖暖笑着问:“你要去哪里?”
赤棠眯着眼睛,仿佛穿过白衣少年看到了很远:“我要去沙漠,我要将我娘安葬到沙漠里。”
“你娘过世了?”他惊讶地看着她嘴边展开的笑魇。
“是,今日清晨,娘过世了,所以我要将娘送到沙漠里去安葬。”她淡淡地微笑着说,仿佛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就如同今天早上吃过什么一般平常。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黑衣男子,跟着赤棠进了窑洞,看到了被白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尸身,他的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心疼。
她轻快地哼着歌到灶房里煮好了茶,递到每一个人的手中,并轻快地笑着说:“小心,会烫,你们运气真好,居然能喝到我煮的笑魇金的花瓣茶,以后就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认真地吹了吹漂浮在茶碗中的金黄色的花瓣,轻轻嘬了一口,清香四溢,笑魇金的香气直沁心脾。他柔柔地看着她,温和地问:“你去过沙漠吗?”
她清脆地笑着回答:“没有,但这并不重要,我知道沙漠的方向,总是能找到的。”
他伸出修长而白皙的食指,指着手中的茶碗,轻声说:“这茶是我喝过最好喝的茶,以后还想喝到,不知你能不能满足我?”
赤棠使劲睁着清澈的大眼睛,半晌才笑出了声:“抱歉,我要去沙漠安葬我娘。”
“那我陪你去沙漠安葬了你娘,你是不是就可以经常给我煮茶喝?”他低头柔柔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暖,是她渴望的温暖。她怔怔地望着他漆黑的眼底那两个小小的自己渐渐被融化。
她还没来得及点头,他紧接着说:“不过你放心,你是自由的,只要你找到好去处,随时可以离开。这样的买卖你可愿意做?”
赤棠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睛里笑出了一汪清泉,连声应诺到:“好!好!成交。”然后她转身出屋,半晌,从外面拎回来一筐树皮样的东西和一筐干果,然后一边整理成包袱一边不满地冲白衣少年嚷嚷:“喂——过来搭把手,别尽看着!”
白衣少年凑到她跟前拿起一片树皮,皱眉,半晌才问:“这是什么?”
“赤棠树的皮。”
“那这个呢?”他又拿起一个乌黑的干果。
“赤棠!”
“你带这些做什么?”
“不能白让你多收留个吃饭的嘴,这些东西都是陇原的宝,以后也许会用得着。”她很认真地将这些东西一点点码放到了包袱里。
一旁的黑衣少年一直看着两个孩子旁若无人地折腾,眉头皱得越来越重。
白衣少年看着她粉嫩的小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噗哧”笑出了声:“你到现在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她头也不抬,一边忙乎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赤棠!”
“赤棠?”
“对,赤棠!”她抬起头对上他漆黑的眼睛,微笑着说:“我就叫赤棠。”
他无奈地轻笑,也不知道她是在说笑还是真的,从赤棠树皮到赤棠干果,最后居然出现了个赤棠。
她不再理他,轻声哼着歌,收拾着行囊: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山有桥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很快她就收拾好了所有的行囊,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收拾,除了带上药材赤棠与笑魇金的干花外,她也就只有几件衣服,剩下的就是裹在白布里的娘了。
于阗国的丧葬和华夏人不同,是不用棺木的,所以赤棠只是将娘的尸身包了一层又一层,直到确定不会散落才作罢,明日只要将娘捆绑在黑豆的身上就可以了。娘走的时候已经很瘦了,甚至比赤棠还瘦,娘的肉都变成血从嗓子里咳了出来,所以,赤棠轻轻松松就能将娘抱起放在一边,就等着明日上路了。回头,却发觉白衣少年正暖暖地看着自己,忽然想起一直没有问对方的名字:“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你刚才唱的歌,‘山有扶苏’的‘扶苏’。”他暖暖地笑着,赤棠在他的眼睛里仿佛看到了冬夜的灯火。
“扶苏!”她喃喃重复,要将这个名字深深刻在记忆里。
翌日,黑豆驼着赤棠与娘,留恋地回眸满地残败的笑魇金与温暖的窑洞,一切仿佛昨日一梦,真的要走了。
扶苏安静地骑着小白驹,耐心地等着赤棠一遍遍地看着山头上的一草一木,半晌,才轻声地说:“走吧!”
赤棠回眸一笑,挥鞭向前驰去。
“大公子,真的要去沙漠么?这一去至少要半年才能回咸阳,会误了归期。”黑衣少年上前微蹙着眉头问。
“蒙毅,你还不了解我么?一诺千金,何况是为了成全一个孤女最后的孝心!”扶苏淡淡地说着,缓缓催动了小白驹。蒙毅不再言语,追了上去。他太了解扶苏的性子了,他、哥哥蒙恬、扶苏一起长大,彼此的感情已远远不能用主仆来形容。蒙毅知道,所有人都在变,唯独公子依然如同小时候一样纯真善良,在公子的心里,有一泓清澈见底波澜不惊的清泉……
“扶苏!”出了林子,赤棠忽然勒住了马,歪着头看着扶苏微笑。
蒙毅的眉头又一次不经意地皱了起来,勒住马冷冷说道:“赤棠姑娘,你应该叫‘大公子’才对,不可再直呼大公子之名讳,要是让旁人听到……”
扶苏笑着伸出右手食指缓缓冲蒙毅摆了摆,淡淡道:“无妨,名字原本就是给人叫的,要是太小心了反倒觉着累赘。”说罢,他轻轻抖动缰绳,让小白驹与黑豆凑到了一起。黑豆瘦小的身子仿佛不习惯与别的马挨得这么近,打着响鼻不老实地扭扭捏捏地晃动,脑袋闪避着小白驹的示好。
赤棠笑着拍拍黑豆的脑袋,说:“黑豆,你可别再耍脾气了,咱以后还要在这小白马的主人家里混饭呢,你可不能得罪它。”
扶苏啼笑皆非,无奈地轻扬嘴角,轻轻一声叹息,转身欲走。
“扶苏!”赤棠又一声轻唤,望了过来,粉白的小脸迎着朝阳,微笑着说:“我想去趟成纪城跟一个人告别。”
“你还有亲属?”扶苏有瞬间的意外。
“没有,我在这世上的亲人只有娘,不过成纪城里还有一个人或许会等着我,因为他是我唯一的……唯一的……”赤棠忽然深蹙起了眉头,因为她实在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高老头,除了雇主还会是什么?东家?朋友?合作伙伴?还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赤棠笑了,这是一种很复杂的关系,所以她没办法对扶苏解释。
扶苏毫不在意地笑笑,嘴角挂满了金灿灿的阳光,颔首道:“好!不管他是谁,我陪你去告别就是。”说罢策马并骑与赤棠向成纪城的方向驰去。蒙毅在身后幽幽发出一声叹息,随即拍马带着随从跟了上去。
成纪城,南城门内的街边上有一个卖麻子(成纪的一种零食)的小铺,这个麻子铺不管刮风下雨、春夏秋冬都照常营业,即便是年三十城里最大的铺子都关了,这个麻子铺还开着。麻子铺不止卖麻子,还兼顾卖一些东西南北的新鲜玩意。掌柜的是个黑黑瘦瘦的老汉,常年穿着一件黑乎乎的褂子,蹬着一双黑乎乎的麻鞋,要么眯着眼睛在铺子门口晒着太阳打着盹,要么十天半月不见人影,没人知道他的名字,熟人都叫他“高老头”,也没人知道他是哪里人,但从他的口音里总能抓住一些不属于成纪的音调。高老头没有家人朋友,至少在成纪没有,他只有一个小伙计,小伙计每天不仅卖麻子,还要张罗卖小玩意。这些玩意在成纪城里都是新鲜玩意,别的地方绝对没有,也不知道高老头是从哪弄来的,每次的玩意不一样,你想要什么也不是每次都能在铺子里找到,用高老头的话说,“得撞运气,看缘分。”铺子里有时有皋兰山下的三弦琴,有时候有西县(今甘肃西和县)的山核桃,有时候有雍川(今陕西凤翔)的泥人,有时候有秦州(今甘肃天水)的“叮当”……
这一天清晨,高老头起来后就发现后背有块肉一直就跳,搓、揉、掐,任他如何折腾那块肉总是在跳,难道要破财了?后背上的肉跳,那要破多少财啊?果然,太阳才刚刚从东山上爬出来,高老头的第一盅茶还没喝到嘴里,就看见赤棠穿着鹅黄色的衫子,骑着黑豆出现在了成纪的南城门,她的身后跟着一白一黑两人两骑,白人白马温暖明媚,暖暖如冬日午后的阳光;黑人黑马沉默冰冷,如同深山寒夜的寂静……
高老头习惯性地眯起了眼睛,后背的肉跳得更加厉害……
那一抹鹅黄缓缓向高老头驰来,刺痛了高老头眯着的眼睛。到了近前,赤棠翻身下马,明快而清脆地笑着说:“高老头,我是来向你道别的!”
高老头的目光一聚,知道赤棠的娘一定已经走了,后背的肉再次狠狠疼了一阵,老天爷,我的摇钱树哦……
赤棠当然不知道高老头的肉在疼,清脆地笑道:“我想,总是应该来跟你道个别,省得你老惦记着我,以后我也许都不会再回来了,你自己保重吧。”赤棠风清云淡地说着,望着高老头那双经常眯着,但却绝不迟钝的眼睛,鼻息间仿佛又闻见了那浓浓的血腥。
高老头看向赤棠身后的那一白一黑两个人,那绝对不是两个简单的人,何况他还看到了不远处那数十骑黑色的人马。高老头笑了,眼睛再次眯了起来,说:“好!好!你也要保重!”
赤棠轻快地笑着,上前两步,向高老头磕了个头,说:“这是第一次谢你,也是最后一次,谢你让我娘能吃上药!”高老头没有闪避,生生受了。赤棠既然铁了心要跟过去清算掉所有恩怨,就说明她真的决定上岸了,或许他应该成全,毕竟赤棠是个明快而坚强的孩子,只有上岸了才能真正幸福起来。虽然赤棠的冷静、坚强是杀手最好的素质,他一直盼着赤棠的娘能多活几年,可惜……
杀手之间的感情就是这样,彼此需要时才能合作,是强迫不来的,既然其中一个决定离开,另一个一定要选择放手,否则只能两败俱伤。
赤棠回眸,冲高老头了然一笑,转身上马,只留下一个淡漠的背影。在高老头的眼里,赤棠就是这样一个人,脸上挂着明快的笑,但深深的眼眸里,却是浓浓的淡漠。曾几何时,她稚嫩的背影已永远被这样的淡漠与宠辱不惊所替代,抑或,要淡漠千年……
出了成纪,赤棠回头对上扶苏温暖的目光,若无其事地笑笑。她知道扶苏一定看出了其中的诡异,一个老头与一个小孩之间诡异气息的流动、默契和诡异的言语交流、诡异的情感,那么让人不能理解,却又显得自然真实……
但扶苏什么也没问。赤棠感谢扶苏的沉默,也感谢蒙毅的沉默,虽然赤棠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必须保守一生的秘密,但至少现在,这仍应该只是赤棠一个人的过去……
“赤棠是想如何去沙漠?”扶苏的声音暖暖,阳光中,这个白衣少年浑身散发着慵懒的光芒,让人有种不可抗拒的安逸。赤棠微笑着与扶苏并肩而骑,任由两匹马儿随性缓缓而行。
“我不晓得!”沉思半晌,赤棠无奈地一声叹息。
“那我有个提议,不知道赤棠可愿意听一听?”扶苏柔柔地笑着,白色的头巾在风中飞扬。
“好啊好啊!”赤棠在黑豆身上雀跃,身后的蒙毅一脸黑线。
“我们先取道襄武(今甘肃陇西)、陇中(今甘肃定西)一直向西北,过了皋兰(今甘肃兰州),再一路向西北方向翻过大青山再行走月余,便可抵达西北戈壁滩上最美丽神奇的绿洲小镇肃州(今甘肃酒泉)。那里虽远些,但却是沙漠中的风水宝地。它北通巴丹吉林沙漠,南望祁连山脉,东迎华岳,西达伊吾(今新疆哈密)。你觉得将你娘葬在那里可好?”扶苏缓缓说。
“哦!那就葬那里好了。”赤棠轻描淡写地回答,她在书上看到过,肃州的确是个风水宝地,是沙漠与戈壁滩上难得一见的绿洲,草丰水美,在那片绿色的湿地上,据说还有象征圣洁的白骆驼,也许娘真的会喜欢。
“只是……你往后扫墓或许会有所不便。”扶苏认真地看着赤棠。
“哦!娘不需要扫墓,她一直会在这里!”赤棠笑着轻拍自己的心口。娘是于阗国的人,不希望赤棠沉溺于这些华夏人的俗套。娘只要躺在温热的沙漠里就会化茧成蝶,灵魂飞升,放下此生纠纠葛葛的情缘孽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