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之匣》暗烟菲华

11、第 11 章

　　漆黑的房间，所有的门窗都关闭了。
　　封闭。
　　然后有了声音。是两个人的对话声。也许声音早就有了，只是他没注意听。
　　“……”
　　“情况怎么样？”
　　“这次行动很顺利。因为是我第一次，所以组织的成员似乎都很吃惊。”
　　“那是当然了，宝贝。葛利呢？他没有表示吗？”
　　“他？在接应时我没有遇上他。后来在总部见到他，感觉和以前一样。有什么问题吗？”
　　“别太相信葛利。”
　　“怎么，安东尼？他不是你最信赖的人么？”
　　“不要相信别人。这是我们的世界的生存法则。即使最亲近的人也一样。”
　　“那我也不会相信你啰！”
　　那魔鬼般的低沉而沙哑的声音笑了。
　　监听者伏在阴影里的身体颤动了一下。他觉得痛苦，那是被抛弃的痛苦。
　　“错了。我是你唯一可以信任的人。”那个声音在说。
　　“是吗？你其实是我最不能信任的人吧？”
　　“怎么这样说？你还在犹豫什么呢？难不成你害怕相信我就会丧失你自己？傻孩子，我才是你精神上的父亲、老师、指引你告诉你该怎么做的人。权利、金钱、爱情，我会将一切给你！”
　　“是呀。你只要等着收购我的灵魂就行了。”
　　“你真令我伤心，朱蒂宝贝。”
　　“请住口。否则我用胶带贴住你的嘴。”
　　“我同意。亲爱的。”
　　对话声停了。密闭的房间里只剩下“滋滋”的磁带运转的声音，单调，而阴郁。狭窄的空间一下子显得寂寥起来，仿佛除了阴影什么也没有。“啪”地一声，他关了录音机。
　　窃听。害怕。背弃。这就是他等待艾瑞尔的结果？
　　有人在敲门。他应了一声。金属门打开，跟着透进来一线光，使室内的摆设依稀可辨。
　　“怎么样？”他往椅子里靠了靠。
　　“一大早蓝伯小姐就独自去了百货公司，用信用卡买了几件衣服、一个小型鱼缸和一大包单色包装纸。”
　　“鱼缸？她想养鱼？”
　　“这个不清楚。在离开百货公司的时候，我们跟丢了她。她应该是上了出租车，把自己的车留在了百货公司的地下停车场。”
　　“混蛋，怎么会跟丢？一群废物！”
　　“那个……因为当时有警察，好像在找人的样子。”
　　问询者沉默了。藏在椅子阴影里的手神经质地抽动起来，仿佛有颗异类的炙热心脏在掌心鼓动。他挥手遣退糟糕的部下。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是内线。他这才意识到这里是自己的办公室，是所有的计划和阴谋产生的地方。“是我——欧尔特。”他说。
　　“蓝伯小姐要见您。”电话线那头的女秘书说。
　　葛利·欧尔特放下话筒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当朱蒂·蓝伯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用惯常的温文尔雅的神态掩饰住了来自眼底的恐惧和敌意。朱蒂开门见山地说：“有人跟踪我，我好不容易把他们甩了，也许是乔治追到这里来了。”
　　他淡然地微笑，不置一词。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这个女人。她在说话的时候，眼里是丧尸般的淡漠。被那样的眼神凝视，他仿佛自己的一切都消失，成了虚空。这让他本能地感觉害怕。而更让他害怕的是——她很像艾瑞尔，真的，令人一眼就看出他想要什么，却永远也看不出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朱蒂醒来。西西里的阳光温暖地照耀着她的半身。她感觉胳膊比平时轻快了些许，“老头儿”不在这里。他也不在这睡床上。她穿衣起身，尽量放低了声音，因为她听到了脚步声，从院子到楼梯。“时间……到了。”她仿佛听到一个低沉的沙哑的声音在说。但说话的人并不在这里。她知道。她微微笑了起来。时间到了。在昨天找葛利·欧尔特“确认”跟踪者的时候，她就已全然明白。
　　她取出枕头下面的消音手枪，塞进裤袋，去打开了门。欧尔特站在门口，面孔煞白，他还没有敲门。
　　“怎么？今天这么早？”
　　“我来找艾瑞尔。他在哪里？”
　　欧尔特进门，脸孔始终白得没有一点血色。跟着进来的是五个持枪的褐衣男子，都是他忠贞不二的亲信。她却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果然，跟踪我的是你的人吧，欧尔特先生？”
　　“既然知道就不必我多说了吧？把艾瑞尔交给我，否则……”
　　“否则怎样呢？杀我，还是打我？我很有兴趣。”
　　他怔了怔。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面对生死竟是如此无知和冷漠。他感到恼火，仿佛被威胁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你少逞强，我还是劝你，”他恶狠狠地说，“识相的话，交出艾瑞尔，我不会让你死得很痛苦。或者……你以为他还能帮到你？那个什么也不能做的头颅？”
　　“我想，你在这房间里安装了窃听器吧？”
　　“什么意思？”
　　“没发觉吗？你很精明，但却胆怯。既然你喜欢安东尼，为什么又要背叛他呢？”
　　“喜欢？不要说这么恶心的词语！我只是崇拜他而已。知道吗？我崇拜他的力量、他的冷酷和阴险。但你却带回了一个我陌生的艾瑞尔。说什么背叛！我没有背叛谁，我从未向你宣誓效忠，不是么？”
　　这时候，他的手下从床底找出一只黑色的金属盒子。那是盛放安东尼·艾瑞尔的头颅的盒子。
　　“好了。现在你不需要了，小姐。我只要艾瑞尔。”
　　欧尔特掏出枪瞄准她的胸膛。她却笑起来，笑得极其诡异：“哦，如果我是你，一定先看看盒子里面有什么。”
　　他迟疑了一下，向手下示意打开。顷刻间，浓烟从黑盒子里喷涌而出，像无眼的苍蝇，直往眼睛、嘴巴、鼻子里钻，叫人呛得难以呼吸。
　　在他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之前，她已撞开玻璃窗跳了下去。
　　盒子里装的是□□。
　　“拜拜，跟您谈话很愉快！”这是他最后听到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