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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02 ...

  •   午夜,暴雨,飞驰的计程车。
      季白斜靠在后座,喘息。
      手边是揉皱了的外衣,十根修长的手指,握紧又松开,夹杂着血污的苍白。
      十五分钟前,一枚子弹从身后斜斜的射进了他的肩胛。此刻,血液正不知疲倦的沿着那个焦灼的伤口汹涌而出。
      几个颤抖的深呼吸,他确定没有伤到肝和肺,才拿起电话。
      “光哥你骗我。”他说,握着听筒的手指快要因失血而失去知觉。
      “唔,怎么了?”电话那边,叼着烟的含糊回答夹杂在一片洗牌声中。
      “你告诉我说是四个白烂的高中生,”声音沙哑,腥甜的血液漫上咽喉,“等着我的却是四个拿着枪的现役特种兵!”
      “哈,杠!……喂?你刚刚说什么?”电话夹在肩膀和脸颊之间,阿光一边把牌重重的敲在桌上一边漫不经心的应着。
      “……”
      罢了。他把电话狠狠的甩在了一边,却牵动了肩上的伤口,眼前一阵发黑,头脑却是断档般的空白。

      “需要帮助吗?”
      慵懒的嗓音在前座响起。
      街边的路灯呼啸着后退,后视镜一闪而过的,是司机点漆一般深邃的眼。
      看到蜷缩在后座的少年身体一僵,他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小朋友,一身血的回家,妈妈会担心的。”
      后脑蓦地一凉,他漫不经心的抬眼望向后视镜。果不其然,顶在他后脑的,是一把黑洞洞的枪口。
      咔哒。拉开保险的声音。
      “你是谁?”虚弱到极点却强打起精神的嗓音。
      “十七发子弹。”他弯起嘴角,透过后视镜与少年对视,“与前三个人交手时便已经用完了,第四个人是被你用枪托杀死的。”
      “枪托同样可以用来杀你。”声线愈发冰冷。
      “用现在这幅身体吗?”他嗤笑。
      沉默。虚弱的呼吸湮没在滂沱的暴雨声中。
      少年跌坐回后座,适才的动作已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你想怎样?”微不可闻。
      “帮你。”他一手搭着方向盘,浅笑,“带你去处理一下伤口。”
      后座,一双因失血而苍白的手摸索着搭上了车门锁扣。并没有传来熟悉的开门声。
      “省省力气吧。”他说,“你刚一上来,我便上了锁。”
      回应他的是沉默和愈发单薄的呼吸。
      车窗外,是似乎永远无法停歇的大雨。比想象中的更有趣呢,他眯起眼睛,浓长的睫毛在黑暗中缓慢翕动。
      降速,住宅区越来越近。
      他调转方向盘,身后却猛然灌进了一阵夹杂着冷雨的寒风。
      猛的刹住了车,他皱紧眉头转过身,后车门大敞着,留在车垫上的,只有半截粘了新鲜血液的铁丝。
      他想起了前一晚那个光头男人的话。
      “别想困住他,他不是普通杀手,他是季白。”

      高楼密布的小区,垂直降落的沉重雨滴。
      七,八,九。无声的心算。接下来,是能够藏身的最后一条深巷。
      雨水狠狠的砸下来,黑发湿湿的贴在白皙英俊的脸颊,他弯起唇角。这样的雨夜,他相信受伤的猎物会自动出现。
      “别动。”沙哑、稚气未退尽的嗓音。
      两根冰冷而有力的手指顶上他的后背,扣在了脊椎的第六节,可在瞬间致瘫的位置。
      他配合的举起了手,不无散漫的应道,“小朋友,你这样伤口会感染的。”
      “你是谁?”
      同样的问题一再重复,真是固执。
      “我是你的金主,今晚下单的人。”他老老实实的回答。
      沉默。似在思索。
      “我会死吗?”他衔着笑问。
      “我不杀没被付过钱人,除非有人买你的命。”
      杀手和杀人犯的最大区别。
      “哦?”
      “但你恐怕要和你的知觉告别了。”

      和寒雨混在一起的,是凛冽的杀气。
      隽美的脸上,找不到一丝惊慌。从容的微笑,他问,“那么,那辆沾了你血的车呢?”
      “叫人把明天报纸的头条念给你吧,如果植物人听得见的话。”冷笑。
      “我令你那么讨厌?”
      “不是针对你。”少年“好心”的安慰,“今晚任何一个载我的人都会得到这样的待遇。”
      他抬起了头,薄薄的唇角再次勾勒起一个好看的笑容。
      “那么为什么还不动手呢?传说中的你并没有这么聒噪,是没力气了吗,杀手袁季白。”
      三个不算沉重的尾音,却让身后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两根手指带来的寒气依旧深可入骨,却无力得多。
      半晌,虚弱的声音再次在身后悠悠响起,“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我是你的金主。”
      “为什么而来?”
      “与你进行一个合作。”
      “下单可以找我的经纪人谈。”
      “他已经同意了。”
      “……”那个可恶的光头!“除了……之外,你还知道什么?”
      “除了什么?你姓袁吗?”他轻笑,声线平静,“我还知道,一个住在遥远的日本的,长腿叔叔。”
      抵在脊椎上的力道彻底松了。
      “我和你合作。”
      答案比想象中更利落,甚至不问合作内容。
      他回过身,映入眼中的是一个湿透了的少年,不带丝毫血色的青涩面容,逐渐涣散的瞳仁中,映出一张魔鬼般诡诘的脸。
      “那么,保护合作人是你的职责之一吧?”
      一句话才问完,下一秒,那具纤长而冰冷的身体便软软的倒了下来。
      无可奈何的微笑。他脱下湿淋淋的外衣,俯身将少年抱起,分量比想象中还要轻一些。
      那个光头说的不错。
      ——每个人都有他的死穴,季白的死穴,却是一个久未谋面的陌生人。

      明晃晃的白炽灯。不到二十平米的临时手术间。
      弹壳落在地板上,留下一声脆响。留着络腮胡的男人放下了手术刀,调整血袋和输液管。接着,是利落的缝合和包扎。
      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轻得像猫。
      他回过身,那人正从浴室走出来,宽大的棉质T恤遮住了修长柔韧的身材,却遮不住脸上的倦容。
      “没关系,我打了麻醉,不会吵醒他的。”络腮胡说。
      拿着毛巾擦头发的手指僵硬了一下。但很快一切如常。
      “一颗棋子罢了。”
      真的只是一颗棋子?络腮胡嗤笑。粗糙的手指牵着绷带,绕过少年纤瘦修长的身体,打了个死结。
      “陆离,在日本那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并不愉快的话题。陆离半靠在简陋的沙发上,不舒服的蹙眉,声线却是一如往常的慵懒。
      “让我睡一下吧,明天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应付。”

      破晓。话羚私人侦探社。
      大雨终于停息,东方泛起了浅浅的鱼肚白。
      陈羚伸了个懒腰,停下了在CS界面上点击的鼠标,望向门口出现的这名不速之客——花衬衫,夹脚拖鞋,沉重的下眼袋,以及发亮的光头。
      “光哥?”他试探着问。
      来人不置可否的甩了一张照片在桌上,声音疲惫而焦躁。
      “帮我查一查这个人。”
      照片上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白皙瘦削的脸颊,漆墨般的瞳仁,闪着妖冶诡诘的光。
      明明是个顶好看的男人,陈羚却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的松开了手。
      再抬头时,已换上了一副冷清淡漠神情。
      “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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