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誓·水晶纪》宓小七

3、第一曲舞·迷雾 ② 卧室里

　　卧室里，安锦华将手里的衣服一件件展开铺在床上，任海之梦挑选。
　　“这个，还有这个，都好漂亮啊！”
　　看着他的海公主如此容易满足，安锦华浅笑。
　　突然海之梦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猛然抬头，将目光移至安锦华好看的脸上，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安锦华一愣，答：“因为我想对你好。”
　　看着二人这温馨的一幕，苏良辰在考虑要不要悄悄离开。
　　这时海之梦却发现了门口陌生男子的身影，警惕的往被子里缩了一下，问安锦华：“那是谁？”
　　安锦华回头，看见苏良辰一脸尴尬的站在那里，便示意他进来，又对海之梦介绍道：“这是我的朋友，苏良辰。良辰，这是我的海公主，梦。”
　　“你好。”苏良辰礼貌的对海之梦伸出手。
　　海之梦感觉苏良辰有点怪怪的，但还是伸出手同他握了一下，又很快缩回手去。
　　苏良辰用余光瞟了一下海之梦的袖口，原来她还穿着安锦华的衣服。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窗外海浪拍岸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进来，安锦华拿起那件白色公主裙递给海之梦说：“我们先出去，你换衣服吧。”
　　待到安锦华和苏良辰都出去，海之梦才敢掀开被子，摆弄着裙子，试着穿到身上。她今年十七岁，可从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她以前穿的都是贝壳。
　　苏良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笑着对安锦华调侃：“她竟然穿着你的衣服，真是难得，高贵的金色，其实只能跟你一人相配。”
　　“她就是我，良辰。”安锦华笑着说。
　　苏良辰眼露惊讶，转而一笑，变了话题说道：“呐，她穿那条裙子一定会很漂亮的，可问题是，她根本不能站起来走路，除非……”
　　“除非她穿上水晶鞋。”安锦华风轻云淡的补充道，独自向楼上走去。
　　那是上古的传说，海族公主穿上风族王子送给她的水晶鞋，跳过最后一支舞便化为泡沫，从此海族与风族为敌。而那双水晶鞋已由巫族收存，预言只要得到水晶鞋者再用一海族公主祭奠，便可号令未知力量，一统有象。
　　而那双本该由巫族世代守护的水晶鞋，现在却静静躺在安锦华的橱柜里，它是被圣巫苏良辰亲手献给安锦华的。
　　精致的木盒被安锦华取出，小心的放到黑晶台上。木盒上面雕刻着美人鱼卧眠礁石的美景，安锦华谨慎的打开盒子，王子的水晶鞋，历经万年后依旧光彩夺目。
　　“真的要给她么？”苏良辰旋转着左手上的绿色尾戒，似笑非笑的问道。
　　安锦华和苏良辰心里都清楚的很，一旦将水晶鞋交予海之梦，就是掷出最大的赌注。如果赢，安锦华就可以得到厄斯神的眷顾，成为万物的新主宰；如果输，没人知道代价，或许是灭亡，无止尽的灭亡。但即便如此，安锦华还是愿意去赌，这是他的宿命，不能躲避，除了昂起高傲的头，向前走去，别无他法。

　　“梦，只要你穿上这双水晶鞋，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行走了。但从你接受它的一刻，就要记住——你是我的海公主，永远。”
　　“永远是多远？”
　　“那是没有尽头的存在。”
　　海之梦不再发问，默默的穿上了水晶鞋，试着站起来，果然，脚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疼了。而水晶鞋也由原来的透明泛起了淡淡的红色，就像是海之梦微微泛红的脸颊一样。
　　水晶鞋的微妙变化，只有苏良辰一个人发现，但他没有做声，而是递给安锦华一个眼神便悄然离去。
　　“梦，明天跟我去学校，我已经帮你办好了入学手续，那里的课程，你跟不上也没关系，只是你得注意安全，不要轻易的相信别人……”安锦华像是一个大哥哥般，事无巨细的叮嘱着海之梦。
　　海之梦很有耐心的在听，盯着安锦华的脸，眼神渐渐迷离起来，她开始听不清他说的话，只是一味的沉浸在他的声音里。
　　“梦，你有在认真听么？”
　　海之梦木偶似的摇摇头，又点点头。
　　“梦，你怎么了？”安锦华看出海之梦似乎哪里不对。
　　海之梦此时才神智清醒过来，不清楚自己刚才是怎么了，如痴如梦的感觉。
　　“梦，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怎么了？”
　　“就是……”海之梦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我饿了！”
　　听见海之梦的话，安锦华悬着的心才放下，随即用手轻抚着海之梦的长发，宠溺的说：“带你去吃好吃的。”
　　海之梦高兴的跟安锦华走出家门，却随即愕然。他们所住的房子虽然不大，却很精致，通体的金色，华而不俗，只是，这房子居然是盖在崖顶，并且，海之梦目尽之处根本找不到可以下山的路。
　　“嗯？怎么呢，梦？”安锦华将手搭在海之梦的肩上，温柔的问道。
　　海之梦转过头看着安锦华，淡淡一笑，答：“没，就是在想，我们怎么下山。”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为什么的。别想了，想多了又会头痛的。”安锦华牵起海之梦的手，向金极飞车走去。
　　两个人上车，安锦华帮海之梦系好安全带，又检查了一遍车的安全系统，便开启了飞车。
　　金极飞车直接从崖端跃进云层，安锦华看着嘴唇紧咬的海之梦，安慰道：“不要怕，我驾车很安全的。一会儿就到了，有好吃的蛋糕哦。”

　　绝代之城，琳琅满目的蛋糕，滑稽搞怪的小丑，到处都是嬉闹的儿童。
　　这里是巫族的圣地，但却不似风族和海族圣地那般闭塞凶险。每天这里都会聚集很多人，情侣在这里可以找到甜蜜，亲人在这里可以找到温馨，孩子在这里可以找到快乐，所以绝代之城更有一个浪漫的绰号叫“世界甜心”。
　　绝代之城的中心，是两座同为七十七米高的铁塔，分别被称作紫晴和绿第，象征着景辰两大圣巫的权威。
　　紫晴塔顶，安锦华的金极飞车在此平安降落。
　　苏良景面无表情的看着从飞车上走下来的两个人。
　　“梦，这位是苏良辰的姐姐，苏良景。”
　　海之梦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儿，皮肤偏白，狭长的眼睛，紫色眸子，身着淡紫色的礼服，虽然没有笑，但仍带给海之梦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你好，我叫海之梦。”海之梦主动走向苏良景，友好的向苏良景伸出手。
　　苏良景没有伸出自己的手与海之梦相握，而是将海之梦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目光最后定格在海之梦的双脚上，水晶鞋泛着微红的光芒。
　　苏良景退后了一步，露出一丝浅笑，优雅的捻起裙摆，向海之梦行礼，然后便不发一言的起身离去。
　　海之梦被苏良景这突然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回头望着安锦华，想向他寻求答案。
　　“良景就是这样的，你不必在意，不过我感觉，你们是会成为好朋友的。”安锦华望着苏良景离去的身影，像是在对海之梦说，也像是在自己感叹。
　　未及海之梦再问，安锦华便牵起她的手，带着她从空中通道进入了绿第塔顶。
　　刚刚进入绿第塔顶，海之梦的注意力便被绿第的穹顶吸引住，仰起头，数着穹顶的绿幽宝石，一共十一颗，大小形状均不一，海之梦越看越入神，竟然不自觉的抽出了被安锦华握着的手，站住不动了。
　　“看来她对我的绿幽宝石很感兴趣。难道她刚才在良景那边没有看到紫幽宝石么？”苏良辰迎住安锦华说道。
　　安锦华摇摇头，答：“刚才她只顾着看良景了。”
　　苏良辰笑道：“你从来都是把金极飞车降落在我的绿第，今天降落到紫晴上去，就是为了安排她们见面吧！怎么样，我姐姐是什么反应？”
　　“没怎样，只是良辰，我第一次见到你姐姐笑了。”安锦华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的说道。
　　苏良辰听后明显一愣，没能答出话来。
　　短暂的沉默后，苏良辰终于再次露出了笑容，旋转着绿色尾戒，说道：“那她们应该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是啊，我很喜欢良景的！”
　　海之梦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安锦华和苏良辰的背后，这突然的一句话，让两个大男孩儿又会心的笑了起来。
　　“那个……锦华，你不是说带我吃好吃的么？人家好饿。”海之梦拽拽安锦华的衣角，撒娇道。
　　“呦，这语气，比外面的蛋糕还甜还腻！”苏良辰故意逗海之梦说道。
　　海之梦越发的不好意思起来，只是一味的拽着安锦华的衣角。
　　安锦华笑着拍拍海之梦的头，对苏良辰说道：“玩笑有的是时间开，我先带她去吃蛋糕。”
　　苏良辰看着二人渐远的背影，倒真是般配的一对，如果他们都只是普通人，那这一定会是个幸福的开始吧。

　　周一，早晨五点，海边微光初露，客厅的古钟开始有节奏的摆动。
　　海之梦此时已经清醒，准确的说，是整整一晚都没有睡得踏实。
　　昨天，安锦华带她走过一个又一个橱窗，品尝各种美味的蛋糕，跟孩子们做好玩的游戏，有生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这样开心，可不知为何，当她一回想起苏良景那浅浅的笑容和绿第穹顶时便会心神不宁。
　　卧室外，安锦华正要出去晨跑，怕吵醒海之梦，所以开门的动作很轻。
　　海之梦听到客厅里有窸窣的响动，便起床去看，是安锦华正准备出去，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只好倚着卧室的门，静静的看着安锦华离去。
　　海之梦此时在想，对于她，安锦华是保护者，那对于安锦华呢，她又是他的什么？
　　疼痛，瞬间来袭，从脑袋延展到周身，像是要将海之梦撕裂，直至她失去意识，昏迷在地。

　　记忆，已经凌乱，刚才明明晕倒在地上，此刻却安然的躺在床上，海之梦将右手从被子里抽出，望着自己舒展的手指，忽然间，泪水难以抑制的倾泻下来。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安锦华端着早餐走进来，一杯牛奶，一只煎蛋。
　　海之梦赶紧将头埋进柔软的被子里，悄悄拭去眼角的泪痕。
　　安锦华并没有多问，而是温柔的拍拍她的小脑袋，说道：“梦，你该起床了，我们七点半出发，你第一天上学可不能迟到哦。”
　　“嗯。”海之梦小声的答应着，却还是不敢抬头，她怕安锦华会发现她哭，怕他会陪她一起难过。

　　海之梦所不知道的是，她的每一滴眼泪，每一次伤心，每一丝烦恼，都将是最好的养分，通过唯一的媒介，传递给那个最需要的人。

　　风华之都的地下，水声滴答，落黎举着烛台小心的走着，直到那座石门前，方才止步，绰约的烛光中，石门上的日月图案隐约可见。
　　石门里，是禁地中的禁地，是黑暗中的黑暗，除了落黎，再无人知道这里的存在。
　　咔……
　　看似很重的石门，被落黎轻轻一碰即开。
　　“为什么不燃灯？”
　　“因为我看不见。”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我知道。”
　　漆黑一片中，灯光倏地亮起。
　　落黎看着眼前的女孩儿，心疼的说道：“西西，你真漂亮。”
　　月又西用手抚摸着落黎的脸，从额头、眼睛、鼻子，再到嘴唇，而后嫣然一笑，应：“落黎，你一点都没有变。”
　　她曾承诺，当水晶鞋再次现世时，她便回到他的身边。
　　而他，一直在等，坚信着绝望可以化为希望。
　　这场阔别已久的重逢，唯一的不完美，是她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一丝光亮。
　　银色的瞳孔，银色的长发，与此强烈对比的，是她的一衣黑裙，轻盈的丝质，消瘦的身形，宛如一片雪花飘零在黑夜，随时便会融化。
　　“西西，下一步，我们要怎么做？”
　　“安锦华是怎么做的？”
　　“他带着海之梦一起去了学校。”
　　“那我们也去。”
　　月又西十分懂得站在她对面的这个男人，无论她的决定是什么，他都一定会支持。
　　落黎温柔的为月又西戴上黑色帽子，这样，她的银色长发就会被遮挡起来。细细打量，他的西西就像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巫一般，他在暗暗心里发誓，终有一日，要让她重见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