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舞琼楼》芊执素

2、第一章 此时他正在

　　此时他正在这满是杀戮的人间地狱里飘荡也没人看见他，而身下是一片火海，浓烟滚滚，火光满天，照得夜空有如白昼，但却照不亮他的身影，那些火光虽然如鬼魅般群魔乱舞，但却穿透了他的身体，所以，他，由刚开始的震惊，渐渐变得淡然，转而接受。
　　反正人已死，心也死，也就没什么好撼动他的，就当做靠在看一场古装电影。
　　而现在这场电影的主角正是下面还只有十六岁的少年，单薄的双肩以及细嫩的双手，看似连菜刀都没摸过，而此时却举着一把差不多有他整个人三分之一高的剑，一剑一剑挥砍着那些正在试图想逃亡的人，哭喊声，求救声汇成一片，交织出这地狱里的悲惨乐歌。
　　最后少年将身边的那些人都屠尽了，只剩下站在他对面的老者，老人白发苍苍，一把花白的胡须直垂至胸部，直面着少年没有半分退却，仿若没看到少年身上的满身血污，只是一脸慈祥，仿佛对着的是自己家里拿淘气的孙子，但手上交握着得双刀所发出的‘呜呜’声却泄露了此时他心中的紧张。
　　少年冷冷一笑，毫不将他放在眼里，抓剑的手没有半分犹豫的挥出，出手如闪电，连正在半空的他都感觉到了那一剑得毫不留情，心里不免为那名老者担心起来，双手也不觉得抓紧了衣摆，用力地搅动，紧张地观看着眼下的那一场争斗。
　　老者见少年的一剑挥过来，举起双刀阻挡，双眼精光闪闪，紧锁着少年挥下来的一剑。
　　当剑碰上刀时发出悦耳的金属碰撞声，火光迸现，如烟花一瞬即逝，即使在这满是火光的修罗场也是耀眼异常，所以半空中的他被那刀剑上的星光晃花了眼，竟没有看到那名老者是怎样倒下的，只待他回过神来时，老者心口上正插着一把青绿色的剑，温热的血从伤口处流了出来，染红了老者的白须，沿着白须的尾端一滴一滴淌落到地上，宛转蜿蜒。
　　他愣愣的看着这样的结果，虽已是刚开始就注定的，但还是心伤不已。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但并不全是为了老者的战败，也并不是为了这满院子里死去的几百条生命，而是那刚刚还如地狱里修罗一样的少年，此时抬起头，让他原本被发挡住的双眼显现出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他在半空中愣愣的想，就连眼角滑落的泪水都没发觉，只是看着那双本来该充满少年这个年纪该有的纯真但此时却充斥着仿若看尽世间沧桑，对着这世界充满绝望一般。
　　他不是赢了吗？不是已经杀光了这里的所有人了吗？为什么现在却是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表情？
　　他疑惑，于是飘在半空的身子自动的向下飘去，直飘到少年身边，双手不觉的伸出来，碰上少年的双眼。
　　“谁！”一声暴喝打断了他的深思恍惚，同时也使他的手迅速地收回，身子也飞快的又向上飘去，待到飘到与房屋齐平他才停下来。
　　“是谁！出来！”底下少年拔出插在老者体内的剑，正对着他的方向，下得他赶紧躲在屋檐后，只冒出个头来，依旧看着下面少年的一举一动，生怕少年像杀光这园子里所有的人一样杀了他。
　　但随后他知道是他多虑了，因为少年只是刚开是用剑指着他的方向，但随后见没人又将剑指向了其他地方。但少年刚刚的神情还是让他心有余悸，他拍拍胸口，小心翼翼地从想从屋檐后飘出来，但随即一个猝不及防一下子穿过了屋檐，身体猛的像前冲去，直轻飘飘地落在地面上。
　　他从地上爬起，揉着被摔到的地方，正暗自庆幸：“幸好是魂魄，摔不痛。”但刚以抬头，一把青绿剑正对着他，血迹未干的剑尖离他的鼻头只隔那么半指距离，吓得他顿时僵立在原地，正拍着屁股的手放也不是，拍也不是，只是就那么个动作愣愣地呆在那里。
　　“不要杀我……”从他身后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少年仿若视他为无物般地从他身体穿过，直接走至他身后。
　　少年一走，他僵立的身子立马放松下来，揉着屁股的手改为揉着肩膀，但同时也好奇，那少年明明屠光了这园子里的人，怎么还会有活物存在？
　　于是他转过身去，透过少年拿剑得手臂间看到了一个可能刚满十二岁的男孩，一双乌黑的杏眼睁得圆圆的，里面蓄满泪光，对着少年满是恐惧。
　　“不要杀我……”男孩怯怯的声音又响起，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脏脏的脸上划出一道白皙的痕迹，更显得我见犹怜。
　　但少年似乎对他的哭泣尤为不屑，一声冷哼：“凤家的人就这么没用吗？妄那凤广连那么大年纪了，身手居然那么差劲，现在又有一个在这里哭哭啼啼的，哼！一家子都是废物！”
　　“不准你那样说我爷爷！”刚刚还一脸胆怯的男孩在听到那些话之后突然站起来，他在少年的身后还看到了那青绿的剑尖被男孩用手挥开，锋利的剑尖划破了男孩的衣袖，在细嫩的手臂上划下一道不深的血印子，但男孩毫无所觉，笔挺的站在少年对面，一张哭花的脸蛋上还挂着两滴泪珠，双眼直直地对着少年，叫道：“不准你那样说我们凤家！爷爷他最好了！”
　　“哦——拿我倒是要知道那凤广连有什么一个好法？是当年毒杀我全家好？还是让我受尽世人侮辱，任那些蝼蚁般的人随意践踏好呢？”虽然少年说话的语句平平，毫无波澜，但他还是感觉到了少年平静语气下所掩藏的杀气，于是他退开了一步，转而更能够看清对面男孩的表情。
　　“你……你胡说！爷爷才不是那样的人呢？”男孩被少年说得愣住，一点都不相信那就是平时最疼爱他的爷爷，那样慈祥的爷爷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呢？
　　男孩不相信，同样的他也不相信，明明那老者花白的头发以及那把及胸的胡子，怎么看都不想是一个穷凶极恶的人，但随即他所看到的一切让他有些怀疑了，就连对面的男孩也是一脸的震惊，双眼瞪得更大，满眼都是骇然。
　　从少年扒开的衣领间可以影影约约看到一些新旧交替的伤口，都是用一些锋利的利器所伤，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形状在叠加在上面，竟是慢胸口都看不到一块好肉，在这园子里的火光照耀下竟比那满地的死尸还要骇人，更别说从来没见过那样情形的男孩，更是吓得后退一步，双手紧紧的握成拳状。
　　他的神情也比男孩好不了多少，即使刚刚他看过了一场地狱的屠杀，但比不上少年一脸平静地敞开衣领，将那些旧伤毫无顾忌地暴露出来所带来的震惊。
　　少年美丽的脸，以及丑陋的身体，不知道是该怜惜还是害怕？
　　“这些都是你那好爷爷凤广连所致，现在不知道用在他那最疼爱的孙儿身上，他在九泉之下会不会安息呢？”少年盯着男孩愣愣的脸，轻描淡写的说道。
　　“你想要干什么？”刚刚还在呆愣状态的男孩似乎还明白不了少年话里所说得意思。
　　他也不敢置信地看着少年，同时心里寒意顿起，不敢想象这些伤口要加诸在男孩身上会怎样？他看了看男孩断裂的袖子里所露出来的肌肤，那是绝对承受不了那样的酷刑的。
　　显然男孩在呆愣了一会之后也意识到了少年话里的意思，全身绷得紧紧的，一脸防备的盯着少年。
　　看到男孩那样，少年平静地脸反而出现了一声轻笑，似是嘲笑着男孩的胆小，又似嘲笑着男孩那自不量力的防备，一步步走向男孩。
　　“你……你不要过来。”男孩一步步退后，双手胡乱挥舞着，想要阻挡少年的靠近。
　　少年毫不在意他那看似可笑的阻挡方法，只是一步一步缓慢向男孩靠近，知道男孩被脚下一具尸体绊倒，一屁股坐到尸体上，双手胡乱按压在尸体上急急的想要起身，但随后感觉到双手一片温湿，举起抬眼一看，手上沾满鲜血，吓得脸色苍白。
　　少年又是一声冷哼：“就这样就吓坏了？放心，我只是要带你去一个好地方而已，去了那里，你那在外面一世英明的凤广连恐怕泉下也不得安宁了。”少年不管男孩的挣扎，一把提起男孩的衣领，毫不费力的将男孩从尸体上提起来，不管这园子里横着的满地尸体，就就向外面走去。
　　他也是好奇，不知少年要将男孩带到哪去，又加上突然来到这里，那少年以及男孩是他看到的唯有的两个活着的人，所以他犹豫了一会还是跟了上去，身体轻飘飘的跟在后头，毫无顾忌地穿透着一具一具的尸体，以及烧着的房柱，跟在少年身后，来到大门外面栓在树上的一匹马前。
　　那马身乌黑油亮，四肢修长矫健，一双眼睛在黑夜里闪闪发亮，一看就知道是一匹好马。少年解开缰绳，将男孩一把横甩上马背，男孩还想挣扎，但少年手指在他身上一点，男孩瞬时动弹不得，又张嘴想叫，少年先一步看出了他的意图，又是在他喉间一点，男孩刚要出口的声音被封在了喉间。随后少年抬腿一步跨上马。
　　看着少年熟练的骑上马，弄得他心痒难耐。因为他从没骑过马，看到这样一匹好马也想上去骑一下，试一试骑马的感觉是怎样的，是不是像以前那人说的一样好？
　　他飘过去，透明的手还没碰上马身，那匹马突然抬起前蹄，一阵嘶鸣，吓得他慌忙甩手，飘去数米。
　　“吁——”少年一拉缰绳，拍拍那马的脖子，轻喝：“安静点！”那马才安静下来。但还是对着他不时的打着响鼻，弄得他很是郁闷，复又飘过去，那马在他还没有飘近就已经抬起了前蹄，胡乱地蹬着，他越是前进那马越是蹬得厉害，引得马上的少年嘀咕道：“这马是今天是怎么了？”
　　最后他妥协了，只好无奈摆手：“好好好，我不骑你了好不？你也就别乱蹬了。”然后飘到马的身后，看来他只有跟在人家屁股后面的份。
　　他一飘开，那马果然不在乱蹬，少年一甩马鞭，那马立即嘶鸣着奔跑起来，呼呼的风猛烈的吹着，将马脖子上的鬓毛吹得笔直。
　　他在旁边看着，与马平行，享受着马在旁边奔跑时带出的风刮在他身上，虽然会从他的身体里穿过，但他还是觉得那一种享受，因为那是以前更准确来说是在昨天，他还没出现在这里，还没有从那高高的十几层上跳下去的时候所感受不到的一种全新体验。于是他闭上双眼，用心感受着，风穿过身体，身体穿过树枝……以至于他没有看到伏在马背上的男孩抬眼的瞬间，双眼余光看着他的是一眼的惊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