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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人若不擅欺,唯能骗自己 是的,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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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水自从知道了我是一个业余画家之后就对我百般景仰,成日像那些疯狂的粉丝对他们的偶像那般跟在我身后央求我为她泼墨丹青,即使我多次强调我学的是油画而非国画。她央求我时的的嘴脸像极了那些出版社催稿时的样子。出版社总无知地以为是我找不到模特来画。
“为什么不画了呢?”斜水问我,“我在杂志上看到过你的作品,你常画的那个女孩子叫清浅,还是我的学姐呢,只是三个月前不知怎么就退学了。”
她说的没错,却听得我心上发疼。若非不知者无罪大丈夫不打女人且我打不过她我一定是要狠狠揍她几拳的——你应该知道我有多么惶恐别人提起你的名字,你知道我想你到怎样一步,我可以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三天不合眼。
是的,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但斜水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坐在沙发上盯着我,满脸是那种家里没钱打酱油的情难以堪欲言又止。
“有事就说。”我瞥了她一眼。
“你觉得我漂亮吗,疏影?”她问。
漂亮,这是什么形容词?每个人都长着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两条腿,原谅我庶竭驽钝仍然看不出世中人有何差别。
于是我诚实地摇摇头,“不漂亮。”
“那是因为你不爱,”她说,“所以你才这么轻描淡写,你从没对我认真过。”
我没回答,她双手捧着脑袋继续问,“那么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为了防止她再次将我的沉默当成默认,这次我果断地开口。
“哦。”斜水却笑了,她真是个爱笑的孩子,可她明明一点都不快乐。
“没有关系的,我喜欢你就好了,”她说,“真的没有关系的。”
这一刻,我突然认识到,这个小女孩或许并不像她头上金色的发那样张扬无惧。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可是她跟你太像,认定了一个人,就死心塌地,可以把自己爱得低到尘埃。心里种下的树收获的果实哪怕需鲜血灌溉也只是卑微地为了一个人而甘之如饴。
也许我可以试试。
我默默地取来画板,斜水大概有些受宠若惊枕着大大的眼睛问我,“你是要为我画画吗?”
“坐好。”我说。
她很严肃地敛了笑正襟危坐,两手紧紧地抓着沙发。
“没必要这样,”我忍俊不禁,“你放松点。”
其实很久以前你也像她一样,窝在沙发里,抱着一只泰迪熊,眉宇间透着傻傻的小幸福,那时候我们都以为就这样就可以一生。可年华轰然老去,如今已物是人非。
“疏影,你画的有点不像呢。”斜水歪着头看了看。
我一惊,心虚地想扯下画纸,却被斜水先夺了去,“就算你画的不像我也还是喜欢的。”
不是这样的,我画的不是不像,而是太像了。
她满心欢喜地等待我将她画入我的世界,我却在描绘你的眉眼。
斜水像我点评她的曲子那样装得很内行的样子摸摸下巴说,“其实还不错哦。”
眼底却有微微升腾的雾气。
她在说谎,她是个会骗人的小孩,可是并没有骗到我。
谎说得真可以欺人,说得不真只能自欺。
“对不起。”我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