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乱梁尘》花重_

2、临晚镜，伤流景、往事后期空记省。 “参见皇上

　　“参见皇上。”
　　我轻启唇舌，字字却掷地有声。
　　“你可知自己已犯下滔天大罪？”皇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尤难洗去这一生傲气。
　　眉剑目刀，生生地，让人不寒而栗。
　　我将头生硬的别过他的脸，这张脸，我早已经看厌了。
　　虽是从没正眼瞧过几回，我却早了然于心。
　　当今皇上的脸，我怎敢不知？
　　我欲嫁之夫的脸，我怎敢不知？
　　让我走到现在这一步的人的脸，我怎敢不知？
　　斜眼望向门外，竟一派荒凉。
　　我竟看了许久，才分辨出它是寒鸦筑。
　　共我朝夕的寒鸦筑。
　　原来当今皇上，有种与众不同的威武之气。
　　能使步过之地寸草不生，百花凋残。
　　我笑了，这笑，却隐隐有了伊昔的味儿。
　　“皇上，庶民……不知。”
　　“哈哈哈哈哈。”
　　本以为的暴怒化成笑声朗朗，夹杂着说不出的畅快。
　　惊，复疑，复定。
　　我终是没有顾她一顾，径自又转身，回了房。
　　“小人要赶不及红喜了，请皇上自便，恕不远送。”
　　思忖片刻，我便知道这笑声的缘由了。
　　这，却是一句我最不想听到的话。
　　“景烟，你……终于回来了。”
　　还是说了。
　　在我还未跨进内屋之前，在我已做好接受准备之后。
　　‘你，终于回来了。’
　　终于终于，还是回来了。
　　我一直在逃，一直在疏远那个曾经的自己。
　　虽然，我知道自己是逃不过去的。
　　到现在，终于有人点破了。
　　到头来，我所自欺的，也不过一场空谈。
　　我在门前停了一下，继续走进了里屋。
　　自然，那个来去自如的身影，早已不见。
　　非如非来，亦如亦来。
　　我终是，猜不透他。
　　又坐回镜台。
　　对影倾城，难折双人。
　　过了许久，柳复那小妮才从别门溜进来。
　　“景烟，皇上这是怎么了，从没见他怎么开心过啊。我好久都没见他这么笑过了。”
　　柳复一进得门来便摆出一副小姐的样子，与入宫寻我时奴颜媚骨的相貌差了二十分有余。
　　依她的话来说，谁想当丫鬟，唯唯诺诺阿谀奉承。谁不想当贵公子，大小姐，名门之后？谁能甘居人下呢？命不同罢了。不同的人就该有不同的命，高低贵贱。而若是丫鬟一辈子只相当丫鬟，那她就算有通天的神力，也不过是个比较受宠的贱人而已。
　　摇摇头，我执起梳子，一丝还作千万缕。
　　“呵，你不说，我也不问了。”
　　相觑半响，柳复袅袅欠起了身，夺了我手中攥着的玉梳，开始边伺候我边数落我。
　　她信手，绾着垂下来的散乱丝缕，一束一束，一丝一丝，分毫不乱。
　　“这次啊，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呢。”我轻笑。
　　“也就是你，才敢这么对皇上，把他晾在一边。”
　　我掩唇。
　　“还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把我吓死了都快。”
　　我摇头。
　　“也只有你是天生的贵人命，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惹着主子的疼爱，倒让我分不清谁是主子，谁才是奴才了。”
　　柳复巧笑倩兮，脸上却藏着一丝惧。
　　“在担心什么？”我开口，才发现声音早已晦涩不堪。
　　柳复闻声楞了一下，随即笑道：“男子汉嫁人也会哭哑了嗓子啊？舍不得我就直说嘛，何必偷偷伤心。”
　　我也笑，只是不再说话。
　　我自是明白她，是什么都清楚的。
　　我自是明白她，与我一样，逃着什么。
　　她，只是太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