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告别》乌苏13

15、死掉 内心有什么

　　第十三章

　　“你要问我，为什么我跟景旭还有后来，我也说不清楚。有很长一段时间，景旭讨好我。他每天给我带不重样的早餐，中午陪着我吃饭，约我出去看电影。哈，所有恋爱中的人会在干的事情，他都干了。我不是每次都答应同他出去。我过不了我自己那关，他骗了我，害我一败涂地。但是我又想着原谅他。我对自己说，你到底在期待什么？他已经在说他是真心的，虽然之前他不是，但现在是，不也挺好，可以Happy Ending。”
　　当然实际上不是这样。
　　景旭缠着我，总是笑脸以对。他的朋友纷纷来找我聊天，对我说：“沈宴清，你要拎得清。景大少从跟你在一起，就很少出来花天酒地。哪次不是你想要什么他陪着你？就拿现在来说，景大少已经放下了身段，你又何必拿乔？要我说，你根本不值得。”
　　我当时是忍住了不掀桌而走，冷着脸想将这话当耳旁风，但那时的我还做不到。我毕竟才二十岁，听不得这样的话。忍了又忍，终于爆发。
　　我几乎冷笑出来，“你又有何立场来批评我？你又是谁端着架子来训我？我同景旭的事情，只是我跟他而已。”
　　“真是给你面子你不要，非要撕破了脸来说个明白。沈宴清，我也是为你好，你别狼心狗肺不是个东西！”
　　“谢谢您了。”
　　之后，我连续数天看到景旭就冷着脸走开。景旭忍了几日，最后将我拦住，“我已经足够诚意，你到底要气到什么时候？”
　　我僵着脸。我并不是在生气，而是抱了不再要他这个人。挥开他的手，我尽量冷静地说：“我没有生气。只是我们完了。就这样。”
　　年轻到底气盛，再冷静也带了几分激烈。
　　景旭一把抓住我的手就将我抱在怀中，“我恨不得杀了你。”他在我耳边恨恨地说道，“让你折磨我。”
　　我的心窒了一窒，想马上挣开他，却动弹不得。景旭在我所在系的教学楼前将我拉下，正值下课时间，人来人往。景旭这番动静颇大，许多人都停下脚步围观。数双眼睛钉在我们身上，我羞耻万分，却没想到景旭居然捧住了我脸，灼热地吻住了我。我一僵，激烈地挣扎起来。我耳朵一阵阵鸣响，景旭死不放手，手竟然还伸进了我衣服内。手掌贴上我的肌肤的瞬间，我有一瞬间想到了死。那瞬间让我突生了力气，用力一个耳光将景旭打退了好几步。景旭错愕地看着我，迟钝地伸手去捂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周围人指指点点，我听不清他们在窃窃私语什么，但我知道我要逃。就在我踏出第一步，景旭忽然就跪在了我面前。
　　“我发誓必不负你。”他目光坚定，锁住我，令我无法动弹。
　　不知道是谁率先鼓掌，周围人阵阵雷鸣的掌声，还有人吹口哨，有人大喊大叫：“结婚结婚！”
　　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混乱，我仍是羞耻加恼怒。后来，我们就这么一直在一起了。我想我始终对景旭都有爱。爱是个奇妙的字眼，它会蒙蔽你的双眼你的心，让你只看到美好的一面，想不到背后的种种。
　　那一天，我跟景旭高调出柜了。

　　夜已经深了。
　　我熄灭了烟，对顾先生说：“谢谢你，听我说这么多。”
　　顾先生笑容温暖，“不客气。”
　　我站起身，活动了下身体，“我去找一套换洗衣物，时候不早，该睡了。”
　　顾先生没有拒绝。
　　顾先生去洗澡的途中，我去收拾客房。之后，去厨房泡了两杯热牛奶，顾先生刚洗好出来，我便引着他去客房，将牛奶放在床头柜子上。
　　“晚安了，顾先生。”
　　“晚安，沈先生。”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明明暗暗。很安静，这安静几乎让人窒息。我很久没有这么觉得了。我一个人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不管做什么都一个人。母亲对我说，人生该克制的就得克制。所以我从不泡吧，除非应酬从不超过十二点才回家。刚分手时，我总是尽量让自己的脑袋放空。对自己暗示，什么都不想，很快就好了。
　　有一段时间特别难熬，我熬不下去了，总想冲到景旭面前去发疯，或者是干点啥事叫景旭后悔，但我克制住了，辞了职。想着去什么地方旅行吧，把自己关在一个狭小的空间真的会疯掉。但是我最后只去了C市，赖在弟弟家中。弟弟的媳妇是个腼腆的人。第一次见面时，她怯怯地打招呼，“大哥。”我就觉得我弟弟眼光真不错。他也总说，认定了一个人，就安稳下来了。不折腾，好好过日子。
　　我在他那里住了小半月，他都没问我跟景旭的事情。他是知道我跟景旭的事情的。我家里人全都知道。但是他们从来不问。
　　后来我在弟弟家呆不住了，买了车票说要走时，弟弟拉着我去夜宵摊上喝酒，喝得快爬不动了，才说：“哥，别难过了。”
　　我想他什么都知道。我们是这个世上最亲的人，是唯二的拥有同样血缘的人。有些事情不用说，也能感应到。
　　我嗯了声，再回到G市，就着手准备开店事宜。
　　明天总是要到来的，不管你怎样，日子都照样继续。堕落是一天，振作是一天，端看你怎么选择。人生短短数十年，我不想随便就这么过去了。
　　后来，我就不怎么想景旭了。
　　不想是不想，但生活也变成了一滩死水。窝在一个地方，守着那一点地方默默地过日子。
　　我知道子安看不过眼。他觉得我没走出景旭带给我的阴影，他希望我快乐一点。
　　我左右环顾了四周，却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内心有什么东西死掉了，我也很抱歉没办法叫它活过来。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你真爱过，就会懂的。没了就是没了，可能会有一天会长出新的来，可能也不会有那么一天。
　　我去洗澡，倒头就睡。我以为我会梦见过去，难以安枕，但是我却睡死直到天亮闹钟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