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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赈灾(三) 烟花之地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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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霜回房,点起蜡烛,却见赵桓靠在床头,一手搭在熟睡着的赵榛背上,若有所思。
狄霜举着蜡烛走近:“王爷,怎的不睡?”
赵桓的脸在烛光下白皙清秀:“我在想刚刚那人。”
狄霜十分不屑地笑了,认为刚刚那傻子简直不值一提。
赵桓却道:“那人说他是来杀人的,我倒认为,他是来给我们送消息的。”
狄霜一愣:“怎么说?”
赵桓:“他会法术,若真要杀人,大可不必这么费周章。今晚他带这么多人来,虚张声势,不过是想告诉我们,有人要阻碍我们去寻灾银。”
狄霜:“那他直接跟我们说不就是了?”
赵桓看了看狄霜,笑道:“如果要阻碍我们去寻灾银的,是他主子呢?”
狄霜又愣住了,想了半天,恍然大悟道:“这个妖怪!好一招声东击西!”
赵桓似笑非笑地看了狄霜一眼,翻身道:“睡吧。”
狄霜点头,刚转身,却被赵桓拉住了手腕:“榻上冷不冷?”
狄霜不在意地一摇头:“我堂堂男子汉,还能害冷不成?王爷,睡吧!”
赵桓眸色黝深,盯了狄霜一会儿,轻轻地放了手。
翌日一早,几人在客栈大堂相聚,开始吃早饭。
王黼眼下两圈青黑,有气无力地啃着一根油条。
狄霜兴冲冲道:“王大人好像很累的样子,昨晚跟女尸大战三百回合,爽得很啊?”
王黼一口油条含在嘴里,脑海里猛地映出满床鲜血的记忆,当即转头吐了起来。
狄霜嫌恶道:“王大人好歹也是进士出身,怎的比我这个武人还粗俗。”
可怜王黼,跟部下一起收拾满是血迹的房间收拾了一夜,这会儿又被刺激得呕吐,连斥责的话都没有力气再说。
蔡京给王黼递过去一条手帕,担忧道:“将明,还好吗?要不你再休息半日,午时启程。”
王黼实在是不想回那个充满腥味的房间,当即恐惧地摆手道:“不了不了,待会就出发,学生在马车上歇息片刻就是。”
蔡京转头对赵桓道:“公子,昨夜发生那样的事,您觉得路线是否需要从新商议?”
赵桓摇头道:“不必。”
王黼惊慌道:“什么?不改路线?那不是等着别人来杀咱们吗?不成不成,王……公子,这回您一定得慎重考虑,咱们几个奴才没事儿,要是公子您出了个什么意外,卑职就是砍十个脑袋也赔不上啊!”
蔡京淡然道:“老夫也认为不用更改路线,我们就走水路,取道扬州,灾银在扬州被劫,那里必有脱不开的线索。”
王黼张着嘴,无力道:“老师……我……”
蔡京:“将明不必惊慌,有狄公子和墨龙在,一切都请放心。”
赵桓勾了勾嘴角,笑道:“大哥还请放心,霜儿必定会保护好你。”
王黼低下头:“卑职不是这个意思,一切还是以公子安全为重。”
一行人出发,分两辆马车和一长条马队。
王黼不敢一个人坐车上,怕再遭刺杀,于是死乞白赖地把狄霜拖上了自己车,而赵桓带着赵榛,上了蔡京的马车。
狄霜冷冷地看着上车就摘帽搔脸的王黼,王黼由于金发金眼的奇特外貌,所以常年戴着冠冕。这帽子一摘,满头金发洋洋洒洒批了一背,带起满室金辉。
狄霜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一处角落,懒得搭理这大奸臣。
王黼趴在软垫上,懒洋洋道:“唉,奴才,来给大爷捶捶背。”
狄霜瞥了王黼一眼:“你确定?”
王黼摆出威严状:“你不过一个从四品的武将,本官说的话,也敢违抗?”
狄霜两手交握抻压起了手指,带出噼里啪啦的骨骼脆响,面无表情地再次问道:“你确定?”
王黼汗颜,摆摆手道:“罢了罢了,哎,奴才,你家是哪里人?跟在王爷身边多久了?”
狄霜:“禀告王大人,奴才是孤儿,奴才从小跟王爷一起长大,奴才是王爷最心腹的心腹。”
王黼:“……”
狄霜:“王爷说,奴才如果有什么想要的,就跟他说,他都会给奴才弄到的。奴才觉得,王大人这眼睛很是漂亮呢……”
王黼:“……”
狄霜:“王大人这头发也是漂亮的紧,不像奴才,年纪轻轻都长白毛了。”
王黼怒道:“够了!”
接下来一路无声,王黼再不敢去招惹狄霜。
队伍进了江苏境内,到得第一个码头,几人弃了马车,包下一艘精致得好比画舫一般的船,很快在船夫的歌声中起航。由于王黼带来的百十来个侍卫人数过多,所以赵桓命令他们各自从陆路往江苏走。
长江像是一条休眠千年的长龙,起伏的波涛成了龙身的鳞片,它在睡梦中见证了中华民族的百年兴衰。
王黼吐得昏天黑地,蔡京赵桓等人也有些脸色发白,狄霜倒还好,抱着呕吐不止的赵榛站在甲板上吹风,又看了会儿江景,才抱着赵榛回了船舱。
赵桓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听见狄霜进来的声音,便眼也不睁地道:“不出两日,就可以到扬州了。”
扬州,六朝古都,历来的烟花之地。赵桓携狄霜等人走在街上,只觉和风扑面,空气湿润。
这座城市的繁华喧嚣已融入了骨血了,一个廊檐,一个转角,似乎都带着不可言喻的风情。江北的旱情似乎并不影响这里的纸醉金迷,人群熙攘中,男子风流,女子娇俏。只要是个女人,似乎都眉目含情,身段窈窕。
狄霜目不斜视,是因为一般的女子没他好看。
赵桓目不斜视,是因为他一个王爷不屑于看。
赵榛目不斜视,是因为他在看狄霜。
蔡京目不斜视,是因为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于是只有王黼伸着脑袋,东张西望,金眼发出湛湛绿光。
狄霜对赵桓道:“公子,霜儿近来喜欢上一样东西,很想收藏起来。”
赵桓:“霜儿尽管说。”
狄霜不怀好意地笑道:“王大哥的眼珠子……可真是好看呢……”
王黼一个踉跄,也跟着目不斜视了。
赵桓道:“坐了这许久的船,大家都累了。现在天色已晚,霜儿,你去包一家客栈下来,我们今晚就修整一番,明日开始查案。”
狄霜应一声,脚步轻快地去寻找客栈。
扬州热闹繁华,客栈自然也高档许多,再不用几人挤一间厢房。狄霜包下一家小客栈,将众人一一安排进客房,又亲自和店小二去烧了几桶热水,打算送去各个厢房。
店小二肤色黝黑,一身肌肉健壮,见浴桶又大又沉,便对狄霜道:“兄弟,瞧你细皮嫩肉的就甭动了,待会儿打翻了还得重烧,我来吧!”
狄霜笑道:“谢谢,不用。”
小二吃力地抱起一只浴桶,往楼上走去。
狄霜在后面,单手拎着一只,步伐轻快地跟上。
小二黝黑的脸更黑了。
俩人上了楼,刚好遇到从厢房出来的王黼。
王黼见着狄霜两眼一亮,当即笑道:“我正找你呢!来来来,兄弟我带你出去玩玩,吃吃扬州的花酒,怎么样?”
狄霜放下浴桶,皱眉道:“你晕船那么多天,还有力气吃花酒?”
王黼一把勾住狄霜肩膀:“你这种粗鄙武夫就不懂了吧,这叫身在酒杯中,万事成空,哈哈!”
狄霜冷冷道:“我的确不懂,但我知道一句话,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想必王兄今晚若是遇了不测,那也是没有遗憾的。既然如此,好走不送。”
王黼见狄霜要走,忙使了吃奶的力勾住他:“兄弟兄弟,有话好说。这扬州出名的可不止是花酒,十大名吃知道么?”
狄霜脚步一顿,听到吃的,动摇了。
王黼见有机可趁,忙道:“所谓扬州十大名吃,是三丁包子、千层油糕、双麻酥饼、翡翠烧卖、干菜包、野菜包、糯米烧卖、蟹黄蒸饺、车螯烧卖、鸡丝卷子。兄弟,哥哥带你出去吃上一顿,但你要保证哥哥安全,怎么样?”
狄霜吞了吞口水,显然已经有了决断:“好说好说,不过子时之前必须回来。”
王黼心想我都把你骗出去了,你还能怎么着,于是嘴上忙答应道:“一定一定,明日还得查案呢!”
目标达成,两人也不跟其他人招呼,当即出发。
扬州在唐玄宗时期又称广陵郡,俩人面前的这栋飞凤楼,据说就是从广陵郡时期传承至今的一大青楼。
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王黼从腰带中抽出一大叠的银票,狄霜即使跟在赵桓身边多年,也鲜少一次性见到这么大数目,于是跟着王黼的脚步,目瞪口呆地进了飞凤楼。
楼里的喧嚣热闹自不用提。老妈子很具眼色,一见王黼那气度,便知他是嫖客中的大嫖客、佼佼者,当即热情奔放地将两人引至上房。
王黼意态悠然地坐着,跟老妈子要了楼里的牌子美女。
老妈子笑盈盈地去了,狄霜眨巴着眼睛:“老子……老子的吃食呢?”
王黼瞥了一眼狄霜,认为习武之人果然是粗鄙又不解风情,竟然这个时候了,还能想到吃。
狄霜一拍桌子站起身,吼道:“狗官!你敢蒙我!”
狗官十分怕他去跟赵桓告状,于是连哄带劝地将狄霜安抚好,这才摇铃叫来龟奴,吩咐上一桌热饭菜。
饭菜和姑娘们一同进了厢房。狄霜在脂粉的香味中连打几大喷嚏,喷了身旁的王黼一脸口水。
王黼忍怒将水渍擦净,抱着身边美女亲了一大口,总算怒火稍稍平息。
狄霜化身饕餮狂吃海喝,直接无视了身旁女人们哀怨的眼神,间或的还要因为夹边缘处的菜把那些女子推得老远:“走远点儿,别耽搁老子!”
王黼更是觉得此人粗俗不堪,忙向那几个女子道:“来本少爷身边。”
女子们如获大赦,纷纷化作蝴蝶翩跹飞去了。